第94章 第 94 章 奪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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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奪舍
祂沒有再靠近。
隨著神智漸漸愛恢覆, 祂清晰的意識到，自己不能再離印盈太近。
人鬼殊途從來不是一句空話，鬼性屬陰，不管是陰氣怨氣煞氣還是戾氣, 對活人都是一種傷害。
之前失去理智那段時間, 祂幾乎要了印盈的命，每每想到, 祂都不由後悔。
祂的確舍不得印盈, 卻也更舍不得就讓她這麽死去。
她還年輕。
恍惚中時間就入了夜。
印盈睡下之後，祂緩步走在賀家老宅之中，仿佛還是祂活的時候那樣。
穿門過戶, 最後出現在祂眼前的是賀見琛的房間。
賀見琛已經睡著, 只是眉微微皺著，給人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
祂站在門口，沒有再靠近。
在普通人肉眼看不到的世界, 祂血紅色的眼底倒映下, 臥室內有一道漆黑的陣法浮現，將賀見琛包圍在中間，絲絲縷縷的黑氣一點點的浸透煉化著他的身體。
賀見琛是和賀為昭費勁心力找回來的。
至今為止，養了十七年又九個月。
賀見琛和祂的命數完全相和, 又有這些年的養育扶持的恩德在, 祂若想奪舍賀見琛, 因果之下輕而易舉, 但祂並不想止步於此。
奪舍又如何，凡人肉體凡胎總會死去，而且在鬼王陰氣侵蝕下，最多十多年身體就會崩壞。
祂要將賀見琛煉為活僵, 非生非死，不生不死，不入輪回，長生不死。
如今已經到了最後一步，只差三個月。
祂本以為自己能等到活僵煉成，誰知道天意弄人，偏偏就差這三個月，祂再也堅持不下去。
想來，這是天道給與祂的劫數。
不過，只是三個月而已。
祂靜靜的看著，轉身離開。
賀見琛無知無覺的睡著，皮膚在落進屋內的月光之中，呈現玉石一樣冷硬的光澤。
“阿盈……”他在夢中呢喃，嘴角勾起笑意。
只有在夢中，賀見琛才敢將這個稱呼說出口。
印盈這次元氣大傷，大夫說了，起碼要養三年。
賀見琛到處搜羅珍奇藥材，只為給她補養。
她在床上躺了十來天，才總算能起身在院子裏走走。
一晃眼，已經是秋天了，涼風刮過，吹落幾片樹葉，平添了幾分蕭瑟。
印盈披著披風坐在亭中看著丹桂灑落一地，襲人的香氣中，她神色懨懨。
過去陪她一起賞景的人不在了。
林英和印盈說著府中的事情，她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需要她拿主意的。
印盈強撐起精神說了幾句，最後問，“這幾家的帖子是要做什麽？”
按理說她在守寡，宴會玩樂的帖子不應該遞給她才是。
“這幾家都有小姐尚未嫁人。”林英微笑著說。
印盈立即了然，這是想給賀見琛說親事的。
她揉了揉額角，有些煩躁。
賀家的事情外面的人知道的不多，現在都以為賀家的家產全都叫到了賀見琛的手裏，實際上呢，東西全都在印盈手中。
這些人想結親，都是奔著賀家來的，就算結婚前不知道，結婚後什麽都清楚了。
對方如果再有個什麽心思，支持賀見琛跟她爭，又是大麻煩。
賀見琛現在看著對家產的事情沒什麽想法，可誰知道有妻有子後會怎麽想。
所以這個婚事，還真得好好思量。
“阿英，你說大少到底是怎麽想的？”印盈輕聲問。
家產分配後到現在，賀見琛什麽意見都沒有，始終平和安穩的打理著賀家的產業，就好像他根本就不在意一樣。
但印盈始終心懷警惕，推己及人，馬上要到手的這麽一大筆產業飛走了，還是落在她這個繼母的手中，是個人都不甘心。可偏偏不管她怎麽看，賀見琛都沒有一點不高興，甚至對她分外親昵。
親昵的她都覺得反常了。
林英微頓，微微一笑，說，“家主既然這樣安排，肯定有把握，想必其中有我們不知道的原因。”
她當然知道是怎麽回事，有些事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賀見琛的心思表現的不算明顯，但林英敏捷多思，還是察覺到了。
或許家主也知道。
不過這她就不會說了。
聽她說起賀為昭，印盈眼中不由添了些憂傷，神情卻不由柔和下來。
“也是。”她說。
賀為昭總是胸有成竹，不管做什麽安排都有把握。
只是不知道這裏面的緣由是什麽，她竟也未曾聽他說起過。
如此想著，印盈心裏放松了許多，或許她沒必要那麽防備賀見琛。
再者，就算賀見琛覬覦她手裏的產業又如何，他想要給他就是，她並不在乎錢財，賀為昭留下了那麽多的東西給她，就算她這輩子窮盡享樂也花不完，更別說她對那些花錢的東西都不感興趣。
吃穿住行，足夠就好。
想到這裏，印盈心裏徹底一松。
念頭通達之後，再見賀見琛過來，她甚至毫不吝嗇的給了他一個微笑。
她之前對賀見琛的確有意見，不喜他在賀為昭還好好的時候就特別活躍，開始覬覦他不該覬覦的東西。
可現在賀為昭都已經逝去，再去計較那些都沒必要了。
賀家只剩下他們彼此，能好好相處還是盡量好好相處罷。
賀見琛卻楞在了那裏。
滿樹丹桂下，女人披著素色的披風，因為瘦了許多，本來嬌艷的面容下巴尖尖，更添纖弱，仿佛風一吹就會散掉。
就這樣在飄飛的丹桂花瓣中朝他輕輕一笑。
驚心動魄。
“母親。”賀見琛走近，微微垂首，低聲喚道。
印盈嗯了一聲，指了指對面的位置，說，“只我們兩個，以後不必這麽多禮。”
“應該的。”賀見琛坐下，有些忍不住的對印盈說，“可是有什麽喜事，我看母親心情很好。”
都對他笑了。
等問清楚後，或許他以後可以再試試。
“沒什麽，只是想通了一些事。”聽他這麽說，印盈想起自己這段時間對他的提防，她想了那麽多，但他好像完全沒有多想，一時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輕輕咳了一聲，印盈轉移話題到正事上面，“最近好些人遞了帖子來。”
林英在後面聽著，眉毛跳動了一下，一時都有些不忍心看賀見琛的表情。
但她還是好奇的看了過去。
她是以防萬一，防止賀見琛失態。
林英如此對自己說。
印盈已經繼續把話題說了下去，“都是想與你結親的，對於未來的妻子人選，你可有什麽想法？”
她誠懇的看著賀見琛，等待他的意見。
印盈依舊想找一個能和自己相處的來的兒媳婦，畢竟以後還要相處很久，能處得來日子還能輕松點。不過她也想開了，如果不行也沒關系，反正賀家家大業大，她大不了不跟這兩口子過就是。
賀見琛表情一僵。
“結婚的事情，我暫時沒想過。”他頓了頓，最後說。
賀見琛心裏那叫一個酸澀，他從幾年前開始，心裏就只有印盈，單戀到如今，從未想過和別人結親的事情。
他很想現在就和印盈說清楚，但他很清楚的知道，還不是時候。
賀為昭剛去世沒多久，他現在說這些，只會惹怒印盈。
要慢慢來。
林英不忍直視的移開眼。
“也好，左右你要為為昭守孝一年。”印盈輕聲說，“趁著這個時間，你好好想想就是。”
賀見琛悶悶的嗯了一聲。
印盈起身，說，“好了，我先回去了。”
“我送母親。”賀見琛立即說。
“也好，一起走走。今天出去忙什麽了？”印盈輕聲說。
賀見琛跟上，又恍惚了一瞬，聽到自己說，“見了一些人，小心臺階。”
祂控制著賀見琛的身體，上前一步，伸手去扶。
印盈頓住，有些怔的看著眼前的人。
青年生的很好，身材高大，相貌英俊，氣勢是和賀為昭的溫和儒雅截然不同的淩厲張揚，但此時此刻，這個要伸手扶她的動作，卻讓印盈幻視了賀為昭。
過去那些年裏，他無數次這樣做，在面對她的事情上，他總是格外小心，好像她是琉璃做的一樣，一不小心就碎了。
上下臺階要扶，穿衣吃飯要叮囑，處處小意體貼，便是她的父母兄長都做不到他這樣細致。
“怎麽了？”祂含笑看她。
這樣笑起來，更像了。
但這張屬於賀見琛的臉還是讓印盈很快回神，她沒有去搭他伸出的手，自己走下臺階，說，“沒什麽，我自己走就好。”
但祂還是伸手虛虛放在她手臂一側。
印盈忍不住又看他一眼。
更像了，她拒絕賀為昭攙扶的時候，他就是這樣做的。
還有這個笑，也很像。
是因為賀見琛見過她和賀為昭相處的樣子，所以才仿照的嗎？
印盈有些出神的想。
一路前行，祂總是會先一步拂開擋路的枝葉，遇到石頭，臺階，小橋，也會提醒印盈小心。
印盈一開始還有些驚訝，後來不知不覺習慣，下意識裏總會覺得身邊的人是賀為昭。
直到看到人，才回神。
“好了，你回去吧。”一路回到內院門口，印盈輕聲說，不準備讓賀見琛進去。
祂站在門外，擡頭對她笑了笑，說，“好，那你好好休息。”
印盈因為剛剛的種種總有些神思不屬，隨口嗯了一聲，轉身進院。
她總覺得有些不對，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是什麽呢？
門口，賀見琛想起自己跟印盈走了一路，說了那麽多的話，臉上不由笑起來。
真好。
但是——
他又皺了皺眉，揉了揉額角，不知道怎麽回事，總有種虛浮感。
那是一種很別扭，很矛盾，很古怪的感覺。
賀見琛沒法形容，反正就是不對勁。
他想了一會兒，沒想出個所以然，只好放棄。
天漸漸黑了，賀家老宅的燈籠一盞一盞的亮起，頭七已過，白色燈籠都被換成淺青色，燭火跳動，仿佛一只只眼睛，驅散了院中的黑暗。
傭人匆匆從院中走過，腳步快了不少。
不知道為什麽，最近這段時間，白天還好，晚上出門總有一種莫名的害怕感。
他也不是膽子小的人，可就是忍不住。
可能因為前任家主的喪事沒過多久吧。
他想。
無形的黑氣絲絲縷縷的漂浮起來，散在空中。
這是鬼王的詭域，哪怕被祂壓制在死界，沒有上浮至現實，但還是對現實造成了一些影響。
祂坐在院中那顆桂花樹上，靜靜的感知著印盈的氣息。
她又做夢了。
祂忍了忍，還是沒克制住，小心翼翼的抽出一縷幹凈的神識投進印盈的夢中。
還是那個老宅，細雨彌漫，印盈站在廊下看雨，聽到動靜，回頭對祂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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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神智漸漸愛恢覆, 祂清晰的意識到，自己不能再離印盈太近。
人鬼殊途從來不是一句空話，鬼性屬陰，不管是陰氣怨氣煞氣還是戾氣, 對活人都是一種傷害。
之前失去理智那段時間, 祂幾乎要了印盈的命，每每想到, 祂都不由後悔。
祂的確舍不得印盈, 卻也更舍不得就讓她這麽死去。
她還年輕。
恍惚中時間就入了夜。
印盈睡下之後，祂緩步走在賀家老宅之中，仿佛還是祂活的時候那樣。
穿門過戶, 最後出現在祂眼前的是賀見琛的房間。
賀見琛已經睡著, 只是眉微微皺著，給人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
祂站在門口，沒有再靠近。
在普通人肉眼看不到的世界, 祂血紅色的眼底倒映下, 臥室內有一道漆黑的陣法浮現，將賀見琛包圍在中間，絲絲縷縷的黑氣一點點的浸透煉化著他的身體。
賀見琛是和賀為昭費勁心力找回來的。
至今為止，養了十七年又九個月。
賀見琛和祂的命數完全相和, 又有這些年的養育扶持的恩德在, 祂若想奪舍賀見琛, 因果之下輕而易舉, 但祂並不想止步於此。
奪舍又如何，凡人肉體凡胎總會死去，而且在鬼王陰氣侵蝕下，最多十多年身體就會崩壞。
祂要將賀見琛煉為活僵, 非生非死，不生不死，不入輪回，長生不死。
如今已經到了最後一步，只差三個月。
祂本以為自己能等到活僵煉成，誰知道天意弄人，偏偏就差這三個月，祂再也堅持不下去。
想來，這是天道給與祂的劫數。
不過，只是三個月而已。
祂靜靜的看著，轉身離開。
賀見琛無知無覺的睡著，皮膚在落進屋內的月光之中，呈現玉石一樣冷硬的光澤。
“阿盈……”他在夢中呢喃，嘴角勾起笑意。
只有在夢中，賀見琛才敢將這個稱呼說出口。
印盈這次元氣大傷，大夫說了，起碼要養三年。
賀見琛到處搜羅珍奇藥材，只為給她補養。
她在床上躺了十來天，才總算能起身在院子裏走走。
一晃眼，已經是秋天了，涼風刮過，吹落幾片樹葉，平添了幾分蕭瑟。
印盈披著披風坐在亭中看著丹桂灑落一地，襲人的香氣中，她神色懨懨。
過去陪她一起賞景的人不在了。
林英和印盈說著府中的事情，她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需要她拿主意的。
印盈強撐起精神說了幾句，最後問，“這幾家的帖子是要做什麽？”
按理說她在守寡，宴會玩樂的帖子不應該遞給她才是。
“這幾家都有小姐尚未嫁人。”林英微笑著說。
印盈立即了然，這是想給賀見琛說親事的。
她揉了揉額角，有些煩躁。
賀家的事情外面的人知道的不多，現在都以為賀家的家產全都叫到了賀見琛的手裏，實際上呢，東西全都在印盈手中。
這些人想結親，都是奔著賀家來的，就算結婚前不知道，結婚後什麽都清楚了。
對方如果再有個什麽心思，支持賀見琛跟她爭，又是大麻煩。
賀見琛現在看著對家產的事情沒什麽想法，可誰知道有妻有子後會怎麽想。
所以這個婚事，還真得好好思量。
“阿英，你說大少到底是怎麽想的？”印盈輕聲問。
家產分配後到現在，賀見琛什麽意見都沒有，始終平和安穩的打理著賀家的產業，就好像他根本就不在意一樣。
但印盈始終心懷警惕，推己及人，馬上要到手的這麽一大筆產業飛走了，還是落在她這個繼母的手中，是個人都不甘心。可偏偏不管她怎麽看，賀見琛都沒有一點不高興，甚至對她分外親昵。
親昵的她都覺得反常了。
林英微頓，微微一笑，說，“家主既然這樣安排，肯定有把握，想必其中有我們不知道的原因。”
她當然知道是怎麽回事，有些事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賀見琛的心思表現的不算明顯，但林英敏捷多思，還是察覺到了。
或許家主也知道。
不過這她就不會說了。
聽她說起賀為昭，印盈眼中不由添了些憂傷，神情卻不由柔和下來。
“也是。”她說。
賀為昭總是胸有成竹，不管做什麽安排都有把握。
只是不知道這裏面的緣由是什麽，她竟也未曾聽他說起過。
如此想著，印盈心裏放松了許多，或許她沒必要那麽防備賀見琛。
再者，就算賀見琛覬覦她手裏的產業又如何，他想要給他就是，她並不在乎錢財，賀為昭留下了那麽多的東西給她，就算她這輩子窮盡享樂也花不完，更別說她對那些花錢的東西都不感興趣。
吃穿住行，足夠就好。
想到這裏，印盈心裏徹底一松。
念頭通達之後，再見賀見琛過來，她甚至毫不吝嗇的給了他一個微笑。
她之前對賀見琛的確有意見，不喜他在賀為昭還好好的時候就特別活躍，開始覬覦他不該覬覦的東西。
可現在賀為昭都已經逝去，再去計較那些都沒必要了。
賀家只剩下他們彼此，能好好相處還是盡量好好相處罷。
賀見琛卻楞在了那裏。
滿樹丹桂下，女人披著素色的披風，因為瘦了許多，本來嬌艷的面容下巴尖尖，更添纖弱，仿佛風一吹就會散掉。
就這樣在飄飛的丹桂花瓣中朝他輕輕一笑。
驚心動魄。
“母親。”賀見琛走近，微微垂首，低聲喚道。
印盈嗯了一聲，指了指對面的位置，說，“只我們兩個，以後不必這麽多禮。”
“應該的。”賀見琛坐下，有些忍不住的對印盈說，“可是有什麽喜事，我看母親心情很好。”
都對他笑了。
等問清楚後，或許他以後可以再試試。
“沒什麽，只是想通了一些事。”聽他這麽說，印盈想起自己這段時間對他的提防，她想了那麽多，但他好像完全沒有多想，一時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輕輕咳了一聲，印盈轉移話題到正事上面，“最近好些人遞了帖子來。”
林英在後面聽著，眉毛跳動了一下，一時都有些不忍心看賀見琛的表情。
但她還是好奇的看了過去。
她是以防萬一，防止賀見琛失態。
林英如此對自己說。
印盈已經繼續把話題說了下去，“都是想與你結親的，對於未來的妻子人選，你可有什麽想法？”
她誠懇的看著賀見琛，等待他的意見。
印盈依舊想找一個能和自己相處的來的兒媳婦，畢竟以後還要相處很久，能處得來日子還能輕松點。不過她也想開了，如果不行也沒關系，反正賀家家大業大，她大不了不跟這兩口子過就是。
賀見琛表情一僵。
“結婚的事情，我暫時沒想過。”他頓了頓，最後說。
賀見琛心裏那叫一個酸澀，他從幾年前開始，心裏就只有印盈，單戀到如今，從未想過和別人結親的事情。
他很想現在就和印盈說清楚，但他很清楚的知道，還不是時候。
賀為昭剛去世沒多久，他現在說這些，只會惹怒印盈。
要慢慢來。
林英不忍直視的移開眼。
“也好，左右你要為為昭守孝一年。”印盈輕聲說，“趁著這個時間，你好好想想就是。”
賀見琛悶悶的嗯了一聲。
印盈起身，說，“好了，我先回去了。”
“我送母親。”賀見琛立即說。
“也好，一起走走。今天出去忙什麽了？”印盈輕聲說。
賀見琛跟上，又恍惚了一瞬，聽到自己說，“見了一些人，小心臺階。”
祂控制著賀見琛的身體，上前一步，伸手去扶。
印盈頓住，有些怔的看著眼前的人。
青年生的很好，身材高大，相貌英俊，氣勢是和賀為昭的溫和儒雅截然不同的淩厲張揚，但此時此刻，這個要伸手扶她的動作，卻讓印盈幻視了賀為昭。
過去那些年裏，他無數次這樣做，在面對她的事情上，他總是格外小心，好像她是琉璃做的一樣，一不小心就碎了。
上下臺階要扶，穿衣吃飯要叮囑，處處小意體貼，便是她的父母兄長都做不到他這樣細致。
“怎麽了？”祂含笑看她。
這樣笑起來，更像了。
但這張屬於賀見琛的臉還是讓印盈很快回神，她沒有去搭他伸出的手，自己走下臺階，說，“沒什麽，我自己走就好。”
但祂還是伸手虛虛放在她手臂一側。
印盈忍不住又看他一眼。
更像了，她拒絕賀為昭攙扶的時候，他就是這樣做的。
還有這個笑，也很像。
是因為賀見琛見過她和賀為昭相處的樣子，所以才仿照的嗎？
印盈有些出神的想。
一路前行，祂總是會先一步拂開擋路的枝葉，遇到石頭，臺階，小橋，也會提醒印盈小心。
印盈一開始還有些驚訝，後來不知不覺習慣，下意識裏總會覺得身邊的人是賀為昭。
直到看到人，才回神。
“好了，你回去吧。”一路回到內院門口，印盈輕聲說，不準備讓賀見琛進去。
祂站在門外，擡頭對她笑了笑，說，“好，那你好好休息。”
印盈因為剛剛的種種總有些神思不屬，隨口嗯了一聲，轉身進院。
她總覺得有些不對，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是什麽呢？
門口，賀見琛想起自己跟印盈走了一路，說了那麽多的話，臉上不由笑起來。
真好。
但是——
他又皺了皺眉，揉了揉額角，不知道怎麽回事，總有種虛浮感。
那是一種很別扭，很矛盾，很古怪的感覺。
賀見琛沒法形容，反正就是不對勁。
他想了一會兒，沒想出個所以然，只好放棄。
天漸漸黑了，賀家老宅的燈籠一盞一盞的亮起，頭七已過，白色燈籠都被換成淺青色，燭火跳動，仿佛一只只眼睛，驅散了院中的黑暗。
傭人匆匆從院中走過，腳步快了不少。
不知道為什麽，最近這段時間，白天還好，晚上出門總有一種莫名的害怕感。
他也不是膽子小的人，可就是忍不住。
可能因為前任家主的喪事沒過多久吧。
他想。
無形的黑氣絲絲縷縷的漂浮起來，散在空中。
這是鬼王的詭域，哪怕被祂壓制在死界，沒有上浮至現實，但還是對現實造成了一些影響。
祂坐在院中那顆桂花樹上，靜靜的感知著印盈的氣息。
她又做夢了。
祂忍了忍，還是沒克制住，小心翼翼的抽出一縷幹凈的神識投進印盈的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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