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雪漸漸落下，染白了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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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雪漸漸落下，染白了她們……
西安素來有十三朝古都之稱, 人傑地靈，鐘靈毓秀。
這些年，各地大力發展旅游業，這座古城也不例外, 每年游客不斷, 行人如織。有些喜歡清靜的不愛湊熱鬧，就愛往邊邊角角走, 一些蘊含著歷史痕跡的巷子, 街角，對她們來說也別有意趣。
張曼拿著相機順著巷子走進去，發現角落裏竟然有個木雕店鋪,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裏面擺著各式各樣的木雕產品, 小人偶，小房子，等等等等, 一眼看著就十分精致有趣, 很少有女孩子能拒絕這種賣小物件的店鋪，她也不例外，忍不住走了進去。
店面不大，大約二十來平, 一眼就能看到裏面的櫃臺, 這會兒沒人, 她不由有些遲疑, 剛想著難道沒人，就瞧見櫃臺旁邊的簾子被人掀起，一個女孩兒走了出來。
“隨便看。”她笑著說。
她看著大約二十來歲，眉眼含笑, 瞧著精致漂亮，但又帶著些嬌憨，若說張曼原來是沖著木雕進來的，這會兒看見她卻忍不住眼前一亮。
“你好，我叫張曼。”她有些迫不及待，拿了拿手裏的相機，“你好漂亮，可以給你拍個照嗎？”
阿寶看著她，慢吞吞搖了搖頭。
“我不外傳，拍完就給你。”張曼不是愛糾纏的人，只是這會兒實在忍不住，再次說。
“不行。”阿寶還是拒絕。
接連兩次對話，張曼隱約察覺出什麽，眼前的女孩兒眼神清澈，反應好像慢了些，她收斂了些，惋惜的說好吧，去看木雕，只是總忍不住去看坐在櫃臺後面的女孩兒。
說是櫃臺，其實就是個桌子，上面擺放著各種工具，還有一些沒雕完的半成品。女孩兒往哪兒一坐，就拿起刻刀開始雕刻，手指靈巧，倒顯得她剛剛的顧慮好像錯了。
所以她到底是不是腦袋，額……
張曼沒舍得繼續想。
她挑挑揀揀的選了好些東西，一些木雕的杯子，盤子，現在餐具很少會用木雕，大多都是陶瓷，可耐不住這些木雕上面的花紋雕刻的實在漂亮，讓她覺得拿回去收藏也是好的。
再有就是擺件，幾乎叫她犯了選擇困難癥，各種各樣的動物被雕刻成小巧的樣子，再兇悍瞧著也可愛了，小貓小狗小熊小鳥，她這個也想要，那個也想要，幾乎犯了選擇困難癥。再一看價格也不算貴，一個也就一百多，她一咬牙，選了十幾個去結賬。
張曼本來以為女孩兒是在雕刻小貓小狗之類的，誰知到桌子前一看，發現她雕刻的是一個人，五官分明，哪怕沒看清也覺得很帥。
阿寶慢半拍察覺到客人挑選好了，放下手裏的東西擡頭對她笑了笑。
“好了？”她問。
她說話有些慢，但不明顯，不在意的人會覺得是輕緩，張曼又開始糾結，說了聲好了，把選好的東西從購物筐拿出去擺好。
阿寶開始算賬，一個一個點過去很認真，算了賬收了錢，目送她離開，稍等了等，確定沒人再進來，就轉身回後面了。
後邊是個小院，三間大房，院裏栽著的石榴經過幾十年時間枝繁葉茂，傍晚的樹蔭下，躺椅上躺著個約莫六十來歲的老太太，身邊一個年輕英俊的男人為她扇著扇子，另一只手也不空著，含笑握住她的。
那是她，或者說是她本體。
依舊是年輕外貌的阿寶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往後一靠閉上眼睛，跟著整個身體就僵硬的靠在那裏，幾乎是同時，躺椅上的老太太睜開了眼睛。
年輕樣子的阿寶是她用許多年時間精心做成的偃偶。
一晃眼，自兩人初見，結婚，已經過去幾十年。
兩人結婚那年過完年，她爹看到自家閨女有了著落，勉強算是輕松的閉上了眼，卻還是有些擔心的。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哪怕偃臣看著再好，他也不放心。
可再不放心，身體不由人，趙老頭閉目長眠。
阿寶和偃臣相依為命，她們是彼此在這世界上最親近的存在。
之後幾十年，世道幾乎一天一個樣，偃臣永遠不會老，可警察周偃臣卻不能不老，祂給自己施加了幻術，但在三十多歲的時候，還是選擇辭職，理由是創業，至於真實原因——
之後十幾年，祂天南海北的奔走，竟然再次湊齊了偃師當年做偃偶的材料，捧到阿寶面前，讓她親手做出一具偃偶。
那個時候，阿寶四十多歲，眼角有了皺眉，眼神依舊澄澈。
她在慢慢變老。
阿寶心思澄澈，不慕名利，吃飽喝足穿暖就別無所求，唯有木雕和自家祖傳的偃師手段，自幼學起，無法割舍，她也很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想祖先偃師一樣，做出這樣一具如同真人一般的偃偶。
之後十多年，她歷經無數磨難，耗費心血，竟然真的成功制出偃偶。
便是眼前這一具。
然後阿寶就看到，偃臣竟然落淚了。
“太好了。”偃臣抱緊她，無法遏制的狂喜。
阿寶很聰明，她懂得很多，可她永遠都不懂，當初偃臣發現她在變老時有多害怕。
祂並不畏懼蒼老的皮相，那不過是皮囊，但祂害怕隨著蒼老一起到來的死亡。祂的阿寶會死去，只是想想，祂就寢食難安。
祂想了很多辦法：祂可以找尋靈物讓阿寶延緩衰老，但世間從真正無長生不死的東西；他可以強留阿寶的魂魄，可只留魂魄，從此不能再碰觸感知，她不會快樂；
思來想去，祂竟覺得偃偶是最好的辦法。
寄靈之術，活人魂魄也可，只是尋常寄身只能活動，全然不能似偃偶這般宛若生人，行走坐臥言笑等都一如常人。
但如果有了偃偶，那一切就都沒問題了。
如今末法時代，全然不似幾千年前靈物繁多，但總有一些地方留存著祂想要的東西。
果然，祂找到了。
果然，阿寶做到了。
阿寶後知後覺的明白偃臣的思慮，呆呆的認真思考了很久，最後抱住偃臣親了祂一口。
“別怕。”她說，“我會永遠陪著你。”
阿寶不知道什麽是情愛，不懂感情為何會讓人面目全非，但她知道偃臣的歡喜和慶幸。
就這樣一直陪著祂，也很好很好，她想。
之後她們回到故鄉，買下一個老院子，開了一個木雕店鋪，過起了閑散日子。
木雕店生意還算不錯，起碼夠她們每天花銷了。
阿寶慢慢坐起身，她已經六十多歲了，修行人士，看著本該更年輕些，但她為了制作偃偶耗費了太多心力，便就蒼老了許多。
偃臣卻一如既往。
她瞅了祂一眼，又去瞅自己做的偃偶。
果然還是年輕跟年輕看著更般配。
如果現在再用她本來的樣子跟偃臣出去，別人只會覺得她們是祖孫。
正想著，阿寶感覺自己腦袋被彈了一下。
“又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偃臣說。
幾十年時間，似乎只給阿寶的外表帶來了改變，她的心思和眼睛一如當初那樣幹凈，什麽都能通過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看的清清楚楚。
“想讓我叫你奶奶？”偃臣捏了捏她的臉。
阿寶瞅祂，慢吞吞扒拉下祂的手。
她很不能想象這幅畫面，但還是不由想象了一下，一個年輕英俊的男人，捏了捏一個六十老太的臉，滿臉寵溺，她頓時打了個激靈。
偃臣不由悶笑。
隨著她們結契的時間越來越長，彼此的心意也越發互通。一開始，她們只能隱約感覺到彼此的心情起伏，到現在，祂幾乎可以大致感知到她的心思想法。
當然，也有她們對彼此越來越了解的原因。
祂俯身，親了阿寶一下。
“對我來說，你從來沒有變過，依舊是我們初見的樣子。”祂說。祂看的是魂魄，是心靈，而非皮囊。
阿寶看祂，發現哪怕幾十年了，她都成老太太了，竟然還是會耳熱。
“偃臣。”她叫祂。
“嗯？”偃臣笑著看她。
阿寶有很多想說的話，但一時卻又不知道說什麽。
“過年回去看爹吧。”最後她說。
阿寶現在已經能說很長一段話了，只是要慢一些。
偃臣說好。
趙老頭埋在山南鄉，和阿寶早死的媽同葬。
幾十年時間過去，貧窮落後的山南鄉也發展起來，雖然不能和外面的城市比，但通水通電，曾經沿河的山南鄉也建起了小區，算的上發達了。
阿寶那邊因為住人少，是最先拆遷的，還給她分了幾套房，但她還是喜歡之前的家。
其中一套房她選在一樓，好像還是當初的樣子。
她們趕在年前回的家，鄰居已經不是當初那些，但因為她幾乎每年都回來，也認識，打了個招呼，都安頓下來後，有人收到信，打了個電話聊天。
阿寶曾經的長輩們都已經老了，有的死了，有些糊塗了，清醒的不多，現在聯系她的都是平輩，每次聊著聊著，都要說起王家。
既是許久，也是看王家熱鬧。
王紅軍跟劉娟是出了名的怨偶，王紅軍找女人，劉娟找男人，王家幾個孩子都不知道爹是誰，王紅軍外面也有私生子，兩人分分合合，大家都以為她們過不下去，可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竟然始終沒離婚。
到現在，已經是鄉裏出了名的笑話了。
阿寶現在其實對這些事情已經不感興趣了，如果不是這些故舊們說，她早就忘了王紅軍了，這會兒聽著八卦難免有些不感興趣，糊弄著應付幾句就過去了。
對面也聽出來了，話音一轉說起她閨女。
沒錯，就是那個偃偶。
也不知道偃臣是怎麽做到的，反正大家都覺得那是她們的女兒，也沒人懷疑，阿寶就沒多管，只管應聲。
掛斷這個電話，還有那個，甚至還有登門的，這麽一頓敘舊，都是她回老家的固定節目了。
年三十，吃完晚飯後就去上墳。
天已經黑了，阿寶還記得自己小時候她爹打著手電筒上山給自家媽上墳的樣子，現在已經很少見那種裝電池的手電筒了，都是手機自帶的那種。
她認認真真的清除了草，然後上香燒紙，絮絮叨叨的說著這一年來的事情。
“爹，你就放心吧。”她說。
阿寶不說，但什麽都懂，因為趙老頭走時的不放心，她年年上墳，都要說這麽一句。
偃臣站在後面，聞言勾了勾唇。
上完墳，偃臣拉著阿寶的手起來，彎腰給她拍了拍膝蓋，轉身回家。
阿寶幾次回頭，等墳一點點被樹林遮住，才沒再看了。
她們一起走在夜幕下的林間小道，天上星子點點，樹影在寒風中搖晃。
阿寶說自己死後要埋在爹媽身邊，偃臣說好，反正她會用偃偶一直一直陪著祂。
“下雪了。”點點冰涼落下，阿寶擡頭。
雪漸漸落下，染白了她們的頭發。
偃臣背起阿寶，一如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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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到這裏就結束啦！抱歉了大家一休息就像擺爛，今天拖到現在，我有罪！
下個世界就鏡妖啦，感覺說這個的最多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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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看。”她笑著說。
她看著大約二十來歲，眉眼含笑, 瞧著精致漂亮，但又帶著些嬌憨，若說張曼原來是沖著木雕進來的，這會兒看見她卻忍不住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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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阿寶還是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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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就是擺件，幾乎叫她犯了選擇困難癥，各種各樣的動物被雕刻成小巧的樣子，再兇悍瞧著也可愛了，小貓小狗小熊小鳥，她這個也想要，那個也想要，幾乎犯了選擇困難癥。再一看價格也不算貴，一個也就一百多，她一咬牙，選了十幾個去結賬。
張曼本來以為女孩兒是在雕刻小貓小狗之類的，誰知到桌子前一看，發現她雕刻的是一個人，五官分明，哪怕沒看清也覺得很帥。
阿寶慢半拍察覺到客人挑選好了，放下手裏的東西擡頭對她笑了笑。
“好了？”她問。
她說話有些慢，但不明顯，不在意的人會覺得是輕緩，張曼又開始糾結，說了聲好了，把選好的東西從購物筐拿出去擺好。
阿寶開始算賬，一個一個點過去很認真，算了賬收了錢，目送她離開，稍等了等，確定沒人再進來，就轉身回後面了。
後邊是個小院，三間大房，院裏栽著的石榴經過幾十年時間枝繁葉茂，傍晚的樹蔭下，躺椅上躺著個約莫六十來歲的老太太，身邊一個年輕英俊的男人為她扇著扇子，另一只手也不空著，含笑握住她的。
那是她，或者說是她本體。
依舊是年輕外貌的阿寶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往後一靠閉上眼睛，跟著整個身體就僵硬的靠在那裏，幾乎是同時，躺椅上的老太太睜開了眼睛。
年輕樣子的阿寶是她用許多年時間精心做成的偃偶。
一晃眼，自兩人初見，結婚，已經過去幾十年。
兩人結婚那年過完年，她爹看到自家閨女有了著落，勉強算是輕松的閉上了眼，卻還是有些擔心的。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哪怕偃臣看著再好，他也不放心。
可再不放心，身體不由人，趙老頭閉目長眠。
阿寶和偃臣相依為命，她們是彼此在這世界上最親近的存在。
之後幾十年，世道幾乎一天一個樣，偃臣永遠不會老，可警察周偃臣卻不能不老，祂給自己施加了幻術，但在三十多歲的時候，還是選擇辭職，理由是創業，至於真實原因——
之後十幾年，祂天南海北的奔走，竟然再次湊齊了偃師當年做偃偶的材料，捧到阿寶面前，讓她親手做出一具偃偶。
那個時候，阿寶四十多歲，眼角有了皺眉，眼神依舊澄澈。
她在慢慢變老。
阿寶心思澄澈，不慕名利，吃飽喝足穿暖就別無所求，唯有木雕和自家祖傳的偃師手段，自幼學起，無法割舍，她也很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想祖先偃師一樣，做出這樣一具如同真人一般的偃偶。
之後十多年，她歷經無數磨難，耗費心血，竟然真的成功制出偃偶。
便是眼前這一具。
然後阿寶就看到，偃臣竟然落淚了。
“太好了。”偃臣抱緊她，無法遏制的狂喜。
阿寶很聰明，她懂得很多，可她永遠都不懂，當初偃臣發現她在變老時有多害怕。
祂並不畏懼蒼老的皮相，那不過是皮囊，但祂害怕隨著蒼老一起到來的死亡。祂的阿寶會死去，只是想想，祂就寢食難安。
祂想了很多辦法：祂可以找尋靈物讓阿寶延緩衰老，但世間從真正無長生不死的東西；他可以強留阿寶的魂魄，可只留魂魄，從此不能再碰觸感知，她不會快樂；
思來想去，祂竟覺得偃偶是最好的辦法。
寄靈之術，活人魂魄也可，只是尋常寄身只能活動，全然不能似偃偶這般宛若生人，行走坐臥言笑等都一如常人。
但如果有了偃偶，那一切就都沒問題了。
如今末法時代，全然不似幾千年前靈物繁多，但總有一些地方留存著祂想要的東西。
果然，祂找到了。
果然，阿寶做到了。
阿寶後知後覺的明白偃臣的思慮，呆呆的認真思考了很久，最後抱住偃臣親了祂一口。
“別怕。”她說，“我會永遠陪著你。”
阿寶不知道什麽是情愛，不懂感情為何會讓人面目全非，但她知道偃臣的歡喜和慶幸。
就這樣一直陪著祂，也很好很好，她想。
之後她們回到故鄉，買下一個老院子，開了一個木雕店鋪，過起了閑散日子。
木雕店生意還算不錯，起碼夠她們每天花銷了。
阿寶慢慢坐起身，她已經六十多歲了，修行人士，看著本該更年輕些，但她為了制作偃偶耗費了太多心力，便就蒼老了許多。
偃臣卻一如既往。
她瞅了祂一眼，又去瞅自己做的偃偶。
果然還是年輕跟年輕看著更般配。
如果現在再用她本來的樣子跟偃臣出去，別人只會覺得她們是祖孫。
正想著，阿寶感覺自己腦袋被彈了一下。
“又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偃臣說。
幾十年時間，似乎只給阿寶的外表帶來了改變，她的心思和眼睛一如當初那樣幹凈，什麽都能通過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看的清清楚楚。
“想讓我叫你奶奶？”偃臣捏了捏她的臉。
阿寶瞅祂，慢吞吞扒拉下祂的手。
她很不能想象這幅畫面，但還是不由想象了一下，一個年輕英俊的男人，捏了捏一個六十老太的臉，滿臉寵溺，她頓時打了個激靈。
偃臣不由悶笑。
隨著她們結契的時間越來越長，彼此的心意也越發互通。一開始，她們只能隱約感覺到彼此的心情起伏，到現在，祂幾乎可以大致感知到她的心思想法。
當然，也有她們對彼此越來越了解的原因。
祂俯身，親了阿寶一下。
“對我來說，你從來沒有變過，依舊是我們初見的樣子。”祂說。祂看的是魂魄，是心靈，而非皮囊。
阿寶看祂，發現哪怕幾十年了，她都成老太太了，竟然還是會耳熱。
“偃臣。”她叫祂。
“嗯？”偃臣笑著看她。
阿寶有很多想說的話，但一時卻又不知道說什麽。
“過年回去看爹吧。”最後她說。
阿寶現在已經能說很長一段話了，只是要慢一些。
偃臣說好。
趙老頭埋在山南鄉，和阿寶早死的媽同葬。
幾十年時間過去，貧窮落後的山南鄉也發展起來，雖然不能和外面的城市比，但通水通電，曾經沿河的山南鄉也建起了小區，算的上發達了。
阿寶那邊因為住人少，是最先拆遷的，還給她分了幾套房，但她還是喜歡之前的家。
其中一套房她選在一樓，好像還是當初的樣子。
她們趕在年前回的家，鄰居已經不是當初那些，但因為她幾乎每年都回來，也認識，打了個招呼，都安頓下來後，有人收到信，打了個電話聊天。
阿寶曾經的長輩們都已經老了，有的死了，有些糊塗了，清醒的不多，現在聯系她的都是平輩，每次聊著聊著，都要說起王家。
既是許久，也是看王家熱鬧。
王紅軍跟劉娟是出了名的怨偶，王紅軍找女人，劉娟找男人，王家幾個孩子都不知道爹是誰，王紅軍外面也有私生子，兩人分分合合，大家都以為她們過不下去，可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竟然始終沒離婚。
到現在，已經是鄉裏出了名的笑話了。
阿寶現在其實對這些事情已經不感興趣了，如果不是這些故舊們說，她早就忘了王紅軍了，這會兒聽著八卦難免有些不感興趣，糊弄著應付幾句就過去了。
對面也聽出來了，話音一轉說起她閨女。
沒錯，就是那個偃偶。
也不知道偃臣是怎麽做到的，反正大家都覺得那是她們的女兒，也沒人懷疑，阿寶就沒多管，只管應聲。
掛斷這個電話，還有那個，甚至還有登門的，這麽一頓敘舊，都是她回老家的固定節目了。
年三十，吃完晚飯後就去上墳。
天已經黑了，阿寶還記得自己小時候她爹打著手電筒上山給自家媽上墳的樣子，現在已經很少見那種裝電池的手電筒了，都是手機自帶的那種。
她認認真真的清除了草，然後上香燒紙，絮絮叨叨的說著這一年來的事情。
“爹，你就放心吧。”她說。
阿寶不說，但什麽都懂，因為趙老頭走時的不放心，她年年上墳，都要說這麽一句。
偃臣站在後面，聞言勾了勾唇。
上完墳，偃臣拉著阿寶的手起來，彎腰給她拍了拍膝蓋，轉身回家。
阿寶幾次回頭，等墳一點點被樹林遮住，才沒再看了。
她們一起走在夜幕下的林間小道，天上星子點點，樹影在寒風中搖晃。
阿寶說自己死後要埋在爹媽身邊，偃臣說好，反正她會用偃偶一直一直陪著祂。
“下雪了。”點點冰涼落下，阿寶擡頭。
雪漸漸落下，染白了她們的頭發。
偃臣背起阿寶，一如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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