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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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二天清晨,房間裏的電話響了。

游書朗皺眉往被子裏縮,樊霄伸長手臂接起來,含糊地應了幾句法語。掛斷後,他翻身湊到游書朗耳邊:“酒店說,車到了。”

“什麽車?”游書朗聲音悶在枕頭裏。

“送我們去火車站的車。”樊霄親了親他露出來的肩膀,手搭在他腰間,“今天去普羅旺斯,忘了?”

游書朗睜開眼,緩了幾秒才想起來。行程表上寫著,第三天一早搭TGV去阿維尼翁。

“幾點的火車?”他坐起身,薄被滑到腰際。

“九點四十。”樊霄看了眼鐘,“七點半,來得及。”他手指在游書朗腰側輕輕摩挲,“昨晚……”

游書朗拍開他的手:“起。”

兩人洗漱,收拾最後一點隨身物品。

游書朗套上灰色棉質長褲和一件淺色線衫,樊霄則穿了牛仔褲和深色襯衫。

行李箱前一晚就理好了,立在門邊。下樓退房時,前臺那位老紳士微笑著遞來一個紙袋:“Pour la route.”

樊霄接過,道了謝。出門打開,裏面是兩個還溫熱的可頌和兩小瓶橙汁。

“貼心。”樊霄把紙袋遞給游書朗,“車上吃。”

來接的是一輛黑色奔馳,司機話不多。車子駛向裏昂車站。

清晨的巴黎街道很安靜,咖啡館剛開門,店員正往外搬桌椅。

游書朗喝了口橙汁,微微皺了下眉——他嫌酸。

“困就再睡會兒。”樊霄看著他。

“不困。”游書朗說,卻靠向車窗閉了眼。

樊霄笑了,伸手輕輕把他攬到自己肩上:“睡吧,到了叫你。”

TGV車站裏人來人往。樊霄一手推著兩個箱子,另一手牽著游書朗,熟門熟路找到站臺。銀色列車已經停靠,晨光裏泛著冷冽的光。

他們的座位是頭等艙雙人座。放好行李坐下,游書朗才完全清醒。

“多久到?”他問。

“兩個半小時。”樊霄調了調座椅,“很快。”

列車啟動,加速,城市景致迅速後退,變成平坦田野。天是幹凈的湛藍,飄著幾縷薄雲。

游書朗拿出可頌,酥皮脆,黃油香濃。他掰了一半遞給樊霄。

樊霄接過,卻沒吃自己那份,偏頭就著游書朗的手,咬了一口他手裏那半個。

“你自己有。”游書朗瞥他。

“你的比較好吃。”樊霄笑,這才開始吃他那半。

列車飛馳,窗外偶爾掠過成片的葡萄園。深秋了,藤蔓呈深褐色,整齊排列。

“那邊,”樊霄指指窗外,“勃艮第。我們婚禮上喝的酒,有些葡萄就長在這兒。”

游書朗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你怎麽知道?”

“查過。”樊霄說,“那片園子離鐵軌不到二十公裏。”

游書朗轉過頭看他。陽光透過車窗灑在樊霄側臉上,他正專註望著外面。

這個曾經只懂算計和占有的人,現在會花幾個月去查一瓶酒的來歷,只為在這種時候,能指給他看。

“樊霄。”游書朗叫了一聲。

“嗯?”樊霄轉回頭。

游書朗沒說話,湊過去在他唇上很快地親了一下。在飛馳的列車上,沒人註意的角落。

樊霄楞了一下,接著笑起來,眼睛彎起:“偷襲?”

“嗯。”游書朗坐正,繼續吃可頌,耳根有點泛紅。

樊霄湊近,壓低聲音:“等到了住的地方,看我怎麽‘回報’你。”

游書朗面不改色:“怕你?”

列車準時抵達阿維尼翁中央車站。南法的陽光比巴黎熱烈,空氣裏有種幹燥的、混著薰衣草和橄欖樹的氣味——雖然這個季節薰衣草早收完了。

租的車等在停車場。一輛深藍色沃爾沃旅行車,後備箱夠放兩個箱子。樊霄坐進駕駛座,調整座椅和後視鏡。游書朗在副駕搖下車窗。

“地址輸好了。”樊霄指了指導航,“呂貝隆山區,開過去大概四十分鐘。”

車駛出城區,很快開上鄉村公路。兩旁是連綿的橄欖園和葡萄園,遠處是灰藍色的山。偶爾能看到老石頭農舍,紅瓦頂,百葉窗關著。

“跟巴黎完全兩個樣。”游書朗說。

“嗯。”樊霄單手扶方向盤,另一只手伸過來握住他,“慢。適合休息。”

導航引導他們拐上一條更窄的碎石路。兩旁是高高的柏樹,筆直指向天空。再開十分鐘,一棟石頭房子出現在眼前。

房子不大,兩層,典型的普羅旺斯樣貌——蜜黃石頭墻,深綠百葉窗,門口種著幾叢迷疊香和鼠尾草。

院子沒圍欄,直接連著一片葡萄園。這時節葡萄已采完,只剩整齊的藤架,在午後陽光下投出長影。

房東是位六十來歲的法國老太太,叫伊莎貝爾,會說簡單英語。

她把鑰匙交給樊霄,指了指廚房,說冰箱裏備了基礎食物,便開著一輛舊兩廂車走了。

“她住鎮上。”樊霄翻譯伊莎貝爾臨走的話,“有事可以打電話,但最好別打——她說‘新婚夫妻需要絕對隱私’。”

游書朗推開厚重的木門。屋裏涼爽,石頭地面,裸露的木梁天花板。

家具不多但舒適:布沙發,粗陶花瓶裏插著幹薰衣草,壁爐裏堆著木柴。

廚房是開放式的,設備齊全。游書朗打開冰箱,看到牛奶、雞蛋、火腿、奶酪,還有一瓶本地產的桃紅葡萄酒。

“晚上可以自己做。”樊霄從後面環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上,“或者去鎮上吃。伊莎貝爾說鎮上有家餐館不錯。”

“自己做吧,”游書朗說,“簡單點。”

“好。”樊霄親了親他耳側,“那先去看看房間?”

臥室在二樓,帶個小陽臺,正對葡萄園和遠山。

床很大,鋪著亞麻床單,蓬松的羽絨被。陽光透過百葉窗縫隙,在地板上切出一條條光帶。

樊霄把箱子拎上來放墻角,然後走到游書朗身後抱住他,兩人一起看窗外。

“喜歡嗎?”樊霄低聲問。

“喜歡。”游書朗放松靠進他懷裏,“安靜。”

“那就好。”樊霄手臂收緊,“這一周,就我們倆。沒人打擾。”

他們在陽臺站了一會兒,直到太陽開始西斜。葡萄園染成金色,遠山顯出深淺不一的紫。

“餓不餓?”樊霄問。

“有點。”

“那我做飯。”樊霄松開手,“你歇著,或者洗個澡。”

游書朗選了洗澡。浴室在一樓,有個大浴缸。他泡了個熱水澡,洗掉旅途疲乏。出來時,廚房已飄出香味。

樊霄系著從家帶來的那條卡通圍裙——在普羅旺斯石頭廚房裏顯得有點滑稽——正專心煎牛排。鍋裏滋啦作響,旁邊小鍋煮著意面。

“馬上好。”樊霄頭也沒回,“擺下桌子?”

餐桌在窗前,鋪著藍白格子桌布。游書朗擺好餐具,開了那瓶桃紅酒。酒液淺粉,在玻璃杯裏晶瑩透亮。

晚餐簡單但味道不錯。牛排煎得剛好,意面拌了橄欖油和羅勒。

兩人慢慢吃,偶爾碰杯。窗外天色漸暗,葡萄園隱入暮色,只剩天際一抹橘紅。

“明天想去哪兒?”樊霄問,“附近山村轉轉,或者去鎮上趕集。周三有集市,應該熱鬧。”

“你定。”游書朗說,“我跟著你。”

樊霄笑了:“那明天睡到自然醒,然後去鎮上。”

收拾完餐具,兩人回到客廳。壁爐旁堆著木柴,樊霄生了火。火焰劈啪響,給涼秋夜添了暖意。

他們在壁爐前的地毯上坐下,共用一條薄毯。游書朗靠著樊霄,手裏端著半杯酒。火光在兩人臉上跳動。

“書朗。”樊霄叫他。

“嗯?”

“這樣真好。”樊霄手指輕梳他頭發,“就我們倆,在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過幾天什麽也不想的日子。”

游書朗沒說話,放下酒杯,轉過身吻住他。

這個吻帶著桃紅酒的甜香和爐火的暖意。樊霄回應著,手滑進游書朗睡衣下擺,掌心貼著他腰側皮膚。

“上樓?”樊霄喘息著問。

“就這兒。”游書朗低聲說,“有火,暖和。”

毯子滑落,睡衣散開。火光在皮膚上鍍了層暖金,影子在石頭墻上晃動。窗外,普羅旺斯的夜徹底垂下,星空低矮,銀河清晰。

壁爐裏木柴燃燒,輕微爆響。遠處不知名的夜鳥偶爾啼叫,襯得屋裏更暖更靜。

許久後,游書朗枕在樊霄腿上,閉著眼。樊霄有一下沒一下撫著他頭發,看爐火漸弱。

“困了?”樊霄問。

“嗯。”

“那上樓睡。”

“再待會兒。”游書朗沒動,“舒服。”

樊霄笑了,拉過滑落的毯子重新蓋好兩人。火焰繼續跳,影子繼續搖。

在這個普羅旺斯鄉村的夜,在這座只屬於他們的石頭房子裏,時間仿佛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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