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關燈
第95章

第二天上午,樊霄去公司後不久,酒店房間的門鈴被按響了。阿倫透過貓眼看清來人後,神色明顯凝重起來。他回頭,壓低聲音對游書朗說:“游先生,是老爺子身邊的人,烏恩。”

游書朗放下手裏的書:“老爺子?”

“樊霄先生的父親。”阿倫補充,語氣帶著罕見的緊繃,“他親自派人來請,恐怕……推不掉。”

游書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襯衫袖口:“那就去。”

阿倫欲言又止,顯然極為不讚同,但游書朗態度平靜堅決。他只好快速檢查了一下隨身物品,低聲道:“我會一直跟在您身邊。”

門外站著一位年約五十、面容刻板嚴肅的男人,穿著熨燙得一絲不茍的深色泰式上衣。他看見游書朗,微微欠身,中文出人意料地流利:“游先生,老爺請您到府上一敘。車已備好。”

語氣恭敬,姿態卻是不容置疑。

車子並未駛向昨天那棟別墅,而是開往曼谷近郊一處更為僻靜的區域。沿途綠蔭漸濃,最終停在一座占地廣闊、傳統泰式風格濃郁的老宅前。宅子看起來有些年頭,高墻深院,透著一股沈甸甸的、與世隔絕的威嚴感。

烏恩引著游書朗穿過幽深的回廊,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和陳舊木料的味道。偶爾有穿著傳統服飾的仆人垂首靜立,悄無聲息。

最終,他們來到一處臨水的敞軒。一位老人背對著門口,坐在蒲團上,正看著外面池塘裏的錦鯉。他身形清瘦,穿著簡單的白色亞麻上衣,頭發花白,但坐姿挺拔。僅僅一個背影,便散發出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老爺,游先生到了。”烏恩恭聲稟報。

老人緩緩轉過身。他的面容有著與樊霄相似的深刻輪廓,但更為蒼老冷硬,一雙眼睛銳利如鷹,看過來時,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視人心。他沒有起身,只是擡手示意了一下對面的蒲團:“游先生,請坐。”

游書朗依言坐下,不卑不亢。阿倫守在敞軒入口處,與烏恩形成隱隱的對峙。

仆人無聲地奉上茶,又悄然退下。樊老爺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這才擡眼,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游書朗臉上。

“游書朗,”他直呼其名,聲音低沈平緩,卻帶著千鈞之力,“我聽說過你。阿霄在中國,很受你照顧。”

“彼此照應。”游書朗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和。

老爺子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一個笑容:“年輕人,有膽識。單槍匹馬就敢來曼谷,還敢在我兒子那裏放話。”他放下茶杯,瓷器與木質茶幾碰撞,發出清脆一響,“但有些事,不是有膽識就夠的。”

他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壓迫感驟然增強:“我們樊家,在泰國經營了幾十年,樹大根深。阿霄是我兒子,他身上流著樊家的血,他的婚事,關系到整個家族的興衰和顏面。不是小孩子過家家,可以由著性子胡來。”

“所以,”游書朗靜靜聽著,等他說完,才開口,“您今天請我來,是想告訴我,我和樊霄的事,是‘胡來’?”

“是告訴你,適可而止。”老爺子的眼神冷了下來,“阿霄年輕,一時被感情沖昏頭腦,可以理解。但你不同,你看起來是個聰明人,應該懂得權衡利弊。離開阿霄,回到華國去,你的事業、生活,不會受到任何影響。甚至,我可以給你一筆足夠豐厚的補償,讓你下半生無憂。”

這是明晃晃的利誘了。游書朗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轉向敞軒外悠然游動的錦鯉,看了片刻,才轉回來。

“樊老先生,”他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像粹了冰,“您可能誤會了兩件事。”

老爺子瞇起眼。

“第一,我和樊霄之間,不是誰依附誰,也不是誰一時沖動。我們是平等的伴侶,共同決定彼此的未來。他的婚事,除了他自己,沒人有資格‘安排’,包括您。”

“第二,”游書朗頓了頓,目光毫不避諱地直視對方,“您說的‘權衡利弊’,我權衡過了。離開樊霄的‘弊’,遠大於接受您任何條件的‘利’。至於您說的‘補償’……”他極淡地笑了一下,“我不缺錢,更不缺膽量。”

敞軒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老爺子臉上的平靜終於被打破,眼底掠過一絲怒意和更深的審視。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年輕人,口氣不要太大。”老爺子的聲音沈了下去,帶著森然的寒意,“泰國不是中國,曼谷更不是你可以隨心所欲的地方。有些麻煩,一旦沾上,想甩掉就沒那麽容易了。不僅僅是你,你在中國的家人、朋友、事業……都有可能被卷入不必要的風波。”

這才是真正的威脅。赤裸,直接,瞄準了人最脆弱的軟肋。

游書朗臉上的最後一絲表情也斂去了。他坐直身體,背脊挺得像一桿標槍。

“樊老先生,”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可怕,“我也提醒您兩件事。”

“第一,我敢來,就做好了所有準備。您說的那些‘麻煩’,我接著。至於我的家人朋友,他們若少一根頭發,這筆賬,我會記在樊家頭上,十倍奉還。”

“第二,”他微微傾身,拉近與老爺子的距離,眼神銳利如刀,“您以為樊霄這些年在中國,只是游手好閑?您以為他對樊家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真的一無所知?他手裏握著的東西,足夠讓很多人,包括這座宅子裏的一些人,後半輩子都在牢裏度過。”

老爺子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顯然,游書朗的話,戳中了他最深的忌憚。

游書朗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今天來,不是來接受談判或者威脅的。是來通知您,也是通知樊家所有人——你們那些骯臟的算計、荒唐的聯姻,到此為止。如果誰還想繼續,可以試試,看看最後是誰,承受不起後果。”

說完,他不再看老爺子鐵青的臉色,轉身,對阿倫道:“我們走。”

阿倫立刻上前,護在他身側。兩人沿著來時的回廊,大步向外走去。這一次,沒有任何人阻攔。回廊兩側的仆人和隱約可見的保鏢,都垂著眼,無聲地讓開道路。

坐上車,駛離那片壓抑的老宅區域,阿倫才長長舒了口氣,看向游書朗的目光充滿了震撼和敬佩:“游先生,您剛才……老爺子的臉色,我從沒見過他那樣。”

游書朗靠在座椅上,閉上眼,手指微微有些發顫。剛才那番對峙,耗去了他極大的心神和勇氣。他摸出手機,給樊霄發消息,指尖冰涼:

「見完你父親了。話已說明。你什麽時候能脫身?」

這一次,樊霄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聲音帶著罕見的急促和緊繃:“書朗!你現在在哪?安全嗎?老爺子有沒有對你怎麽樣?”

聽到他聲音的瞬間,游書朗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松弛,一種混合著後怕和篤定的情緒湧了上來。

“在回去的路上,安全。”他頓了頓,補充道,“就是把你家老爺子,氣得夠嗆。”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隨即傳來樊霄低沈而愉悅的笑聲,那笑聲裏充滿了驕傲和釋然:“不愧是我的游主任。等我,我馬上回來。”

掛斷電話,游書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熱帶風景,陽光熾烈,刺得人眼睛發酸。他知道,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但至少,第一輪交鋒,他沒有退,也絕不會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