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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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送走詩力華,門輕輕帶上,屋裏一下子靜了。樊霄反手落了鎖,背靠著門板,看游書朗彎腰去拿茶幾上那只用過的茶杯。

腰線在家居服底下顯出一道彎弧,柔韌韌的。樊霄走過去,從他手裏接了杯子,連自己那只一塊兒端去廚房。

水龍頭嘩嘩響。游書朗跟到門口,看他背影微微弓著,手指蹭著杯壁轉。午後陽光從廚房窗戶斜進來,給他側臉描了層淺金色的邊兒。

“放著吧,一會兒我來。”游書朗說。

“順手。”樊霄頭也沒回,甩甩手上的水,用布擦幹,拉開櫃門放好。轉過身,他倚著料理臺,目光落在游書朗還有些倦的眉眼上,“真不累?再去躺會兒?”

“睡多了晚上該瞪眼了。”游書朗走進來,拉開冰箱門,“晚上吃什麽?”

“又餓了?”樊霄笑,湊過去和他一起看,“還剩點兒排骨,青菜也有。簡單弄弄?”

“嗯,提前準備著。”

誰也沒提回臥室。廚房不大,兩個人站在一塊兒,胳膊偶爾碰一下。游書朗舀米,樊霄就在旁邊剁剩下的排骨,刀起刀落,篤篤地響。

“詩力華那小子,”樊霄忽然開口,手上沒停,“話還是那麽多。”

“嗯。”

“不過,”樊霄頓了一下,聲音低了點兒,“他說得對。”

游書朗按下電飯鍋按鈕,擡眼看過來。

樊霄沒擡頭,專心對付排骨,耳根卻有點透紅:“是比以前……好。”他含糊了一下,沒提那倆字。

游書朗沒吭聲,伸手把他滑下來的一綹頭發撥上去,指尖蹭過那塊發熱的皮膚。

樊霄動作停了,擡眼看他。廚房光裏,游書朗的瞳仁溫溫的,清清楚楚映著他。

“看什麽?”游書朗問,平平常常的。

“看你好看。”樊霄脫口接上,說完自己先笑了,搖搖頭,又低頭去腌排骨。

晚飯簡單,兩人對坐著吃。電視開著當背景音,新聞絮絮叨叨的。

夜色沈下來,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暈開一圈暖黃。游書朗合上雜志,手指無意識地搓著紙邊。

樊霄胳膊還松松環著他,另一只手劃著手機屏,光明明暗暗地映在臉上。他忽然“嗯?”了一聲,手指停住,把屏幕轉向游書朗。

“看,就這種。”屏幕上幾枝紅梅,虬枝粗糲,紅點子似的花苞綻在雪白底子上,又烈又活。“上次泡溫泉是不是說過?想在家裏擺點真的紅梅,不要假花。”

記憶被勾了一下。是了,溫泉熱氣蒸騰的時候,好像誰隨口提過,城郊有個老花市,過年時有花農挑擔來賣枝子梅,比花店的有味兒。

游書朗看著照片,那紅在昏黃燈下濃得紮眼。他幾不可見地點了下頭:“好像說過。”

“不是好像,肯定說過。”樊霄收回手機,語氣定了,“我記著呢。那花市……快過年最熱鬧。要不這周末去看看?趁早,挑兩枝好的。”

游書朗沒馬上應,目光虛虛地落在半空,像在想那梅枝該擱客廳哪兒。過了幾秒,他才偏頭對上樊霄的眼睛。

“花市人多。”他說。

“趕早,人少。”樊霄顯然想過,“開車四十分鐘。買了就回,不擠。”

“隨你。”游書朗算是應了。又想起什麽,“家裏那個細脖子白瓷瓶,應該合適。”

“對,就那個!”樊霄眼睛一亮,手指在游書朗肩上輕輕一點,“放電視櫃邊角幾上,正好。一進門就能看見。”

三言兩語,事兒就這麽定了。沒正兒八經商量,倒像早就該有的一樁,如今順手撿起來,放進日子裏。

樊霄胳膊攏了攏,讓游書朗靠得更實在點兒,下巴蹭蹭他發頂。“到時候你挑,你眼光好。”他低聲說,氣息掃過頭發。

游書朗沒駁,也沒應,閉了眼,沈進這片由體溫、燈光和一句“紅梅”織成的安寧裏。

窗外冬夜又冷又靜。屋裏,關於怎麽把日子過得再具體點兒的話,一句接一句,平平常常地鋪開。元宵的湯圓、秋天的遠行,都還遠;眼下這枝紅梅,卻讓今晚忽然近了,暖了,活泛了。

窗外的風聲緊了點,電視聲音調得很小,近乎呢喃。廚房的燈關著,只有客廳這一圈暖光,攏著沙發和沙發裏的人。

“周末要是去,”游書朗忽然開口,聲音有點懶,“得早起。”

“嗯,我定鬧鐘。”樊霄劃著手機屏,心思卻顯然不在上頭了。他拇指停住,側過臉來看游書朗,“你起得來?”

“起不來也得起。”游書朗合著眼,嘴角卻牽了一下,“不然你又得在床邊念,念到人頭疼。”

“我哪念了?”樊霄低笑,胳膊收了收,把人帶得更近些,“上回叫你爬山,我也就說了三遍。”

“是,三遍。”游書朗睜開眼,瞥他,“隔五分鐘一遍,跟報時似的。”

樊霄笑著沒接話,把手機擱到一邊,空出的手很自然地尋到游書朗的手,握住。手指有些涼,他便攏在掌心裏,慢慢搓著。

水壺的嗡鳴歇了,廚房重新靜下來。樊霄把空杯子放回茶幾,沒坐回去,就杵在沙發邊兒上,垂眼看著游書朗。

游書朗任他看,目光還落在電視上,雖然裏頭早換了廣告,吵吵嚷嚷的。半晌,他才擡眼:“看夠了沒?”

“沒。”樊霄答得幹脆,眼裏帶了點笑,“怎麽看都看不夠,我的游主任很帥。”

游書朗懶得接他這話,伸手去拿遙控器,想換個臺。指尖還沒碰到,樊霄先他一步,把遙控器撈了過去,攥在手裏。

“別換了,吵點兒好。”樊霄說,順手把音量又調低兩格,“太靜了,容易多想。”

“你想什麽了?”游書朗收回手,靠回沙發裏。

“想……”樊霄拖長了音,也挨著他坐下,肩膀重新貼在一起,“想那梅花買回來,能開多久。”

“看溫度,看你怎麽養。”

“你養。”樊霄胳膊搭回他身後,語氣理所當然,“你細心。我粗手粗腳的,別給養死了。”

游書朗沒應聲,算是默許。屋裏又靜下來,這回連廣告聲都幾乎沒了,只剩下一點電流似的底噪。安靜有時候讓人心慌,有時候又讓人覺得踏實,全看身邊是誰。

樊霄的手從沙發背上滑下來,很自然地落到游書朗肩頭,有一搭沒一搭地捏著。力道不重,剛好能揉開一點緊繃。

“累了?”他問。

“沒。”游書朗說,身體卻幾不可察地往下沈了沈,讓那只手能更順地使上勁。

捏了一會兒,樊霄的手停了,就搭在那兒。他的呼吸落在游書朗耳側,平穩,溫熱。

“游書朗。”他叫了一聲,聲音不高。

“嗯。”

“等梅花開了,”樊霄頓了頓,像是在找詞,“我們拍張照吧。就放瓶子裏,擺在角幾上,拍一張。”

游書朗偏過頭,看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樊霄的瞳色在暖光下顯得很深,裏頭映著一點燈光,也映著他自己。

“拍那個幹什麽?”他問。

“不幹什麽。”樊霄說,語氣很平常,“就留著。以後再看,能想起來這個冬天。”

游書朗看了他一會兒,轉回頭,重新望向電視。屏幕上花花綠綠的光,映在他沒什麽表情的臉上。

“隨你。”他說。

樊霄嘴角彎了一下,沒再說話。他知道,這就是答應了。

夜深下去,窗玻璃上蒙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外頭的燈火暈成模糊的光斑。落地燈的光顯得越發暖,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融在一起。

困意終於一點點漫上來。游書朗先合了眼,頭不自覺地向旁邊歪了歪,抵住了樊霄的肩膀。樊霄側過臉,用下頜蹭了蹭他柔軟的發頂,然後也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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