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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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保護

陸臻走後的第一個周末,游書朗在空公寓裏醒來。

他習慣性伸手摸身側,只有冰涼床單。空氣裏還有陸臻的香水味,但已經很淡。

游書朗坐起身點了支煙。不是黃鶴樓,是樊霄留下的卡比龍。甜膩胭脂味在早晨顯得清楚。

手機上有幾條陸臻發來的信息,分享米蘭街景和時裝周後臺照片。

游書朗一條條看過,回了簡短但溫和的話。他知道自己該更熱情些,該表達想念,但手指在鍵盤上停很久,最終只打出客套關心。

上午十點,他接到張總電話。

“小游啊,今天有空嗎?中午一起吃個飯,介紹個人給你認識。”

游書朗本想推,但張總語氣不容拒絕:“是瑞祥連鎖藥店的薛保添,薛總的兒子。他們想跟我們合作,你過來聊聊。”

瑞祥連鎖藥店,全國最大藥店連鎖之一。如果能合作,對新藥渠道推廣很關鍵。游書朗只能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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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包廂裏,張總已經在,旁邊坐個年輕男人——大概二十七八,穿著時髦,頭發精心打理過,手腕上的表很貴。這就是薛保添,瑞祥藥店的太子爺。

“小游來了。”張總笑著招呼,“來,介紹一下,這是薛保添,薛總的兒子。保添,這是我們辦公室主任游書朗,新藥項目主要負責人。”

薛保添站起身伸手,目光在游書朗臉上停了幾秒:“游主任,久仰。”

“薛先生客氣了。”游書朗和他握手,感覺對方手勁不小,且握得有點久。

落座後,薛保添很自然主導談話。他確實對行業了解,提的幾個問題都切中要害。

但游書朗總覺得,他目光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意味。

“游主任看起來很年輕啊,就能負責這麽大項目。”薛保添給他倒茶,“有三十嗎?”

“三十二了。”

“看起來像二十七八。”薛保添笑,“游主任平時有什麽愛好?”

這問題有點偏離工作。游書朗簡單回:“沒什麽特別的,偶爾看看書。”

“那太悶了。”薛保添身體前傾,“周末有空一起打高爾夫?我知道幾個不錯的場子。”

張總在一旁幫腔:“小游,多跟保添交流,年輕人嘛。”

游書朗只能含糊應下。

飯吃到一半,薛保添接電話起身出去。張總趁機低聲對游書朗說:“薛總很看重這個兒子,想讓他接手部分業務。這次合作他主動提出要參與,你多帶帶他。”

游書朗點頭,心裏有些疑慮。薛保添看起來不像認真做事的人,更像在找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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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薛保添提議去會所繼續聊。游書朗本想推,但對方態度堅決:“游主任,有些渠道細節還得深入談談,這可是關乎你們新藥上市後能不能快速鋪開的關鍵。”

工作理由沒法拒絕。游書朗只能同意。

會所是城中最頂級私人俱樂部。包廂裏,薛保添很快開始喝酒,話題也越來越偏離工作。

游書朗應付得有點累,正想找借口離開時,門被推開了。

一個年輕男人走進來——看起來和薛保添年紀相仿,但氣質不同。

他穿看似隨意實則剪裁精良的休閑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敞著。長相斯文,戴金絲邊眼鏡,但鏡片後的眼睛有種玩世不恭的銳利。

最引人註意的是他的姿態,隨意中透著天生的優越感。

“薛少,真巧啊。”男人的聲音帶笑意,“我聽說你在這兒,過來打個招呼。”

薛保添明顯楞了一下,隨即起身,態度竟有幾分恭敬:“詩少?你怎麽在這兒?”

被稱作“詩少”的男人走到沙發邊,目光自然落在游書朗身上:“這位是?”

“哦,介紹一下,這是博海藥業的游主任。”薛保添轉向游書朗,“游主任,這是詩力華,詩少。詩家的公子。”

游書朗起身,心中微動。詩力華——樊霄提過這名字,說是在泰國的朋友。但他沒想到會是這身份,更沒想到會在這場見面。

“游主任,久仰。”詩力華伸手,握手時力道適中,但停留時間比正常稍長,“樊霄跟我提過你。”

這話讓薛保添眼神一閃:“詩少認識樊總?”

“老朋友了。”詩力華自然地坐到游書朗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從口袋掏出一盒煙——深藍色卡比龍。他遞一支給游書朗,“抽嗎?”

游書朗搖頭:“我有了。”

詩力華自己點燃一支,動作優雅流暢。甜膩胭脂味在包廂裏彌漫開,和樊霄抽煙時的味道一模一樣。

“薛少,我剛在樓下碰到你父親。”詩力華吐出一口煙,語氣隨意,“他說有急事找你,讓你現在就過去。”

薛保添臉色微變:“現在?”

“嗯,好像挺急的。”詩力華彈了彈煙灰,“游主任這邊,我可以幫你招待。”

這話說得不容置疑。薛保添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起身:“那……麻煩詩少了。游主任,我們改天再約。”

薛保添離開後,包廂裏只剩游書朗和詩力華。詩力華掐滅煙,轉向游書朗:“抱歉,用這種方式把你救出來。”

“救?”游書朗挑眉。

詩力華微微一笑,“樊霄聽說他約你,不放心,讓我過來看看。”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這會所是我家開的。”詩力華說得輕描淡寫,“薛保添是常客,他一訂包廂我就知道了。”

游書朗重新打量眼前這男人。詩家的公子,頂級會所的少東家,和樊霄是“老朋友”。

“你和樊霄怎麽認識的?”游書朗問。

“在泰國。”詩力華又點燃一支煙,“我們是發小。”

他透過煙霧看游書朗:“他很少這麽緊張一個人。讓我親自過來看著,你是第一個。”

游書朗感到覆雜情緒。被人在意是溫暖的,但這種全方位保護也讓人有些窒息。

“我不需要保護。”他說。

“我知道。”詩力華笑了,“樊霄也知道。但他忍不住。他說……”詩力華突然頓住,改口道,“他說你對他很重要。”

游書朗已經習慣了樊霄言語中的那些暗示,但每次聽到還是會心跳加速。

詩力華從西裝內袋拿出一張名片,純黑色卡片,只有燙金姓名和號碼,沒有任何頭銜:“我私人號碼。如果有人再找你麻煩,或者你需要任何幫助,打給我。”

“為什麽幫我?”

“因為樊霄。”詩力華回答得很直接,“他是我朋友,他想保護的人,我自然會幫忙。”

他起身:“我送你回去?還是等樊霄來?”

話音剛落,樊霄就推門進來了。他看到游書朗和詩力華,明顯松了口氣。

“你沒事吧?”他走到游書朗面前,仔細打量他。

“我很好。”游書朗說,“詩先生幫了我。”

樊霄轉向詩力華,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是一種默契的、無需言語的交流。

“謝了。”樊霄說。

“小事。”詩力華拿起外套,“那我先走了。游主任,記住,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

他離開後,樊霄在游書朗身邊坐下,整個人才真正放松下來。

“對不起。”樊霄先開口,“我不該讓力華來,但我真的很擔心……”

“詩先生已經跟我說了。”游書朗打斷他,“樊霄,我能保護自己。”

“我知道。”樊霄聲音有些沙啞,“但書朗,有時候危險不是你能預料的。”

游書朗看他眼中的擔憂,心中的那點不快漸漸消散了。他知道樊霄是真關心他,只是方式太強勢。

“你和詩力華,”游書朗轉移話題,“怎麽成為朋友的?他看起來……和你不太一樣。”

樊霄笑了:“力華是富二代,從小要什麽有什麽,活得隨心所欲。我們骨子裏有一種相似的東西——都活得很孤獨。”

他點燃一支煙,甜膩胭脂味再次彌漫:“在泰國的時候,我們一起長大。我們兩個孤獨的人成了朋友,就這麽簡單。”

“你很孤獨嗎?”游書朗捕捉到這個細節。

樊霄沈默了很久,久到一支煙都快燃盡了。

“因為辜負一個我深愛的人最終變成了一個孤獨的人。”他最終說,聲音很輕,“所以這一次,我不想再犯同樣的錯誤。”

又是這種話。游書朗已經不會去追問是什麽意思了,他漸漸習慣了樊霄言語中那些神秘的暗示。

“走吧,我送你回去。”樊霄掐滅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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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兩人一開始都沒說話。游書朗看窗外流動的夜色,忽然問:“詩力華抽煙的姿勢和你一模一樣。”

“他跟我學的。”樊霄說,“開始他抽不慣卡比龍,說太甜膩。但我說,有個人剛開始也這麽覺得,後來就離不開了。”

“那個人是我?”

“是你。”樊霄聲音溫柔,“前世,你就愛抽這個。雖然開始嫌甜,但後來你說,這味道讓你想到我。”

游書朗感到心跳加速。他轉頭看樊霄,路燈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樊霄,”游書朗輕聲說,“有時候我覺得,你愛的不是我,是你記憶中的某個人。”

“你就是那個人。”樊霄堅定地說,“只是你不記得了。但沒關系,我記得就夠了。”

車停公寓樓下。游書朗解安全帶準備下車時,樊霄叫住他。

“這個給你。”他遞過來一個小盒子。

游書朗打開,裏面是個精致銀質煙盒,上面刻著細密花紋。打開煙盒,裏面整齊排列著卡比龍香煙。

“太貴重了。”游書朗說。

“不貴重。”樊霄看著他,“給你什麽都不貴重。”

游書朗握緊煙盒,金屬涼意透過掌心傳來。

“樊霄,”他最終說,“謝謝你。但以後……不要再用這種方式保護我了。我不喜歡被人監視的感覺,即使那是出於關心。”

樊霄表情僵了一下,然後點頭:“好。我答應你。”

“那我上去了。”

“書朗。”樊霄叫住他,“周末我約了張總打高爾夫,他說讓你也去。這次是真的工作,薛保添不會在。”

游書朗猶豫了一下:“好。”

“周六上午十點,我來接你。”

“不用,我自己……”

“讓我接你。”樊霄堅持,“就這一次。”

游書朗看他那雙懇求的眼睛,最終妥協:“好。”

他下車走進公寓樓。從電梯鏡子裏,他看到自己手中緊握那個銀質煙盒。

回空蕩公寓,游書朗走到陽臺,從煙盒裏取出一支卡比龍。點燃,甜膩胭脂味在夜空彌漫。

手機震了,詩力華發來的信息:「游主任,薛保添他如果約你,告訴我,我幫你處理。」

簡短,直接,帶著富二代特有的那種“什麽事都能搞定”的自信。

游書朗盯那條信息,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不知不覺被卷入一個覆雜的關系網中。

網的中心是樊霄,外圍是詩力華這樣的人,而自己正被這張網溫柔而堅定地包裹著。

他不知道這張網最終會帶他去哪兒。但他知道,自己已經無法輕易抽身。

夜風吹過,帶來初秋涼意。游書朗掐滅煙回屋裏。

他給陸臻發了條信息:「睡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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