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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我的線,你抓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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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我的線,你抓緊了

初冬的晨霧還未散盡,白纖纖站在工作室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停著的黑色轎車。池燼靠在車邊等她,手裏拿著兩杯熱美式。

程冉兒把背包遞給她,故作輕松地拍拍她的肩:"北市君山靈驗得很,聽說不是正緣的情侶一去準分手。你要是回來發現分手了,就當幫我清庫存了——我新進了批紅綢,正好給你掛工作室門口慶祝恢覆單身。開玩笑阿,實際上呢,還是想你好好休息,最近工作室也趨於穩定,現在崔澤直接做了我們工作室的法律顧問,不會再出現上次的事情了,你就放心吧,你好不容易和池燼和好,去旅行散散心......"

白纖纖笑著瞪她一眼,目光卻飄向樓下。她自然是知道程冉兒的用意,生怕她身體吃不消,之前掉入山底,前幾天的猛灌酒,這的確是傷身體,只是給她一個借口讓她別有心理負擔。

白纖纖笑著和她揮手告別,程冉兒用嘴型告訴她快去後,順勢朝著池燼還說了句把我家纖纖照顧好。

池燼點點頭,接過白纖纖行李時,指尖不經意相觸。他今天穿了件灰色高領毛衣,少了平日的淩厲,倒像回到大學時陪她寫生的模樣。"車上備了暈車藥。"他拉開副駕駛門,座椅上放著軟墊——還記得她腰不好。白纖纖註意到後座擺著《君山朝聖攻略》,書簽正夾在"轉運祈福"那頁。

盤山公路九曲十八彎,白纖纖攥著安全帶的手微微發白。池燼降下車速,伸手打開儲物格:"薄荷糖。"她怔住,這個習慣他竟然還記得。大學時她每次坐長途車都難受,他總在兜裏備著薄荷糖,有次她暈車吐在他新買的球鞋上,他卻先擰開水瓶遞過來。

車停在山腰觀景臺時,雲海正漫過青翠山巒。

池燼從後備箱拿出相機,鏡頭卻始終對著她。白纖纖轉身時,正好捕捉到他的偷拍。他慌張放下相機,耳根微紅:"想拍些素材..."像極了當年在教室窗外等她下課,卻假裝路過的大男孩。

石階覆著青苔,他自然地落後半步,手臂虛懸在她身側。路過月老樹時,滿樹紅綢如血。賣綢帶的老道瞇眼笑:"二位可要系個同心結?"池燼掏錢的手頓住,看向她。白纖纖搖頭,道士卻追著說:"姑娘有所不知,此地雖是姻緣試金石,但若共系紅綢登頂三清殿,便是玉皇大帝也拆不散的真緣。"

他眼底的光黯下去,卻見她突然抽走兩條紅綢:"登頂再系。"山風卷起她鬢發,露出微紅的耳尖。

三清殿的鐘聲撞碎薄暮。

白纖纖跪在蒲團上仰頭望神像,香火繚繞中,池燼正往功德箱放厚厚的信封。小道士敲磬時,她聽見身後響動——池燼竟鄭重地行三跪九叩大禮,額頭抵著青磚久久不起。他起身時,她瞥見他眼角水光,香爐裏屬於他的那炷香,灰燼落得最慢。

他以前不是不信這些的嗎?當年她出來寫生,偶遇道觀亦或寺廟,他都站在外邊等她,挺拔身姿停留在樹下眼神追隨,現在怎麽.....這麽虔誠。

夜宿道觀廂房。

她被安排住西側女客房,池燼在東廂。午夜突然停電,窗外狂風暴雨。敲門聲響起時,她握著發燙的手機——通訊錄裏池燼的號碼還未撥出。他站在廊下,渾身濕透,手裏捧著燭臺:"你怕打雷。"燭淚滴在他手背,燙出紅痕。原來他冒雨跑去齋堂取燭火。

她側身讓他進屋,兩人擠在窄小的木窗邊看閃電劈開夜空。

......

清晨放河燈時,她看見他在綢帶上寫的內容。一條寫著"求她工作室順利",另一條是"求我一直能在她身邊"。沒有半句纏綿愛語,全是細碎的牽掛。她把自己的綢帶系上去,兩條紅綢在風中絞成螺旋。

第三日,他們下山時遇到測字先生,池燼寫下"纖"字。先生捋須:"'纖'字絲線牽絆,右邊'千'字是千裏姻緣。"她寫下"燼"字,火字旁灼灼生輝:"這位先生是浴火重生的命數,但'盡'頭有'尺',說明劫數有度——姑娘就是他的度。"

測字先生蒼老的聲音在幽靜的山道旁悠悠落下,仿佛帶著某種穿透時光的力道。池燼握著白纖纖的手微微一緊,那“浴火重生”與“劫數有度”幾個字,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久久難平。他側頭看向白纖纖,只見她長睫低垂,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個墨跡未幹的“燼”字上,神色有些怔忡,不知在想什麽。

“多謝先生指點。”池燼回過神來,從錢夾中取出遠超過尋常卦資的鈔票,恭敬地放在石桌上。測字先生並未推辭,只捋須微微頷首,目光在他們二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便又半闔了眼,恢覆了那副世外高人的淡然模樣,仿佛剛才那番直指人心的斷語並非出自他口。

離開卦攤,沿著青石板路緩緩下行。

山間嵐氣未散,沾濕了路旁的草葉,也浸潤了彼此間短暫的無言。方才嬉鬧輕松的氛圍沈澱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沈、心照不宣的靜謐。

“千裏姻緣一線牽……”池燼忽然低聲重覆,打破了沈默。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著白纖纖,擡手將她被山風吹得微亂的發絲輕柔地別到耳後,指尖流連在她溫熱的耳廓,“先生說得挺準,我們之間,隔著三年,隔著誤會,隔著千山萬水……可這根線,”他輕輕點了點她的心口,又點點自己的,“好像從來就沒斷過。”

他的目光深邃,裏面翻湧著愧疚、慶幸,以及失而覆得後愈發濃烈的珍惜。“只是這線,以前被我弄丟了,差點就找不回來。” 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

白纖纖擡起眼,望進他眼底。那裏面的真誠與痛楚,她看得分明。測字先生的話,何嘗不是也戳中了她心底最隱秘的憂懼與期盼?她是他的“度”嗎?她真的能成為他劫難的盡頭、安穩的歸處?

“浴火重生……”她輕聲呢喃,指尖無意識地在他掌心劃動,描摹著那個“燼”字的筆畫,“那場火,燒得疼嗎?” 問的不是三年前被迫分離的痛,而是這三年裏,他獨自一人背負著誤解、掙紮於家族壓力與內心情感間的煎熬。

池燼喉結滾動了一下,將她微涼的手整個包裹進自己溫熱幹燥的掌心,仿佛要將所有熱度都傳遞給她。“疼。”他答得幹脆,沒有掩飾,“但更疼的是想到你在疼,而我卻不在你身邊,甚至……是讓你疼的原因之一。” 他頓了頓,將她拉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可再疼,也是我該受的。纖纖,那場火燒掉了我的怯懦和逃避,也讓我比任何時候都清楚,我池燼這輩子,非你不可。你就是我的‘尺’,丈量我該受的罰,也度量我未來的路。沒有你,我就是無根的灰燼;有你,這‘燼’裏才能長出新的枝椏。”

山風拂過,帶來遠處道觀隱約的鐘聲,悠長而肅穆,像是在為他的誓言做見證。白纖纖感覺眼眶有些發熱,不是因為悲傷,而是某種酸脹的暖意。她想起了君山上的紅綢,想起了三清殿裏他虔誠叩拜的背影,想起了雨夜裏他捧著燭火站在門外的模樣……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地,像要握住某種失而覆得的珍寶。“那說好了,”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卻還是洩露出一點點哽咽,“你的劫,我陪你度。我的線,你抓緊了。要是再敢弄丟……” 她故意瞪他,眼裏卻水光瀲灩,毫無威懾力。

“不會。”池燼斬釘截鐵,低頭,額頭與她相抵,氣息交融,“死也不會。” 話音落下,一個輕柔如羽的吻,珍重地落在她的眉心,不帶情欲,唯有虔誠的許諾。

“不過,”白纖纖忽然想起什麽,微微退開一點,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測字先生還說,‘纖’字絲線牽絆,‘千’是千裏姻緣。池先生,看來你這輩子,是註定要被我這根‘線’牢牢拴住了,跑到天涯海角都沒用。”

池燼低笑起來,胸腔震動,笑容明亮得驅散了山間最後的薄霧。“求之不得。”他重新牽起她的手,十指緊扣,步伐堅定地朝著山下走去,“我心甘情願,被你拴一輩子。牽好了,一輩子都不會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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