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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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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舍不得

白纖纖出院的日期定在下周一。

住院的最後幾天,除了唐筱和崔澤的日常探望,還有一位意外的訪客——她的合夥人兼學姐,程冉兒。

程冉兒抱著一大束熱烈的向日葵推開病房門時,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邊椅子上、正低頭認真給白纖纖削蘋果的池燼。陽光落在他微垂的側臉上,柔和了原本略顯鋒利的輪廓,那專註的神情,與當年在圖書館裏替白纖纖畫重點的學長身影微妙重疊。

程冉兒腳步一頓,漂亮的眉毛高高挑起,眼裏瞬間閃過驚訝、了然,以及一絲看好戲的促狹。她將向日葵插進花瓶,動作利落,聲音帶著慣有的爽朗笑意:“喲,我說怎麽這兩天約你談工作室擴招的事總說沒空,原來是有‘貴客’鞍前馬後,樂不思蜀了啊,我們白大設計師?”

白纖纖正靠在床頭看書,聞言耳根微熱,嗔怪地瞪了程冉兒一眼:“冉兒姐,胡說什麽呢。”

池燼已削完蘋果,切成均勻的小塊,放在瓷碟裏,順手插上水果簽,這才起身,對程冉兒禮貌頷首:“程小姐,好久不見。”態度自然,仿佛他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探病友人。

程冉兒上下打量他一番,笑容更深:“是好久不見啊,池大才子。當年你一個中文系的才子為了追我們設計系的冰山美人可沒少跑我們學院,你可是風雲人物,把我們學院的那些小迷妹們迷得不要不要。聽說你畢業前夕回老家了,還以為你會把我們纖纖拐回蘇城,還好你沒...”

這話一出,白纖纖和池燼臉色突然變了,轉瞬又恢覆自然。

程冉兒立馬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即可話鋒一轉,“池大才子,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風采依舊,還學會照顧人了?”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那碟精致的水果,又看向白纖纖,“看來我們纖纖這趟院住得,倒是因禍得福,‘舊友重逢’,格外貼心?”

“冉兒姐!”白纖纖臉上有些掛不住,伸手輕輕推了程冉兒一下。

池燼卻只是淡淡一笑,並未接程冉兒帶著調侃的話茬,反而將果碟往白纖纖那邊推了推,溫聲道:“醫生說多吃水果補充維生素,對傷口愈合好。”語氣自然得仿佛他天天如此。

程冉兒何等精明,立刻從這細微的互動和池燼那看似平靜實則目光時刻追隨白纖纖的神態中,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她拉了把椅子坐下,開始“審問”:“池大編劇,你這天天往醫院跑,劇組那邊不用盯了?聽說《熾愛》換女主重拍,你這總編劇不得忙暈了?”

“進度在掌控中,謝謝關心。”池燼回答得滴水不漏,順手又將一杯溫度剛好的水遞給白纖纖。

“哦——”程冉兒拖長了語調,眼神在白纖纖和池燼之間轉了轉,“那看來是我們纖纖面子大。不過池燼,我可提醒你啊,”她忽然收了笑,語氣認真了幾分,“我們纖纖現在可是我們工作室的頂梁柱,心肝寶貝,你要是再敢像當年那樣……”她沒說完,但警告意味十足。

“冉兒姐!”白纖纖再次打斷,臉上緋紅一片,不知是羞是惱。

池燼臉上的笑容斂去,目光沈靜而鄭重地看向程冉兒,又轉向白纖纖:“不會再有第二次。”

程冉兒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又笑了,拍拍白纖纖的手:“行了,看你有人照顧得挺好,我也放心。工作室的事等你出院再說。你們……慢慢聊。”她刻意加重了“慢慢聊”三個字,沖白纖纖眨眨眼,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風風火火地走了。

病房裏又剩下兩人。

氣氛因為程冉兒的到來和那番調侃,莫名地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暧昧和尷尬。池燼依舊細致周到,但舉動間似乎比之前更放松,也更……自然親近了些。比如,他會很順手地接過白纖纖看完的書,幫她放回床頭櫃;他會在她低頭喝水時,很自然地伸手將她頰邊一縷滑落的發絲別到耳後。

白纖纖對於這些越界的親昵,起初會身體微僵,下意識想躲,但或許是住院的脆弱,或許是那晚錄音和照片帶來的震撼餘波未平,她竟沒有像之前那樣冷言拒絕。有時,她甚至會在他靠近時,聞到他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雪松氣息而恍神片刻。

這種默許,像是一種無聲的信號,讓池燼沈寂多年的心,一點點覆蘇,膽量也如同破土的春芽,悄然滋長。

出院那天,是唐筱和崔澤來接的。

池燼沒有出現,只是提前讓人將一束包紮精美的梔子花和一張寫著“好好休息”的卡片送到了病房。白纖纖抱著花,心情覆雜地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她需要時間,去消化這突如其來的一切,去理清內心深處那片因池燼重新出現而掀起的驚濤駭浪。

在家休息了兩天,處理了一些積壓的工作郵件,第三天早上,白纖纖感覺精神好了許多,打算出門去工作室看看。她拉開門,習慣性地瞥了一眼對門——那戶自從她搬來就從未見過有人出入的房子。

然而,今天,對門的門恰好也在這時打開了。

池燼穿著一身淺灰色的居家服,手裏拎著個垃圾袋,像是正要出門倒垃圾。看到白纖纖,他似乎也“楞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再自然不過的微笑:“早啊,纖纖。出門?”

白纖纖整個人僵在門口,腦子有瞬間的空白。她看了看池燼,又看了看他身後那扇敞開的、顯然已經有人居住的房門,一個荒謬又讓她血液微冷的念頭浮了上來。

“你……你怎麽在這裏?”她的聲音有點幹澀。

“我住這裏啊。”池燼回答得理所當然,甚至側了側身,讓她能看到玄關處隨意擺放的男士皮鞋和衣架上掛著的他的外套,“剛搬來不久,還沒來得及跟你打招呼。好巧,原來我們是鄰居。”

“鄰居?”白纖纖重覆著這個詞,一股被窺視、被算計的怒火猛地竄了上來,瞬間燒掉了這幾日因他悉心照顧而滋生的一點點柔軟,“池燼!你跟蹤我?調查我住址?還搬到我對面?你這是什麽意思?監視我嗎?你知不知道這叫騷擾!是變態!”她的聲音因激動而拔高,清冷的臉上滿是憤怒和難以置信。

池燼看著她因憤怒而染上緋紅的臉頰和亮得驚人的眸子,非但沒有被罵的窘迫,眼底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滿足的笑意。這樣的她,鮮活,生動,不再是醫院裏那個蒼白脆弱、對他客氣疏離的病人。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離陡然拉近。

白纖纖下意識想後退,背後卻是自家關閉的門扉。他擡手,極其自然地,用指背輕輕拂過她因激動而微微翹起的一縷發絲,然後將那縷發絲別到她耳後。動作溫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親昵。

“只是巧合。”他低聲說,氣息拂過她的耳廓,“我想離你近一點,僅此而已。”

這近乎耍賴的坦白和突然的靠近,讓白纖纖更加惱怒,也有一絲慌亂。她猛地拍開他的手,聲音更冷:“離我遠點!池燼,我以為我們把話說清楚了!你這樣死纏爛打,只會讓我更討厭你!”

“討厭我?”池燼微微挑眉,非但沒有退開,反而又湊近了些,目光落在她因為生氣而緊抿的唇瓣上,眼神暗了暗。或許是這幾日她偶爾流露的脆弱和默許給了他錯誤的勇氣,或許是渴望太久,壓抑太久,他忽然低頭,一個輕柔如羽毛般的吻,落在了她的發頂。

“你幹什麽!”白纖纖渾身一顫,像被電流擊中,她想也沒想,擡手就朝他臉上揮去!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安靜的樓道裏格外清晰。

池燼的臉偏了過去,白皙的皮膚上迅速浮現出淡淡的紅痕。他擡手,用舌尖頂了頂微微發麻的口腔內壁,轉回頭,看向白纖纖。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沒有怒氣,沒有驚訝,反而翻湧著一種近乎危險的光芒,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絲極淡的、玩味的弧度。

“扇我一耳光,”他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低沈而喑啞,帶著某種破釜沈舟的決絕和隱隱的瘋狂,“我就親你一口。”

話音未落,在白纖纖還沒反應過來這句混賬話意味著什麽時,他猛地伸手,一把攬住她的腰,將她緊緊扣進懷裏!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後腦,不容反抗地,吻重重地落了下來!

不是發頂那蜻蜓點水般的觸碰,而是精準地捕獲了她的唇。炙熱,霸道,帶著不容置疑的侵占意味,瞬間奪走了她所有的呼吸和思考能力。

白纖纖驚愕地睜大眼睛,大腦一片空白。隨即,巨大的羞惱和被他武力壓制的屈辱感淹沒了他。她開始劇烈掙紮,雙手用力捶打他的胸口和肩膀,腿也試圖踢他,喉嚨裏發出“唔唔”的抗拒聲。

池燼卻將她箍得更緊,吻得更深,仿佛要將三年來的思念、愧疚、渴望和此刻被點燃的火焰,全都通過這個吻傳遞給她。樓道裏寂靜無聲,只有兩人糾纏的呼吸和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白纖纖的捶打對他來說不痛不癢,直到她某一拳無意中砸到了他之前被竹棚砸傷、可能還未完全痊愈的後背某處。

“咳……”池燼悶哼一聲,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親吻的力道也隨之微松。

白纖纖瞬間捕捉到了他的異樣。幾乎是出於本能,那捶打的動作停了下來,甚至原本抵在他胸前試圖推開他的手,下意識地擡起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焦急:“池燼,你……沒事吧?我沒有很用力……疼不疼”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這關心來得太自然,太不合時宜。

池燼松開她的唇,卻沒有放開環著她的手臂。他微微喘息著,低頭看著懷中臉色潮紅、眼眸濕潤、又氣又急又帶著一絲懊惱的女人,那抹得逞般的、愉悅的笑意終於從眼底漾開,直達嘴角。

“纖纖,”他聲音沙啞,帶著滿足的喟嘆,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輕蹭她的鼻尖,“你是關心我,舍不得我……”

這近乎無賴的解讀,讓她猛地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片刻的失態和心軟,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池燼!你這個混蛋!自戀狂!跟蹤狂!流氓!”她咬牙切齒地罵著,趁他放松警惕,擡起腳,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腳背上!居家拖鞋的鞋跟並不算硬,但猝不及防的疼痛還是讓池燼倒吸一口冷氣,手臂力道一松。

白纖纖立刻像一尾滑溜的魚,掙脫了他的懷抱,看也不看他瞬間扭曲的表情,用最快的速度轉身,掏出鑰匙,打開門,閃身進去,然後“砰”地一聲巨響,將門狠狠摔上,反鎖!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白纖纖劇烈地喘息著,心臟狂跳得像要蹦出胸腔。唇上還殘留著他霸道的氣息和滾燙的觸感,臉頰熱得發燙,耳朵裏嗡嗡作響。羞憤、惱怒、一絲未褪的驚慌,還有那該死的、不合時宜的、被他吻到腿軟的心悸感……各種情緒混雜在一起,幾乎將她淹沒。

門外,池燼靠在對面自家的門框上,低頭看著自己被踩痛的腳,又摸了摸臉上還隱隱發燙的指痕,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笑容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無聲的暢快大笑。

他擡手,指腹輕輕擦過自己的嘴唇,那裏似乎還殘留著她唇瓣的柔軟和清甜。雖然挨了一巴掌,又被狠狠踩了一腳,還被罵得狗血淋頭……但是,他親到了。

而且,她剛才那下意識的關心和拍背……池燼眼底的笑意漸漸沈澱,化為一片深邃的溫柔和勢在必得的決心。

俗話說,烈女怕纏郎,要想追回老婆就不能要面子,面子是什麽?不頂用,只要能追回老婆,在不傷害別人且保證不違法犯罪的情況下,任何可行的方法通通都得用上,要老婆還是要面子,他自己選。這是池燼煩了很久葉薇,她才看在他送的禮物下勉為其難給他的錦囊妙計。

門內,白纖纖順著門板滑坐到地上,將發燙的臉埋進膝蓋裏。混蛋!無賴!她怎麽能……怎麽能讓他得逞!還有那該死的條件反射!

而一門之隔,兩個心跳失序的人,一個在門內懊惱羞憤,一個在門外志得意滿。

樓道裏,聲控燈悄然熄滅,只剩下兩扇緊閉的門,沈默地對峙著。而門後各自翻湧的心潮,卻遠未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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