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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永恒不變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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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永恒不變的愛

淩晨三點,城市的霓虹在雨後的街道上暈開一片模糊的光暈。

池燼站在滿地狼藉的浴室裏,手指關節處的傷口已經凝結成暗紅的血痂,混著幹涸的水漬。碎裂的鏡面映出無數個他,每一個都寫滿了頹敗。可當窗外第一縷灰白的光刺破夜色時,那些碎片中的眼睛,卻漸漸燃起一種近乎偏執的光。

他不能就這樣認輸。

至少,他要知道那個崔澤到底是誰,他們……到底到了哪一步。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樣瘋狂纏繞住他的心臟。他幾乎是立刻行動起來,忽略了宿醉般的頭痛和手上的刺痛,快速沖了個冷水澡,換上一身幹凈的襯衫和長褲,將那些狼狽的痕跡仔細掩藏。

動用了一些人脈和堪稱急切的態度,當天下午,他就拿到了白纖纖所住公寓樓的對門鑰匙。房東是個爽快人,對這位願意支付雙倍租金、且“今晚就要入住”的年輕編劇印象深刻。

搬家的過程簡單到近乎倉促。池燼只帶了一個行李箱,裏面是幾件隨身衣物、筆記本電腦,和一些他無論如何也舍不得丟下的舊物——一本邊緣磨損的素描本,一只褪色的藍色護腕,還有一張被保存得很好、卻再也不敢拿出來看的合照。

當他的指紋鎖發出“嘀”一聲輕響,打開這扇距離她只有五米之隔的房門時,一種混合著刺痛與奇異安心的感覺攫住了他。房間空曠,彌漫著久未住人的灰塵氣味。他走到客廳的窗邊,從這個角度,恰好能斜斜看到她那扇緊閉的暗紅色入戶門。

他就在這裏,像一頭守著自己傷痕累累領地、又害怕驚擾主人的困獸,靜靜等待著。

這一夜幾乎無眠。每一次樓道裏輕微的聲響,電梯的運行聲,甚至遠處模糊的汽車鳴笛,都會讓他瞬間警醒,屏息凝神。直到天光大亮,城市蘇醒的嘈雜聲逐漸淹沒夜的寂靜。

上午九點過十分。

對面傳來了清晰的開門、關門聲,然後是鑰匙轉動門鎖的“哢噠”輕響。

池燼幾乎是彈到門後,透過自己門上狹窄的貓眼,屏住呼吸向外望去。

先出現的是一只提著簡潔通勤包的手,手腕纖細,接著是米白色針織開衫的一角,然後,整個人走了出來——是白纖纖。只有她一個人。她微微低頭檢查了一下手中的鑰匙,然後轉身,走向電梯間。晨光從樓道盡頭的窗戶灑進來,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也清晰照出她獨自一人的身影。

沒有崔澤。沒有其他人。

一直緊繃到極限的神經,在確認這個事實的瞬間,驟然一松。一股巨大的、幾乎讓他虛脫的慶幸感湧遍全身。沒有同居……至少,現在還沒有。那個男人,也許只是男朋友,但還沒有親密到可以共享這個清晨,共享這片屬於她的私人空間。

他靠在冰涼的門板上,聽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漸漸平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灼熱的決心。他輕輕拉開自己的門,像一道沈默的影子,在她進入電梯後幾秒,才閃身出來,走向旁邊的安全樓梯。

他保持著一段謹慎的距離,跟著她出了公寓樓,走過兩個街口,看著她走進地鐵站。早高峰的人流成了他最好的掩護。他擠在和她相隔幾米外的車廂連接處,目光穿過擁擠人群的縫隙,牢牢鎖住那個清瘦的背影。她戴著耳機,側臉對著車窗,眼神有些放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池燼的心像被細針輕輕紮了一下。

她是在為昨晚的事情煩惱嗎?還是因為那個崔澤?

他跟著她出了地鐵,又走了大約七八分鐘,來到一棟設計感很強的現代化建築前。“京北琥珀商業中心”幾個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輝。他看到白纖纖走進玻璃旋轉門,和前臺似乎打了聲招呼,然後消失在通往高區的電梯裏。

池燼站在街對面一株高大的銀杏樹下,擡頭望著那棟玻璃幕墻大廈。秋日的陽光已經有些刺眼,他瞇起眼,默默記下了她進入的大概樓層區域。然後,他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很快搜索到了這家商業中心內部的商家信息,並找到了幾家花店的聯絡方式。

他選擇了一家看起來評價不錯、風格偏自然系的花店,撥通了電話。

“你好,”他壓低聲音,目光依舊沒有離開那棟大樓的某個窗口,“我想訂一束花,送到琥珀商業中心B座16樓,‘雲想衣裳’旗袍設計工作室,給一位姓白的女士。”

電話那頭的店員熱情地詢問要求。

池燼沈默了片刻,腦海中迅速閃過許多畫面。大學時她偶爾路過花店會駐足多看兩眼的,似乎不是濃烈的玫瑰,而是那些清雅或特別的花卉。他回憶著,不太確定地描述:“不要玫瑰。顏色素凈些,但不要全白。有沒有……花瓣帶一點藍色,或者看起來比較安靜,但又不失生命力的花?”

“有的先生,您看碎冰藍桔梗可以嗎?藍白色系,清冷又溫柔,花期也長,寓意是永恒不變的愛和真誠不變的心。”店員熟練地推薦。

永恒不變的愛……

池燼喉結動了動,心裏漫上一片酸澀。他配說永恒嗎?他現在連走到她面前的勇氣,都顯得如此可笑。

“就它吧。卡片……”他頓了頓,“不用留名字。就寫……‘祝工作順利’。”他最終選擇了最安全、最不會讓她立刻聯想到自己、甚至可能產生反感的字句。落款是——“一位欣賞您作品的陌生人”。

他甚至不敢用“無名氏”,那三個字太過刻意,或許會讓她想起昨夜。

掛了電話,他依舊站在原地,像一棵紮根的樹。直到大約四十分鐘後,他看到一個穿著花店制服的小哥捧著那束藍白相間、點綴著尤加利葉的花束走進大廈,他才幾不可聞地松了口氣,卻又立刻被一種更深的空虛和忐忑攫住。

她收到會是什麽反應?會喜歡嗎?會猜是誰嗎?會……想到他嗎?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大概只會被她隨手放在角落,或者,更糟,直接丟進垃圾桶吧。

但無論如何,他邁出了第一步。不再是昨夜那個只會砸碎鏡子、被絕望吞噬的失敗者。他找到了她的住處,確認了她暫時的“獨自一人”,並且,留下了第一個微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屬於“池燼”的痕跡——哪怕她可能永遠不知道。

秋風吹過,銀杏葉簌簌落下,有幾片擦過他的肩頭。他最後望了一眼那棟大廈16樓的方向,轉身,沿著來時的路,慢慢走回那個剛剛租下、尚且冰冷的“新家”。

這場戰役,註定漫長。

而他,已經做好了在最前線,默默凝視、悄悄靠近的準備。即使,他此刻的身份,只是一個連名字都不敢留下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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