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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3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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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3 初遇

43

傅清寒是什麽時候想起林驚歲的呢。

很多次, 只不過這很多次,他都用其他理由壓了下去。

他只是覺得他妹妹有些不聽話。

林驚歲出國後,他第一次想起她, 是咖啡太苦了些,傅清寒想起林驚歲年少時裝模作樣地跟著他學習喝咖啡, 總會加點牛奶和糖。

她喜歡吃甜食, 可他需要吃些苦澀的東西去維持精力。

第二次,傅清寒看到了她曾工作過的那家新聞公司出了頭版頭條新聞, 占據各大平臺之首。

第三次, 是一個雪天,傅清寒恍惚間想起, 她一個人回國的時候, 他沒去接。

但這些事情, 傅清寒向來覺得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他的心思不應該被這些分散。

就像是讀書的時候,所有人都在告訴他你要擔得起家族的責任, 擔得起傅氏集團的榮耀,所有你該做的, 不該做的, 都要審慎抉擇。

如同一條井然有序的鐵軌,軌道承載著千萬斤重的壓力, 而身為鐵軌, 是不被允許有秩序之外的失序所存在。

林驚歲, 就是那道片刻的失序。

所以, 他必須在她面前保持冷靜,保持克制,所有的眼睛盯在他一個人的身上,而他的眼睛, 不能停留在她身上。

--

回傅家吃飯的那天,下了點小雨,林驚歲帶著買好的禮物回去。

一切如常,只是見到養父母傅紹和秋映紅的時候,林驚歲忽然覺得他們好像蒼老了許多。

簡單說了幾句以後,林驚歲等待著他們會說些其他的話,但並沒有。

窗外的雨絲滴答滴答斜斜地順著玻璃滑下,天色恍若擦幹的明鏡。

一場聚餐很快結束,秋映紅拉著她的手關切地問候著,像極了她第一次來到傅家的時候。

她失去了一切,但好在,尚有一個家為她敞開門扉。

所以,林驚歲永遠沒有辦法與傅家劃清界限。

她不允許,也做不到。

林驚歲笑著,一一應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林驚歲的視線偶爾會失神地凝望向窗外,潮濕的氣息彌漫開來,散入眼睛中。

她忽然在這一刻想起了路今越。

眼下,路今越會在做什麽呢。

也是在這一刻,林驚歲驀然發覺,她對路今越其實知之甚少。

即便他們的交集並不算太少,可縱使有那麽多的交集,林驚歲也很難真正地全部記住,或者說,記住一些重要的內容。

如果用一句話來概括形容她們之間的關系,那一定是一個詞。

好巧。

的確太巧了,就像是窗外滴落的雨絲,總能在她回家時透過斑駁灰白的雲層,稀稀落落地灑下來,洇濕她腳下的路。

她沒見到傅清寒,聽說他在忙工作。

但林驚歲隱隱覺得,是因為他想要給自己和養父母一個單獨說話聊家常的時間,林驚歲同樣問候了兩句。

傅家離了她,於養父母而言,像是真真切切地失去了一個女兒,即便仍然在運轉,卻好像少了幾分生氣。

養母勸她重新回來,言辭懇切,仿佛是一個勸說任性出走卻擔心她受傷吃虧的叛逆姑娘。

林驚歲扯扯嘴角,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媽媽,我長大了,比起先前,我更享受現在。”

“我可以幫助傅家,也可以幫助哥。”

最後,養父母也沒有再勸,一切猶如河水東流,順其自然。

--

回到公寓的時候,林驚歲疲憊地躺在床上,躺了會兒又去洗澡,忙完這些才抱著筆記本電腦回到床上處理一點事情。

溫禾給她發消息,說已經面試完畢,成功拿下先前林驚歲推過去的項目,隔幾日就要簽合同了。

整個對話框裏一連好幾個感嘆號,看得出來她很激動,屏幕頁面上還彈出來好幾個很可愛的表情包。

林驚歲微瞇雙眼,果然,比起競爭,她還是喜歡合作共贏。

她心情也很好。

也是在這個時候,她今天第二次想起路今越。

林驚歲從電腦屏幕上擡起頭,往外看去,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明明她什麽也沒看到,但還是鬼使神差地想要去隔壁看看。

不清楚他回來沒有。

可能也在忙吧。

林驚歲第一次叩門時,裏面沒有聲音。

第二次剛準備繼續敲門,門從裏面打開,林驚歲沒看到想見的人,她低頭,視線落在正揉著眼睛犯困的路溫文身上。

似乎,她與這個小屁孩見面的次數也不少了呢。

“歲歲姐?”

“你一個人在家嗎?”

路溫文打了個哈欠說,“對啊,我爺爺回去了,我哥還沒回來。”

他很有禮貌,側身讓出一條道兒,“歲歲姐,你進來坐呀。”

林驚歲沒拒絕,她進去等著,這幾天她的確有點想念路今越了。

坐在客廳,路溫文少有地抱著作業本對她說,“歲歲姐,你要不要幫我看看我的作文,我哥看了總笑話我,我不想讓他看。”

“哦好。”林驚歲接過本子,簡單指點了幾句。

路溫文突然問,“歲歲姐,你和我哥是一個高中的對嗎。”

“對,怎麽了嗎?”

“沒什麽,就是我今天突然在他的書桌上翻到了一本日記,上面好像寫了你的名字。”

他作文寫得不好,老師叮囑他好好練習,但是他根本不知道如何練。

路今越便隨口一說,“寫日記練。”

他沒把林驚歲當作外人,有什麽話直接就說出口了,根本沒有考慮他哥願不願意讓她知道。

林驚歲微怔,好奇地看向那扇半開的臥室門。

路溫文鬼主意上頭,眨著眼睛對林驚歲說,“歲歲姐,要不要我帶你去看看?”

“不……”

她剛要拒絕,覺得這樣偷看別人的日記不太好,可又實在好奇,為什麽路今越的日記上會寫著她的名字。

猶豫之間,路溫文已經拉著林驚歲往裏走,指著書桌上的一本厚重泛舊的日記本對她說,“就是這個。”

林驚歲頓了下,搖頭道,“日記是你哥的隱私,我不能看。”

路溫文:“可是,我哥沒把你當外人呀。”

一直當老婆對待呢。

別說是日記了,就算是看腹肌什麽的,只要林驚歲一句話的功夫,他哥能立刻裸/奔。

林驚歲雙頰微微漲紅,她說,“那不行,我是有原則的人。”

路溫文:“那我看完給你講?”

沈默一瞬,林驚歲:“別告訴你哥。”

路溫文比了個OK,一副我懂的神情。

他抱著日記本坐上床邊,掀開第一頁,朗讀課文似的一本正經開始念,只不過還是有些磕磕絆絆。

林驚歲心中微抽,太明目張膽了些。

“天氣晴,陵川一中。”

“隔壁班新來了一個轉學生,路過辦公室的時候,我聽到她的名字,叫林驚歲。”

“這不是我第一次認識她,我認識她,遠比她知道得還要早……”

林驚歲聽到這裏,驀然怔住,但是路溫文還沒有來得及往後念,只聽門外傳來輸密碼的叮叮聲音,有人回來了。

路溫文耳朵尖,及時把日記本放歸原處,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纏著林驚歲給他指導作文。

林驚歲也因為心虛,忙假裝配合,像是做了虧心事後怕被抓包的窘迫場面。

兩人心不在焉地盯著那篇作文,誰也沒先說話,直到腳步聲一步步往她們所在的臥室挪過來。

透過虛掩的門扉,路今越一楞,眉梢蹙起,抱臂狐疑地問,“你們這是?”

林驚歲打了個招呼,“晚上好。”

路今越揚眉,靠著墻壁低聲嗯了句,他沒說話,似乎在等她自己解釋。

路溫文從作文本中仰頭,“哥,歲歲姐來找你,順便給我指導作文。”

路今越懶懶地哦了聲,視線依舊落在林驚歲身上。

林驚歲也說不清,她也是稀裏糊塗之間過來的,但她還是實話實說,“我來找你。”

“我知道。”語氣很自信。

他又沈默著,等待著她繼續說。

林驚歲耳廓微紅,“其實也沒什麽事兒。”

路今越偏頭,帶著玩味,“所以?”

“就是有點想你了。”

“哦。”

一個敢說,一個敢應。

夾在兩人中間的路溫文顯得格外無助,他覺得自己再過不久就可以被踢出去了。

路今越聽到這話似乎一點兒也不意外,只是掃了眼縮在林驚歲懷中的小屁孩兒,眼神示意說,“出去。”

路溫文:“……”

但他還是很有眼力勁兒地照做,抱著作業本和游戲機就去了隔壁的房間。

剛好,沒人管他了。

路今越背靠著臥室門,望著林驚歲,半晌才開口,“現在你見到我了——”

“嗯對,”林驚歲條件反射似的起身,“所以沒事了,那我就先回了。”

她聲線中還雜糅著些心虛。

路今越依舊站在門前,沒有要挪開的意思,“就這?”

林驚歲強行鎮定下來,坦蕩道,“那不然呢?”

他繼續問,“什麽都不圖?”

“……有什麽可圖的。”

“哦哦。”路今越慢慢移開身子,讓出一條狹窄的小道。

林驚歲剛要走,想了想,這樣一來倒顯得她像是落荒而逃似的。

索性,林驚歲又站住腳,“我有話想跟你說。”

他語氣平平,“我知道。”

林驚歲深吸一口氣:“我覺得,你是個很好的結婚對象。”

路今越依舊抱著雙臂,鴉黑的睫毛輕顫,灑下的陰翳遮蓋住他眼底翻湧的覆雜情緒。

“嗯,我知道。”

“和你結婚,是個不錯的選擇。”

“嗯,這確實。”

林驚歲說得越來越沒底,她只覺得眼前的男人情緒穩定得可怕,卻又硬著頭皮說,“你很優秀——”

路今越眼也不眨:“你眼光不錯。”

林驚歲看他:“你對我也很好。”

“嗯。”

“對別人也不錯。”

“那未必。”

“……”林驚歲重新措詞,一雙明亮堅定的眼睛下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倔強與固執,“但是這麽好的你,曾經的我不喜歡。”

路今越心一顫,一股無言的酸痛在心底蔓延,他臉色沒變,依舊保持著平靜。

他噙著笑,半開玩笑道,“你眼神兒不好?”

放著這麽優秀的他不喜歡。

林驚歲也被他逗笑,她想了想,說,“這樣吧,我們再一次真心話大冒險,然後互相交換一個秘密。”

半晌,路今越應了聲,“好。”

路今越家裏的藏酒仍然很多,他不怎麽喝,直看得林驚歲眼紅。

她調酒很快,不多時,第一關開始。

林驚歲面不改色地喝下,路今越同樣如此。

林驚歲說:“平局,那我先問。”

“行。”

“你想娶我,是因為你喜歡我,對麽?”

不是出於聯姻,不是出於逼迫,僅僅只是一個脫離理智歸結於情感層面的喜歡。

路今越直視她,“是。”

林驚歲說不上那是什麽感覺,他承認他喜歡她,一時間,心跳如鼓。

其實她還想接著問更多的話,但又驀然止住。

輪到路今越提問,他的問題簡單粗暴直接,“所以,你現在想和我結婚,是因為喜歡我麽?”

林驚歲平靜道,“是。”

在感情上,她愚鈍,笨拙,卻又透著點難以理解的固執。

路今越忽而笑了,露出潔凈的牙齒,他將修長的手指插入額前的發中,擋住了白凈的臉。

他收斂笑容,咳了咳,“這很正常。”

喜歡他這件事,是應該的,是合理的,是正常的。

林驚歲突然覺得路溫文有句話說得沒錯,他哥是真的很臭屁。

哪怕已經是成熟的男人,身上仍然有著少年人的熱烈心氣,這股心氣感染著她,溫暖著她,也吸引著她。

但她從未關註到過。

第二局,依舊平局,路今越的酒量很好,所以並不擔心。

酒氣上頭,林驚歲問:“你喜歡我,是在高中嗎?”

“不是。”

“那是什麽時候?”

路今越瞥了眼她,食指蜷起,有一搭沒一搭地敲在臉頰,故意喃喃道,“那要看我能得到點什麽了。”

林驚歲睜大眼睛,一眼看出他的目的,於是她傾身,笑吟吟道,“那我親你一下,你告訴我唄。”

路今越沒應聲,嘴角卻怎麽也壓不住,只好先別過臉去。

林驚歲皮笑肉不笑道,“你想得美。不說拉倒。”

她還不聽了呢。

那麽早就惦記起她的主意,小不正經的。

路今越又好氣又好笑,緩緩吐字,“林驚歲,你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嗎?”

林驚歲想了下,她記不太清具體的日子,只是說,“好像是我剛轉學的那一周。”

路今越眼皮也沒擡,說,“9月12日。”

“你記得好清楚。”林驚歲微訝。

路今越又道,“但這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日子。”

林驚歲略顯驚詫,“怎麽可能?”

在此之前,她不記得自己和路今越有什麽交集來著。

路今越眼底爬上一抹一瞬即逝的失落,他說,“你初二那年,寫了封情書。”

林驚歲一怔。

“你對你們班主任說,這封情書,是要送給我。”

隔壁學校的路今越。

她張了張嘴,好半天沒能吐字。

這件陳年舊事幾乎已經被她所遺忘,當初事情緊急,她隨口撒了個謊搪塞老師,以免惹出更多的事情。

可,她從未同任何人提起過這件事,路今越是怎麽知道的?

林驚歲心虛地閉上嘴,又忍不住說,“那是假的。”

路今越嗯了聲,“是假的,因為那封情書,我沒收到。”

是他主動要過去的。

誰會收到林驚歲的情書呢,答案顯而易見,但路今越沒問,他也不在乎。

林驚歲:“抱歉。”

路今越笑:“我需要的可不是抱歉。”

林驚歲說,“那你需要什麽?”

路今越眸子一轉,“不如你親手給我寫一封情書好了。”

看著男人一副玩味欣賞的神情,林驚歲喉中一堵,半天才憋出一句,“好幼稚。”

“幼稚就幼稚唄。”路今越滿不在乎地凝著她的眼,“我就是想要。”

想要她親手寫的情書。

想要看到她傾灑在字裏行間的愛意和試探。

自從他初中偷懶睡覺時聽到了那一番對話,他就無時無刻不在思考著,他什麽時候也可以擁有這樣的一封情書。

林驚歲問,“你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路今越:“初二,你和班主任說話的時候,我也在那間辦公室。”

“聽說,我們小學的時候打了一架,你把我欺負哭了,後來因為我長得帥,所以你喜歡上我。”

他慢悠悠說完,帶著點戲謔的笑。

林驚歲瞪大了雙眸,臉頰倏的紅透了似的,久久不語。

原來是這樣嗎,她隨口編篡的謊話,竟然在謊話出口的一瞬間,就被牽扯進來的無辜當事人一字不落地聽了去。

如此偶然。

而她卻渾然不知。

後來竟然還和當事人成了校友,聯姻對象,以及現在的互相喜歡的結婚對象。

還真是充滿了戲劇性。

林驚歲回過神來,她喝了杯酒壓壓驚,說,“情書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我也被誤會成你的小迷妹,也算損失……”

“損失?”

“我也很無奈的好不好。”

林驚歲又岔開話題,“你不會就因為這個喜歡上我了吧。”

好粗略。

“不僅。”

“還有什麽?”

“再往前。”

“再往前。”林驚歲楞住。

她瞧見路今越端著酒杯喝下,而後盯著她,笑道,“你有沒有遇到一個脾氣古怪、有王子病的小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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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林驚歲:哇塞,這麽早就對我圖謀不軌!小不正經的!

路今越:其實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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