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夢幻的旋轉木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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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你的雙手感覺你的溫柔,真的有點透不過氣,你的天真,我想珍惜,看到你受委屈我會傷心。哦——】

午後的暖陽慵懶地灑在街頭,從起初的只有零星幾人駐足,到漸漸地人群密集,從一開始的議論紛紛,到後來的特別安靜、鴉雀無聲,再到終於有人忍不住了,跟著演唱者哼唱起來。

【就怕我自己會愛上你,不敢讓自己靠得太近。怕我沒什麽能夠給你,愛你也需要很大的勇氣……】

唱到動情處,大秦不敢擡頭,他只敢稍稍擡起眼皮、目光透過自己垂落的劉海在人群裏搜尋:不遠處一對小情侶正忘情地接吻,長椅上的老爺爺和老奶奶相互依偎著,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厚臉皮的跟風歌手居然可恥地臉紅了,歌聲裏都帶著笑,而他也終於在人群中找到了溫瀾,她安靜地站著,因為背光,大秦看不清她的表情,卻意外地發現她臉上有一對淺淺的梨渦。

特別溫柔。

溫瀾,溫柔。

他瞇起眼睛,好像想不起來上一次唱歌唱得這麽HIGH是什麽時候了,過去露露總會對他說:唱歌只是他的工作,工作可不能只為了取悅自己。把自己唱HIGH了有什麽用,得大眾喜歡才能掙錢。

但他唱自己喜歡的歌,也有人喜歡不是嗎?

大秦在不知不覺中擡頭挺胸,他唱得很投入,臉上泛著紅潤的神采。當他看到腳邊的鴨舌帽被零錢填滿時,就收起吉他、對著人群瀟灑地鞠了個躬。

他可並不貪心。

有聽眾意猶未盡,“再唱一首,再唱一首嘛!”

“是啊,唱得挺好啊!再來一首!”

大秦連連抱拳,“謝謝謝謝,謝謝各位!各位要是喜歡,明天這個時候,咱們還在這兒開唱,分文不取!今天是真不行了,因為我得邀請大夥兒面前這位美麗的女士去坐旋轉木馬。”

他笑瞇瞇地走在溫瀾面前,動作誇張地做了個“請”的動作。

溫瀾啼笑皆非白了他一眼,“你認真的啊?”

“那還用說?來嘛,走一個唄!”——大秦把頭一偏,臉上的笑更深了。

等兩個人真正地到旋轉木馬上“風馳電掣”的時候,天幾乎已經全黑了,游樂場裏亮起了五彩繽紛的燈,奏起了奇幻動聽的樂聲。

有位萌萌噠小朋友輕輕扯了扯溫瀾的衣服,“姐姐,你怕嗎?”

正在玩第11輪的溫瀾享受地閉著眼睛,用力搖頭。

坐在媽媽懷裏的小朋友繼續耿直地追問,“那你為什麽嚇得不敢睜眼睛,還一直拉住大哥哥的手呀?”

溫瀾楞住了,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始終跟鄰座的大秦雙手緊握。

她楞住了,大秦若無其事地湊過來,“再坐一輪兒?”

溫瀾回過神來,“不坐了,我餓了。”

——“吃炸雞不?”

——“好。”

誰也沒提牽手的事兒,當然就誰也沒提是不是該放開的事兒。

買炸雞的隊伍排得老長,倆人排在隊尾都能聞到那股誘人的香氣。大秦打開一杯熱奶茶塞進溫瀾的手心,溫瀾用力吸了吸鼻子,被熱氣嗆得連連咳嗽。

她拍開大秦要給她拍背的手,指了指滿載笑聲和歌聲的旋轉木馬,啞著嗓子,“我小的時候特別愛玩兒那個,我媽就由著我,一坐就是一下午。她呀,總是我想幹什麽都答應。”

大秦猛地回想起本地電視臺的一則新聞——溫夫人已經在兩個月前病逝了。

他看著她說話時嘴裏吐出的白氣,心情有點覆雜,忍不住伸手攏了攏她的大衣領子,這樣會不會暖和一點兒?

溫瀾這一次沒有拍開他的手,她垂下頭,跟著隊伍一點一點地往前挪動。快排到他們的時候,她又忽然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我爸又要結婚了,跟他的副手,朱迪。朱迪……她以前管我媽喊“姨啊姨”的可親熱了,呵呵……”

大秦心裏怒吼了一聲臥槽,覺得自己的語言能力有點貧乏。他能說什麽呢?

恭喜恭喜?——人家的媽媽屍骨未寒。

節哀節哀?——人家的爸爸又要小登科了。

他掙紮了一下,決定還是說點兒安全的話題,“炸雞要不要蘸辣醬?”

溫瀾似乎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要,多放點兒。”

熱情的胖大叔抄起滿滿兩大袋剛出鍋的炸雞遞過來,大秦一起接過去,這時他別在褲子口袋裏的手機響了,溫瀾替他看了一眼,“黑子,幫你拿出來?”

大秦搖搖頭,“不用,我同屋,等我回去跟他說吧。”

溫瀾用竹簽戳了一大塊炸雞塞進他的嘴裏,“那咱們走唄?明天再來,好有好多好玩兒的還沒玩兒呢!可惜咱們還買了套票呀,那可是你的辛勤勞動換來的,明天我來請!”

她一連說了兩個“明天”。

大秦樂了,這是不是說明她已經打消了輕生的念頭?

不行,昨晚的新聞上說,法醫推測溫瀾的死亡時間是在19點到23點之間,他得保證她在這個時間段都不是一個人待著才行!現在已經快九點了呢!

大秦忍不住為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讚。

於是他一本正經地撒了個謊,“黑子今晚要通宵加班呢,可能他忘了早上已經跟我說過了,沒別的事兒。咱們今天得先把我賣唱的錢玩夠本了,明天再玩兒你的!”

他刻意地又提了一次“明天”。

溫瀾津津有味地啃著炸雞,一邊舔手指一邊點頭,“恩,好有道理!”

於是在接下來的夜晚裏,這對剛結交的小夥伴對對方有了更深刻的認識。比方說溫瀾對夾娃娃機有種夾完一個又一個的迷之執著,而大秦的槍法可比他的歌聲差太多了。露天KTV的音響效果等同於騙錢,但這對五音不全的溫瀾來說似乎並不太重要。賣玫瑰花的小弟弟有一雙會說話的大眼睛,令心地實誠的大秦哥哥一把掏出了口袋裏所有的錢。

玩兒得筋疲力盡的兩個人毫無形象地趴在欄桿上大喘氣,大秦悄悄瞥了一眼手機,離11點還有20分鐘——算上溫瀾回家所需的時間,他們已經妥妥地完美閃避掉她的死亡時間點了。

溫瀾並沒有註意到他的走神,她轉了個身背靠在欄桿上,擡起頭對著天空發洩似地大喊了幾聲。

雖然聲音很快就淹沒在了游樂場歡快的背景音樂裏,但她看上去輕松多了,這讓大秦緊繃的心弦又放松了三分。

心情大好+大限已過,雙重保險,耶!

大秦在心裏默默比了個V,繼續磨蹭,最後在夜裏11點20分的時候把溫瀾送到了她家的豪宅門口。

溫瀾撥了一下散落到臉側的長發,“秦熠,謝謝你,我今天很開心。”

大秦楞住了,秦熠就是他的名字,但事實上除了他剛出道的那兩年,已經很久沒有人這麽正經的叫過這個名字了,大夥兒都習慣了叫他大秦。

“你怎麽知道我叫秦熠啊?”——他傻傻地發問。

溫瀾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自然,不過她很快就笑了起來,“你自己告訴我的啊,這麽快就忘了?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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