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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選擇 太子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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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選擇 太子不能死

“嘀嗒——嘀嗒——”

雨水沖刷著車棚頂的鐵皮, 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嗚——”

懷裏的貓被裹在幹燥的校服裏襯中,腳趾張開又合攏,在手臂間留下抓撓般的觸感。

意識像是被困在某處,隔著一層朦朧的玻璃向外張望。

可究竟眼裏能看見什麽, 裴義慈也不明白。

思維一片混亂, 她像是忘了什麽,可又什麽也想不起來。

“……你在這裏做什麽。”

雨水擊打傘面, 發出微弱的聲響, 眼裏的一切還是模糊的,不甚清晰。

一雙艷紅的高跟鞋踩進水裏,她下意識低頭, 抱緊了懷裏的貓。

來人對她的沈默習以為常。

煙草的氣息在雨中依舊刺鼻, 煙霧繚繞間,來人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那個王八蛋把你趕出來了?”

義慈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 但啟唇的瞬間, 撕扯到了嘴角的傷口,痛意讓頭腦清醒,她眨了眨眼,別過了頭:“……嗯。”

懷裏的貓很安靜, 像是睡去一般, 軟軟的身體透過校服, 讓手臂的一小塊肌膚有了熱度。

來人將唇邊的煙掐滅, 踩在腳下,音量微微提高:“嘴角什麽問題?那王八犢子現在還會家暴了不成?!”

她嘴裏極快地罵了幾聲臟話,卻又顧及著什麽似的,極快地止住。

義慈的睫羽帶著水汽, 或許是來人話裏的憤怒有如實質,打動了她,她擡起頭,喉嚨發緊,她看著女人,沈默了很久,才抖著聲音回了一句:“……不記得了。”

視線裏看見的臉,五官模糊,像是一團淩亂的橡皮泥,大約是唇部的位置勾了一點笑般的模樣:“你爸就是這樣教你的?一點家教也沒有,現在連一聲媽都不肯喊了嗎?”

雨水將一切都變得朦朧,眼前的人也跟久遠記憶裏捂臉痛哭的模樣變得不同。

時間真可怕,竟然也能把一個軟弱可欺的人變得堅不可摧。

她久久沈默,而眼前的母親似乎也被她的沈默感染,變得一言不發。

大雨滂沱,母親在持久的僵持裏失去了所有耐心,周邊的景物隨著拉扯她衣袖的手掌快速地模糊成色塊,她踉蹌地跟在母親身後,幾度想要開口,讓她慢一些,但作嘔的欲望讓她再度陷入無休止的沈默。

懷裏沈睡的貓不適地掙紮,從校服的縫隙裏鉆出腦袋,抖了抖耳朵。

緊接著鐵門被砸響,淩亂的腳步聲從室內傳出。

“……我*你……你算老幾,也敢打我女兒……”

母親手中的傘摔在父親臉上,鐵門吱呀作響,房裏跑出一位與母親年齡相當的女人。

她尖叫一聲撲了過來,美甲上的水鉆蹭過母親的臉頰,在她臉上留下與女兒相似的傷口。

爭吵、尖叫、歇斯底裏,房子變成戲臺,永無寧日。

雨水被隔絕在樓棟的水泥之外,可鞋底還是暈開了一汪水跡,耳鳴的空音漸大,最終停成尖銳的一聲哨音。

父親的巴掌甩在女人的臉上,止住了母親嘴裏的咒罵,也讓女人的神色變得扭曲。

“你要是有氣你沖著我來!對孩子動什麽手?!你是不是有病!”

義慈靠在墻面,麻木地看著一尺之隔外的爭執,這話說得,多虛偽啊。

懷裏的貓不知何時從校服裏爬出,安靜地將腦袋放在她的頸窩。

義慈將校服往上拉,蓋住了貓的腦袋。

“對不起啊,讓你看見這麽糟糕的事情。”

貓不言不語,只是一味在她肩膀上踩奶。

也是,要是貓突然說話了,可能更嚇人吧。

屋子裏的爭執變得更加混亂,從兩個女人的爭吵變成三方辯論,但遠不如辯論賽來得正規,最起碼辯論賽不會允許互相毆打選手。

“……你到底在鬧什麽!”父親大吼著母親的名字:“當初離婚的時候是你自己放棄了撫養權!你又不出錢又不出力,興致起來了就說要來看小孩!結果呢!”

他冷笑一聲:“你看看你現在變成什麽樣子,像個潑婦一樣!”

衣服潮濕黏在身後,義慈的眼皮越發沈重,耳邊的爭吵遠去,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扣著校褲的邊縫。

到底在吵什麽啊,好煩。

【——呲——程序清理進度——31%——】

“砰——”

輪胎在地面摩擦出火星,鐵皮相撞,發出轟然的響聲。

五臟六腑在沖撞裏重組,天窗碎裂,飄進朦朧的水汽,眼前的光影斑駁,耳邊聽見雨水濺落地面的響聲與巨大的嗡鳴聲。

義慈的手指在廢墟中無用地摸索,最終摸到方形的物體。

腹部以下已經沒有知覺了,她應該打120,她不想死。

手機的屏幕亮起,蛛網般的裂縫自左上角蔓延,將整片屏幕切成無數的方塊。

“叮咚——”

她的手指移到緊急撥打的位置,剛想按下,屏幕上彈出一條沒有署名的短信。

【義慈,你是不是還不肯原諒媽媽?

……你是我的骨肉,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我怎麽可能不愛你?

你以後也要做母親的,我沒辦法一個人撫養你,你不知道我這些年過得有多辛苦。

……義慈,媽媽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為什麽事到如今,還要說這些話。

雨水落在面上,帶走血跡,疼痛漸漸離去,她的手指無力地從屏幕上滑落,最終凝聚在視線裏的只剩下一片湛藍。

斷續的、機械的聲音從遠方飄來。

似乎是在問她有什麽遺憾。

現在地府的科技已經發達到用人工智能的地步了嗎,原來短視頻裏說的東西不是空穴來風,AI取代人類也就是近在咫尺的事情了。

【——清理進度——45%——】

【宿主,察覺到異常狀況發生,太子發生意外,需要立刻處理】

機械冰冷的聲音自腦中響起,裴疏的腳步微微停頓。

“大人?”帶路的太監見他突然駐足,臉上露出些許迷茫。

“快到了嗎,公公?”裴疏的手指虛撫過額角,臉上露出些許疲憊。

太監臉上的迷茫轉成了然,隨即寬慰一笑:“是,殿下的寢宮就在前方。”

【直線距離1.2公裏,大約半個時辰,太子便會溺死在荷花池中】

“小裴大人,我們殿下是極好相處的性子,您且放寬心……”

耳邊傳來太監好意的提醒,裴疏從袖中摸出碎銀推至太監的掌心。

年輕又出身高貴的少年郎唇邊含笑,溫聲細語地與自己閑聊,話語間又極有分寸地試探著太子平日的喜好,太監原本試探的笑裏逐漸添了幾分真心。

【直線距離500米,宿主,還剩5分鐘】

裴疏唇邊的笑意不變,嘴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與太監寒暄,視線卻不動聲色地掃過周遭的景色。

宮裏的道路在她眼裏幾乎沒有差別,宮墻高聳,每隔幾十米便站著值守的宮人,整座皇宮華美又冰冷,住在宮中與其說是富貴,倒不如說更像是金籠。

太監神色如常地在前方帶路,不過一個拐彎便進了宮中的禦花園。

系統播放定位的聲音冰冷,連一絲急促的感覺都沒有。

【直線距離50米,宿主,還剩2分鐘】

禦花園中連理柏虬枝交錯,古松蒼勁,花卉爭艷。太監走過回廊,四面環水,太湖石形態各異,裴疏難以分辨系統嘴裏的直線距離究竟指向何處。

周遭平靜,她路過之處,值守的宮人低眉順眼,倘若不是系統在腦中說她與任務目標只差50米的距離,光憑現狀,任誰也想不到,青天白日下,禦花園中,身為一國儲君的太子竟生命垂危。

裴疏腳步漸緩,耳邊聽見風拂過樹梢,鳥雀從樹枝上飛起,羽毛扇動間發出細微的振翅聲響。

她穿越的這具身體真是奇異,如此細微的聲音都能收進耳中。

風輾轉在滿池荷葉中,花苞搖曳,水流涓涓,細微的劃水聲自耳邊稍縱即逝。

“裴……大人?!”身後的腳步停緩,帶路的太監再度回首,便見一道瘦削的身影一個踉蹌,竟往池中倒去。

“撲通——”

“來人啊!!救命啊!裴家榜眼落水了!”

鳥雀四散,風絮亂,池水在一瞬的晃動後又歸於平靜。

裴疏不確定耳邊聽見的劃水音究竟是錯覺還是真實存在的。早秋的池水算不上太過冰涼,但總與人的體溫有所差距。池水刺痛雙目,她跟著系統的指示向下游去。

越往下游,水中便越發昏暗,眼珠漸漸適應水底的景色,在一片幽暗的光裏,明亮的黃色布料自眼前稍縱即逝。

【宿主,就在前方】

裴疏撥開水流,接住了往下墜落的身影。

孩子的手本能地環住她的脖頸,像是抓住一塊浮木。

腦中的系統不再發聲,懷裏的太子輕得過分,裴疏環住他的腰將人帶上岸邊。

禦花園裏隨著她的落水人仰馬翻,但幾乎是將人送上岸、睜眼看清對方的一瞬間,裴疏便意識到了——事情出了差錯。

眼前的太子瘦削得像貓崽,他身上穿著不合身的服飾,發絲淩亂結成一團,抓住她衣料的手上有不屬於太子的粗糲。

她救錯人了。

裴疏的大腦短暫地空白了一瞬,但腦中的系統卻一言不發,仿佛她拯救的人,當真就是太子。

急促的呼吸從孩子的口中吐出,緊接著是一陣咳嗽聲,揪住她領口的小孩膚色白皙,臉上不知是淚還是池水,他睜開眼睛,驚慌失措地看向自己。

在那一瞬間,裴疏垂下了眼。

她想,恐怕這個孩子,其實也知道自己並非是太子。

禦花園並不算大,從她上岸到被發現也不過是幾息的時間,遠處已經有人簇擁著趕來,大喊著:“裴大人在這裏!”

她的任務還要繼續,太子不能死。

裴疏扯下外裳,將落水的‘太子’籠罩在內,她的手掌安撫地拍了拍‘太子’的後背,輕喚道:“殿下。”

掌下的身軀細微地顫抖了一瞬,‘太子’抿緊了唇,一言不發地看著她,他捏緊了裴疏的外袍,在呼聲包圍之前,抱住了她的脖子。

潮濕的、瘦小的孩子,如同貓一般,明知不是好的選擇,卻仍然接過了她的外裳。

【呲————清理進度——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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