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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暗湧 君慈,你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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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暗湧 君慈,你摸摸

裴疏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說話聲吵醒的。

自從昨夜說了今日要去郊外別院小住一段時日後, 紅禾跟青燭兩人便莫名地興奮了起來,你一言我一語地嘰嘰喳喳了許久,像兩只麻雀在檐下爭食,直到深夜才消停下來。

近些時日腦子裏沒了系統當鬧鐘, 再加上不用早朝, 裴疏的作息便稱不上規律,而人一旦松懈下來, 便容易晝夜不分。

昨夜躺下時已是子時, 醒來時天卻似乎已經大亮了。

聲音是從門外傳來的,音量不大,說話的人刻意壓低了嗓子, 但裴疏耳朵靈, 即便隔著一道門板,聲音也能斷斷續續地飄進來。

“……這件大氅太薄了,郊外夜裏涼, 大人身子弱, 怎麽扛得住?”

“那你帶這件厚的——哎,石青色的那件,記得要壓在箱籠底下,要不然一路顛簸過去得揉皺了。”

“這種小事我自然知道……紅禾, 你說大人怎麽突然要去郊外小住?”

“許是政務累了, 想出去散散心?這些年大人忙得腳不沾地, 也沒見她出去過幾回。”

“也是……那要不要多帶幾本書?大人閑下來愛翻翻書。”

“帶兩本就夠了, 多了……嫌沈……”

窗外的天光大亮,透過紗帳落在錦被上,暈開一片淡淡的暖色。裴疏睜開眼,艱難地蹭了蹭枕頭, 躺了一會兒,才慢慢撐起身子,披了件外衫,走到門邊。

“吱呀——”

門一開,外頭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紅禾蹲在地上,手裏還捏著一件疊了一半的大氅,擡頭看見裴疏,表情有一瞬間的心虛。

青燭站在衣櫃前,懷裏抱著一摞衣裳,動作也僵住了。

“大人,您醒了?”紅禾率先回過神來,把手裏的衣裳往箱籠裏一塞,起身迎上來,“怎麽不多睡一會兒?還早呢。”

裴疏擡眼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陽光——太陽都已經照到東南方向了,已經不算早了。

她揉了揉眉心,靠在門框上,目光在滿地的箱籠包裹上掃了一圈,有些好笑道:“兩位姑娘,咱們相府這是要搬家呢?”

紅禾訕訕一笑:“您這不是許久沒出過遠門了嘛,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可不得準備周全些。”

青燭跟著點頭,把那件石青色的外衫也塞進了箱籠:“就是就是,萬一短了什麽,郊外可不比府裏,一時半會兒買不著。”

裴疏好笑地搖了搖頭,也沒多說什麽,心裏只覺得這兩人瞧起來真是跟要出門春游的小孩沒什麽兩樣。

“說起來,”她忽然開口,“府中似乎也很久沒放小假了。”

大雍律法中並無仆役休假的條例,平日下人休息與否全看主人家是否寬仁,相府每年節慶會放那些沒有簽死契的下仆出府與親人小聚些許時日,平日閑暇時更偶爾會放些短假,已經算是京中難得的厚道人家了。

兩個丫鬟聞言面面相覷,紅禾率先擡起頭來,眼裏帶著幾分困惑:“大人,我們只是去郊外小住一段時日……”

裴疏的目光移向窗外,口吻溫和:“京中這幾日不太平,我們去別院只是簡裝出行,既然主子不在家,府中該散的人便也先散回家好了,倘若我們不在府裏的幾日,當真出了什麽差錯,倒也不美。”

青燭手上的動作徹底停了,她與紅禾對視一眼,這些年來她們跟著裴疏風風雨雨走來,難免也經歷過幾次危境,乍然聽她這麽一說,雖然心中有些不安定,但到底還是穩得住氣。

“那府中留幾個機靈的看門便夠了,其餘的人……這幾日我讓管事安排,分日子放出去,人倒也不能一時間全都走空,省的外界起疑心。”青燭輕聲接過話頭,見裴疏沒有反駁,便知曉她這是應下了。

紅禾張了張嘴,她看向裴疏,最終只悶悶應了聲“是”,轉身便找管事的傳話去了。

“府中的人約莫要在何時徹底放出去?”見紅禾出門,青燭想起了什麽,輕聲問裴疏。

窗外老樹的枝幹光禿禿的一片,已經落了個幹凈。

裴疏答:“明日午時之前吧。”

青燭微蹙眉頭,明日午時前……時間倒是有些太趕了。

裴疏回過頭來,對上青燭頗為憂愁的表情,好笑地伸手點了點她的眉心:“別想那麽多了,事到臨頭,總有解決的方法的。”

青燭回過神來,摸了摸眉間:“好。”

馬車定在傍晚出發。

裴疏轉身靠在榻上,看著兩個丫鬟來回奔走,偶爾出聲指點一兩句,大多時候卻只是安靜地坐著。

窗外的日光漸漸西斜,將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大人,”紅禾把最後一個包裹系好,抹了抹額角的汗,“都收拾妥當了。您是先上車,還是……”

“先讓人把東西搬上馬車吧。”裴疏從榻上起身,理了理袖口:“你們梳洗後先休息片刻,我外出一趟。”

“這個時辰嗎?”紅禾瞧了瞧窗外天色:“要不然用過午膳再……”

裴疏搖頭:“不必了,近日總沒什麽胃口,我去趟東宮,晚些回來。”

紅禾一楞,下意識想說什麽,被青燭輕輕扯了扯袖子。

“是,大人。那奴婢們在家門口等您。”

裴疏點了點頭,披上大氅,推門而出。

——

東宮,書房。

今日早朝的氣氛格外古怪。

兩相缺席,皇帝病弱,珠簾後時不時能聽見雍榮帝沈重而斷續的咳嗽聲,整個早朝不見裴疏與吳宣舟身影,滿朝文武面面相覷,連爭吵都少了幾分底氣。

朝會中,雍榮帝不鹹不淡地問候了太子幾句令牌一案處理的進展,太子如實匯報後,他也沒再多說什麽,只擺了擺手。

散朝後,幾位東宮屬官跟著太子回了書房,議了幾件要緊的政務,氣氛卻始終有些沈悶。

終於,有人沒忍住。

“殿下,”一個中年官員拱手,語氣裏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您可知裴大人如今……身子如何?陛下上次限定的十日之期,眼瞅著只剩三日了……”

書房裏驟然安靜了下來,垂頭的人暗地裏用餘光去瞪說話之人,一時間只覺得他哪壺不開提哪壺。

今日下朝回東宮的途中,路經街坊,遠遠地便聽有孩童拍手大笑,嘴裏哼唱童謠,詞句裏話裏話外都是裴疏命不久矣,即將奔赴黃泉的訊息。

待轎攆停進東宮,他們便瞧見太子冷著一張臉從中走出,因這事的緣故,今日在商討政事時,幾人言語間都十分小心,生怕又點了太子的火氣,受一頓冷落。

聞延卿坐在桌案後,面色冷淡,他似笑非笑看向說話之人:“掌侍你也覺得,裴相當死嗎?”

說話掌侍額角的冷汗‘唰’的一下就沁了出來。

他瞧太子面上雖然含笑,但一雙眼已經冷了個徹底。

掌侍的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冷汗淋漓,磕巴道:“殿、殿下!下官並無此意!”

殿內眾人紛紛屏息,聞延卿不語,他們的心便在焦灼中跳得越快,太子如今身上威勢一日重過一日,已經不似初入朝那般好拿捏了。

“不必多加狡辯。”聞延卿眼也未擡,淡聲道:“往日諸位在孤面前高談策略,抒發己見,孤便真當諸君是可用之材,一一虛心聽受,但東宮能有如今之勢,並非孤一人之功,諸位今日在我面前如此肆意直言裴相生死,當真拿孤當個死人不成?”

殿內眾人臉色驟變,紛紛撩袍跪倒,齊聲道:“臣等不敢!”

聞延卿冷笑一聲:“不敢?孤倒是覺得諸君膽比天高!東宮與右相自始至終便為一體!如此時機,右相若是出事,你們便覺得我東宮能得安好?便覺得你們這群庸才能以身作則,再成一位裴疏不成!”

他這話說得不可謂不銳利,跪地的一群人臉色頓時都變了。

他從案後起身,緩步走到掌侍面前。

聲音忽然輕了下來,幾乎耳語般道:“你如此急著替孤做打算,急著替孤‘擔憂’,究竟是在擔憂裴相,還是在擔憂自己的前程?”

掌侍的牙齒開始打顫,喉嚨裏擠不出一個字。

聞延卿不再看他,轉身走回案後,重新落座,語氣恢覆了慣常的溫潤,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寒意只是眾人的錯覺。

“此言望諸位銘記在心,若無其他事,便先退下吧。”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躬身告退。

人群散盡後,卻有一人留了下來。

聞延卿擡眸看他。

那官員被太子的目光盯得冷汗直冒,硬著頭皮從袖中取出一方折疊整齊的手帕,雙手呈上,壓低聲音道:“殿下,這是今日下朝路上,餘公公托臣轉交的。說是裴相上次進宮時無意落下,讓殿下代為轉還。”

聞延卿接過手帕,指尖微微一頓。

“餘公公?”

“是。”那官員不敢多言,行了一禮,便匆匆退了出去。

書房門合上,光線暗了幾分。

聞延卿展開手帕。

素白的絹帕,邊角繡著幾枝艷紅 的海棠,樣式鮮艷,不像是裴疏慣用的花色。

他將手帕放在鼻尖嗅了嗅,也並未聞見上頭有裴疏的氣味,一時間微蹙起了眉。

但到底是裴疏的東西,這些時日便尋個空閑再去相府一趟好了。

想到又有借口去見心上人,聞延卿的眉目溫軟了下來,他將帕子疊好,剛想收進袖中,轉身間衣袖便揮倒了茶盞。

‘啪嚓——’一聲,茶杯摔碎在地面,聞延卿眼皮一跳,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

濺開的茶水被他躲了個正著,但好巧不巧,裴疏的那塊手帕一個沒握住,輕飄飄的便落在了茶水當中。

聞延卿:“……”

他身子一僵,抿了抿唇,連忙俯身去撿。

書桌之下光線昏暗,絹帕沾了茶水,濕漉漉的一片,聞延卿蹙眉抓住手帕,正想往後退,目光無意識劃過手中絹帕,猛然頓住了。

【宮中有異,殿下危矣】

絹帕濕透,布料的中間一行小字緩緩浮了出來。

聞延卿的瞳孔一縮,手指猛地攥緊了手帕,水珠順著指縫滴落,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此話……是何意?

“殿下?”

聞延卿渾身一抖,不知道是自己耳中出了幻聽還是真實,他猛然擡頭,下意識握緊了手帕。

但他忘記自己人還在書桌底下,一個擡頭間‘砰——’的一聲,腦袋便撞上了桌子,發出沈悶的一聲響。

聞延卿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都懵了。

屋外,文渠眼皮跟著一跳,他連忙擡頭去看身側的裴疏:“裴大人、這——”

裴疏也是跟著一楞,她快走了幾步,順著方才聲音發出的位置,往書桌下看去,便將聞延卿逮了個正著:“……您沒事吧?”

聞延卿的腦中嗡嗡作響,疼得一時間腦子都空了。

他茫然地對上裴疏的目光,見她眼含無奈的笑意,回過神後有些氣惱自己丟人,卻又沒地方發火。

裴疏半弓著腰,手掌撐在書桌上,見聞延卿久久沒動靜,擔心他可能是腦子撞出了問題,難免再喚了他一聲:“殿下,您沒事吧?”

聞延卿抿了抿唇,伸手拽住裴疏的衣袖,將腦袋往她腰腹處靠去:“疼得很,疼著呢。”

他今日上朝,束了發冠,驟然這麽一撞,腦袋連著發冠一起碰到木板上,說疼倒也是真疼。

聞延卿半跪在地面,伸手攬住裴疏的腰,頭輕輕搭在她腹部,鼻尖被藥香縈滿,他伸手去拉裴疏的掌心,臉埋在她腰間,嗓音便有些含混,撒嬌似的:“君慈,你摸摸,感覺出血了。”

裴疏沒料到他猝不及防就伸手抱了過來,一時間身子僵了僵,她掌心抵住聞延卿的肩膀,倒是沒有第一時間看聞延卿,而是把目光移向了門口。

門口處,文渠微張著唇,腦子像點燃的煙花似的,‘呲溜’一聲就升了空。

他對上裴疏的視線,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奴才、奴才去尋藥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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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無責小劇場】

文渠:……元一!你知道我今天瞧見什麽了嗎!

元一:?

文渠:殿下、殿下他、他!他竟然抱了裴大人!

元一:……?

文渠(抹淚):我們殿下!竟然真是個斷袖!!!

元一:……你居然今日才發現嗎

Ps:明天最後甜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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