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君臣之間 倒是許久未與殿下對弈了

關燈
第52章 君臣之間 倒是許久未與殿下對弈了

翌日, 相府書房。

裴疏自病倒後便遞了折子告假,這幾日的早朝便都沒去。

她今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昨夜用膳時,青風傳話給紅禾,說東宮有事, 聞延卿洗漱用膳後便匆匆走了。

裴疏擱下碗筷, 用帕子沾了沾唇角,頷首應下。

她面上看起來淡定, 實則心裏卻松了口氣——走得好, 她暫且也沒想好要如何同聞延卿相處。

昨日她倒得突然,下屬處及時收到了消息,故而今日府中需她處置的公文並不多。不過一個時辰的工夫, 裴疏便將手邊的事務批閱完畢。

她靠在椅中, 將這幾日的事在腦中過了一遍,正想喚柳林,就見這小子先一步從窗外跳了進來。

“大人, 宮中有動靜了。”柳林手中抓著一只信鴿, 信鴿通體呈白灰色,被柳林抓著翅膀,一雙羽翼撲扇著,柳林避之不及, 被抽得齜牙咧嘴。

但事關緊要, 他也不敢耽擱, 快手快腳地從信鴿足下拆出字條, 遞給裴疏,另一只手比了個手刀,盯著鴿子的脖頸,目光意味深長。

鴿子的豆豆眼傻楞楞地與柳林對視:“咕咕?”

兩者間氣氛隱隱焦灼。

裴疏擡手接過字條, 不過瞥眼一瞧就知道這小子打的什麽主意,她一邊拆信,一邊提醒:“這鴿子還有用,別動歪腦筋。”

柳林聞言,面上不顯,眼底卻流露出一片深切的遺憾。

裴疏沒搭理他耍寶。柳林截獲的信件是從宮中角門傳出的,內容寫得也簡單,瞧不出什麽端倪,信上只有一句:【後日午時,舊地赴約】

連地點也沒有,只有一個模糊的時間,可見傳信之人十足謹慎。

裴疏將信恢覆原樣,遞還給柳林,示意他重新綁回信鴿足下:“把鴿子放出去,派人盯著,瞧瞧這信是送給哪處的。”

柳林得令,正想退下,又被裴疏喊住。

裴疏盯著他面上裝束,頭疼了一瞬——這幾日事情太多,竟忘了柳林還易著容:“不必再裝林言之了,如今局勢混亂,先前做的準備恐怕都空置了,得另外籌劃。”

柳林一楞,猝不及防被信鴿翅膀撲了個正著,他暗中用力,捏得信鴿“咕咕”大叫,臉上卻端得一派正經,面巾下傳來聲音:“那林府一事……?”

“明面上暫且隔著,皇帝那邊還剩五日,時間綽綽有餘。”裴疏手指輕叩桌面,眸色幽深,轉而又提:“之前從江南轉過來的銀兩運出去沒?”

林府一案是原著劇情對她最後的束縛。當初下令殺人貪墨時,裴疏並未過多猶豫。那日聞扶辰黨羽在朝中設套,她傳信給嚴真,讓他主動檢舉府中貪墨——一是為在表面上與嚴真撇清幹系,二則是為蒙蔽吳宣舟等人,轉移他們的註意。

柳林綁好字條,轉身到窗外,將信鴿遞給手下,回稟:“已送往京外,交由銀伯之處。”

“如沒記錯,過幾日是下元節?”裴疏沈吟。

柳林被問得一懵,不確定:“似乎是?”

下元節,水官解厄,為百姓解除災厄的日子。按照大雍慣例,當日皇帝需開天壇,為天下祈福,以求大雍來年風調雨順,消災解難。

“過些時日,聞扶辰的屍身便可以從井中撈起,好生準備。”裴疏並未想從柳林嘴中得到一個確切的回答,她垂眼吩咐。

“是。”柳林一頓,雖跟不上主子腦中思緒,卻想起什麽:“吳宣舟那邊的人至今還在暗中打探五皇子行蹤。您的意思是……要將五皇子的死訊告訴那邊?”

聞扶辰已死了七八日。井下雖寒,屍身也不可避免地開始腐爛。

那日別院中裴疏與吳貞儷的談話,柳林聽在耳裏。如今裴疏令他撈屍,他忍不住提醒:“若是想用五皇子的屍身做文章,就算易容再高明,人死後身量會縮,恐怕達不到剛死時的效果。”

裴疏失笑,這才明白他在顧慮什麽。她接話道:“不用他剛死做文章。殺他時我便想好了接下來要面對什麽。吳宣舟那邊先將他引走——這禮物不是送給五皇妃的,是要送進宮中。”

宮中?

宮中還有誰在?

柳林摸不著頭腦,後背卻下意識一麻,他擡首對上裴疏平靜的目光,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便不安地喚了聲:“……兄長。”

裴疏疑惑看他,見他久久吐不出下文,不欲深究,便轉了話題:“林言之那邊查得如何?他話中的信息,有幾分可信?”

柳林本要出口的話被她這麽一打斷,一時間也忘了自己原本要說什麽。他撓了撓頭:“這小子這兩天在牢裏倒是安分,就是鬧騰著要洗漱。至於他話中的那些……江南一去一回路途遙遠,暫時還沒有風聲傳來。”

“知道了。”裴疏頷首,她等了片刻,見柳林實在沒話要說,便揮手示意他退下。

柳林走後,裴疏揉了揉額角,頗感此事棘手。

倘若林言之嘴裏說的屬實,那鹽政一案恐怕並非表面那般簡單。

原著劇情裏對鹽政貪墨一案的明細只是一筆帶過,書中只說是裴相暗中指使林文忠斂財無數。裴疏當初按節點行事時,心下便察覺不對——她人未在江南,與林文忠雖有交情,卻並未到肝膽相照的地步。她手裏雖然捏有林府雙生的把柄,但此事辦 得太過順遂了。

正如雍榮帝當日在朝中所說,區區一個林文忠,哪來這麽大本事貪這麽多銀兩。

銀兩要貪,其中要打點的關節,絕非一日之功。

想到這裏,裴疏心下有些許不安,她嘆了口氣,但這口氣還沒嘆完——

窗邊傳來一道溫潤的聲音,打斷了她。

“老師,何事如此頭疼?”

裴疏後背一僵,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按時辰算,聞延卿此刻應當正在東宮處理政務。今日早朝正如裴疏所料,吳宣舟一派拿金吾衛大做文章,公然彈劾太子。太子黨與五皇子黨交惡已久,被如此攻訐自然不甘退後,兩派在朝上你來我往,若不是雍榮帝還在龍椅上坐著,只怕恨不得當場打起來。

早朝亂作一團,雍榮帝無力喝止,不過片刻兩派人馬又針尖對麥芒地掐了起來,雙方各執一詞,當真是婆說婆有理,公說公有理。最終彈劾一事以皇帝頭疼退朝,暫且壓下,日後再議。

思到此處,裴疏將手從面上放下,不動聲色地擡眼望向窗邊:“殿下今日怎有空來相府?”

乍一擡眼,她便被窗邊的聞延卿晃了個眼花。

這小子今日改穿紅裳,紅色濃烈,將他一身冷白肌膚襯得愈發醒目。聞延卿眉宇間本就含春,被紅衣一襯,愈發招搖。

聞延卿站在窗前,將她一瞬閃神收入眼底,他不動聲色地翹了翹唇角,手上動作卻利落,一個翻身便躍入屋中。

裴疏的目光在他發冠上碩大的寶石處停了停,從案後起身,終究沒忍住:“……殿下,您今日怎打扮得如此……”

幾個詞在她唇邊打了轉,她頓了頓,最終選了個委婉的形容:“……如此奪目。”

簡直像是孔雀開屏一般。

聞延卿被誇得尾巴一翹,他施施然拍開因翻身而微亂的下擺,彎腰間,未紮的墨發順著頸便淌下,動作賞心悅目:“昨夜我留宿相府,無意間見府中留有您舊日衣衫。恰好,洗漱後沒有衣裳可換,便令文渠托人借來一用。”

言下之意,這穿的是裴疏以往的衣裳。

裴疏:“……”

這話說得簡直漏洞百出——堂堂太子,無衣衫可換,這像話嗎?

京中當年穿戴流行裁剪得體,因女扮男裝的緣故,裴疏不便穿太過貼身的衣衫,故而訂做衣裳時尺碼一向寬松。

她人生得美,姿態間也落落大方,故而往日私下赴約時,周遭同僚見她舉手投足間姿態斐然,都以為是這衣裳寬松才更顯儀態,京中當時也私下流傳過一陣風尚。

但隨著年歲漸長,這紅衣……裴疏已有多年未穿了,真不知聞延卿是從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來的衣服。

想到這裏,裴疏牙疼——她怎麽沒覺著自己年輕時有這麽……騷包?

或許是見裴疏目光停頓得有些長久,聞延卿耳廓有些泛紅,他輕咳一聲。出門前他攬鏡自照,文渠嘴裏的馬屁誇得上天,一會說他風流倜儻,一會又說他玉樹臨風,直誇得他本不太自信的心飛速膨脹。此刻被裴疏這麽一盯,聞延卿又不自信起來。

他扯了扯衣袖,渾身刺撓:“……老師為何如此看孤,是有何處不妥嗎?”

裴疏回過神,見他眼中忐忑,寬慰道:“未曾,殿下著紅衣倒也賞心悅目,只是到底是臣往日的衣衫,穿在殿下身上,未免尺寸有些不合。”

聞延卿一楞,似乎才被她話中含義提點——君臣之間,互穿對方衣衫,似乎……確實有些不妥。

但……但他如今與裴疏可並非只是簡單的君臣了!

裴疏見他面上神色微變,心知意思也已經傳達,她點到即止,轉了話題:“殿下還未說,今日來臣府中是為何事?”

聞延卿擡眼,只見她眼中含了點笑意,他嗓子發癢,輕咳了聲,轉身去榻邊倒水:“只是許久未與老師聊起政務,眼見今日春光正好,便來了。”

這理由正經又穩妥,裴疏順勢應下。

“那便去院中走走?”她從案後走出,輕聲問:“倒是許久未與殿下對弈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