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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風雨飄搖 奴才姓魏,名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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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風雨飄搖 奴才姓魏,名忌

身在程府, 青風刻意將聲音壓得極低。

長廊間冷風穿堂而過,將原本就不算溫情的氛圍沖的更加冷淡。

捉拿兇手?

青風的話落進兩人耳中,裴疏跟聞延卿幾乎是同時嗤笑出聲。

真兇毫無悔意,反倒下令緝拿所謂“殺人者”, 其中用意, 昭然若揭。

雍榮帝要緝拿的從不是真兇,不過是借貴昌之死, 清除宮中眼線罷了。

裴疏幾乎是瞬間就將思緒撥回到了當下局勢, 她站直身子,先是叮囑青風:“轉告柳林,交代宮中近日低調行事, 我們這位陛下, 接下來動作可不小。”

聞延卿端坐長廊廊沿,垂著眼簾,未看裴疏, 待她話音剛落, 便緊接著開口:“貴昌一死,禦前近侍之位空缺。若有機會,讓咱們的人設法上位。”

青風望向裴疏,待她微微頷首, 才低聲應了句“是”。

裴疏從袖中取出錦帕遞給聞延卿, 示意他整理儀容, 隨即開口:“前些時日, 陛下下旨令您留府反省三日,如今期限已滿,明日上朝,恐怕……”

她話未說完, 聞延卿卻已懂其中未盡之意。

雍榮帝罷朝三日,明言身弱需靜養,暗地裏卻手段疊出。

貴昌一事便是先兆。

如今五皇子下落不明,朝中看似太子黨穩占上風,可江南鹽政一案,卻如懸頂之劍,此劍一日不落,裴疏便一日不得心安。

聞延卿擡手接過裴疏的帕子,卻沒有用來擦淚,只是握在手心。

他的面容上還殘留了一絲淚意,但神色卻已經不見之前的溫軟,而是變得冷淡。

“我明白您的意思,宮中局勢大變,當今恐怕要對您下手,鹽政一案並非小事,皇帝不會輕拿輕放,您本就體弱,要不然……”聞延卿抿唇,想勸裴疏要不然先裝病躲過這場針對。

鹽政一案倘若皇帝執意要查,聞延卿心知裴疏恐怕在劫難逃。

雍榮帝垂垂老矣,昏聵之勢早已無力回天,聞延卿從長廊座椅上起身。

一個已經昏聵的皇帝……若是能夠閉嘴便好了。

裴疏聽他提起鹽政之事,沈默了片刻。

她背對聞延卿,看不清他面上神情,沈默之後只輕聲勸道:“無事,吳宣舟還活著,便是聖上就算想動臣,也並非一日之功。”

聞延卿知曉裴疏所言句句在理。她立身朝堂十六載,根基盤根錯節,雍榮帝對她的殺心,也絕非一日而起。

往小處說,雍榮帝忌憚裴疏,是因太子與她太過親近,怕自己百年之後,江山易主。

往大處論,雍榮帝又舍不得殺裴疏。大雍百年,人才雕零,守成尚且有餘,破局卻萬萬不能。朝堂沈浮數載,好不容易出了一位能文能武、手段卓絕的裴相……

雍榮帝是真的舍不得殺裴疏,除非她的所作所為,觸碰到了帝王最後的底線。

“老師……”聞延卿啟唇,想勸裴疏行事低調些許,他心知雍榮帝並非真正容不下裴疏,他難以容忍的是太子親臣,裴疏張狂,兒子與權臣都不受他把控。

但話到嘴邊卻又止住了,聞延卿不知道該從何勸起,他心底刺痛,明白裴疏說的都是對的。

他知道裴疏在向‘惡’,可他舍不得殺她。

長此以往,他遲早會淪為昏君。

可聞延卿始終不明白裴疏的‘惡’究竟通往何處,她一切的‘惡’從來都沒有源頭,他看不明白。

裴疏見他沈默,一時間也說不清心中究竟是何滋味,她閉了閉眼:“殿下,此處人多眼雜,臣先告辭了。”

她轉身望向聞延卿,遲疑片刻,終是輕聲叮囑:“如今五殿下下落不明,此事尚未公之於眾。東宮雖防衛森嚴,卻也並非銅墻鐵壁,您務必多加小心。”

聞延卿心緒紛亂,生平頭一次主動避開裴疏的目光:“我知道的,老師。”

風呼嘯著穿過回廊,將原本殘留的淺淡藥香吹的一幹二凈,聞延卿淺黃的常服在風中簌簌作響,等他終於擡眼去看時,長廊裏已經沒有了裴疏的身影。

他站在原地,沈默了一會:“文渠,回府吧。”

長廊外,文渠不知何時已候在一旁,他不敢擡眼去看主子冰冷的神色,只低眉弓腰,道:“是,殿下。”

……

【宿主,劇情線雖然已經全崩,但您死亡的時間卻還是要嚴格遵守角色命運】

車輪滾滾,行駛在回府的路上。

自從那日與系統探討【皇帝是否應當是個斷袖】以後,一人一統之間已經很久沒有再談話。

這些年來,除了剛穿越的那段時間以外,系統與裴疏交流的頻率變得越來越低。

用系統的話來說,一切都是因為裴疏做的越來越【合格】了。

“為什麽?”裴疏整個背都依靠在車廂上,這是她第一次在外跟系統交流,她閉著眼睛,聲音低的像是夢吟。

系統看出她臉上有揮不去的疲憊,也怕驚擾她,故而聲音也壓的很低:【宿主,我們都是外來的生命,一切都在世界的註視之下】

這是他們之間第一次正式討論【死亡】這個話題。

“這個世界原定的天龍人已經死了,我在與不在還會影響到劇情什麽呢,如你所說,劇情線已經崩了。”裴疏沒有睜眼。

她在聞延卿面前表現的十分從容,可這並不代表她心中當真毫無波瀾。

【宿主,劇情只是崩了,卻並沒有死去,直到世界的下一個支撐點運轉之前,您都仍然屬於劇情的管束範圍之內】

“下一個支點,太子嗎?”裴疏短促的笑了一聲。

系統很謹慎的措辭:【下一個支點並非個人,只要這個世界能夠徹底擺脫劇情的束縛,開始正式運轉,那麽一切都還有希望】

希望,一個宏觀而難以解釋的詞語。

跟系統相處了這麽多年,裴疏至今都難以定義系統存在的意義。

它殘忍的利用她的命來打破這個世界的枷鎖,最終的目的卻是為了拯救。

而拯救本身要付出的代價卻又並非一定是要她的命,無論誰去死對系統而言都不重要,只要這個世界被‘拯救’,它就完成了自己誕生的使命。

從某一種客觀的角度來評價,裴疏覺得系統其實與自己一樣,他們都是被利用的客體。

【宿主,我會幫你的】機械的聲音擬人又冰冷,它永遠不會明白一個人類真正的感情,那些人性存在的證明全都是模塊。

“幫我什麽?”裴疏覺得它有時候天真到近乎可愛。

腦海裏,系統的呲啦卡頓聲越來越重,或許連系統自己也不明白,它究竟能給自己的宿主再提供什麽樣的價值,但它執拗的說:【宿主,我一定會幫你的】

就像是十六年來它無數次對裴疏畫下的餅一樣。

疲憊已經在這具身體裏生根發芽,馬車搖晃著向相府的方向行駛而去,裴疏靠在車廂上,迷蒙的睡意漸漸吞沒她,這一次她沒有再戳穿系統的大餅,只是輕輕應下:“嗯,我相信你。”

或許是車廂內的睡意順著偶然被掀開的簾子飄散了出去,駕車的青風放慢了馬的速度。

秋末和煦的風吹過簾子,帶著窗外的花香刺的寢宮內的雍榮帝眉頭輕皺。

他剛發了一通火,怒氣上湧,猛地嗆咳起來,咳得脊背劇烈起伏。

寢宮內的瓷瓶劈裏啪啦的碎了一地,伺候的丫鬟太監跪了一地,瓷器飛濺的碎片劃破了臉,一絲血線凝固在太監的臉上,他卻一動也不敢動。

貴公公於前夜失蹤,今早屍體被發現掛在橫梁之上,腦袋與身子只靠一根軟骨相連。

血淅淅瀝瀝順著貴公公的鞋尖落至地面,來打掃房間的小太監嚇得喉間發出駭人的尖叫。

收到訊息的雍榮帝在寢宮之內勃然大怒。

滿地的瓷器就是他發怒的結果。

寢宮內一時只剩雍榮帝沈悶的咳嗽聲。

餘公公因病休養,貴公公已死,剩下的安公公剛被皇帝支使出門拿藥。

皇帝身邊禦前近侍的位置短短幾日竟然有了空缺。

太監臉上凝固的傷口發出細微的刺痛,在一片滯空的寂靜裏,他的膝蓋往前挪動了幾寸。

他從懷中掏出一塊素青的手帕,膝行至雍榮帝身前,捧帕遞上。

“陛下,您龍體要緊。”

細柔的聲線打破了室內的冰點,跪地的仆從眼皮亂跳,他們將身子壓的更低,既害怕太監的血濺到衣服,又害怕他真的得勢。

空氣在雍榮帝擡頭的這一瞬凝固,他擡眼,望著眼前太監垂得極低的脖頸,眼底本就虛浮的怒意散了個幹凈,皇帝的目光裏多了幾分審視後的沈許。

“擡起頭來。”

太監手中捧著的青帕穩穩當當,他壓住狂跳的心臟,大膽的擡頭與雍榮帝對視。

一張年輕的面孔落進雍榮帝眼中。

細眉細眼,皮薄唇紅的宦官臉上帶著忐忑、不安,雍榮帝嘴角挑起了笑,瞧瞧,這是一條多麽好掌控的、膽大包天的狗。

“你叫什麽名字?”

太監手中的青帕晃動了一下,他暗暗咬牙,將那股快從嗓眼裏嘔出來的喜悅咽下肚。

“啟稟陛下,奴才姓魏,名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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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家小年快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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