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變質 她跟系統究竟在交易什麽東西?

關燈
第17章 變質 她跟系統究竟在交易什麽東西?

【宿主,太子對您的情誼是否有些許變質?】

在踏進相府大門時,系統說的這句話,直到現在裴疏還沒做出回答。

變質?

裴疏品味著這兩個字眼,她的眼神無波無瀾,像是常年在祠堂之上受香火供奉的神像。

只有食物才會有保質期,才會變質,人的感情只會腐爛,腐爛會先從甜言蜜語裏開始融化,最終爛成一坨惡心的肥料,去滋養出墻的另一朵鮮花。

這個世界上沒有永恒的關系,無論是母與子,還是情與欲,所有的一切都是源於寂寞和空虛,因為寂寞所以施舍,因為空虛所以攀爬。

或許這樣的評價相當片面,但至少在裴疏所接觸的所有關系裏,沒有一段可以免俗。

“…… 心氣虧空,用藥劑量要減少,甚至停用,藥物本就有三分毒……” 這些年來,府醫的車軲轆話來回講,裴疏聽得耳朵都要生繭。

但一旁伺候的青燭卻聽得相當認真,時不時還用不讚同的眼神橫她。

真是反了天了。

裴疏手指捏住被子,被青燭譴責的目光看得一聲不吭。

“…… 京中四周無山,冬季風從四方來,比江南等地陰冷許多,大人閑暇時可去京外別院好生休養些許時日……” 府醫把脈的手微抖,口中絮絮叨叨。

青燭袖中備好了銀錢,她一邊認真記下府醫的交代,一邊觀察裴疏神色,見她臉上疲意加重,便趕忙趁著府醫說話的間隙打斷了話題。

“林大夫說的在理,” 青燭將袖中銀錢塞進府醫掌心,清秀的面容含笑:“天色漸晚,大人身子抱恙精力有限,林大夫,倘若有話交代不妨我們去門外商議?”

府醫姓林,掌心銀兩的重量將他一顆心燙的火熱,他扭頭去看窗外大亮的天色,含蓄一笑:“那倒也是,天色漸晚,老夫不方便在屋內打擾大人休息,青姑娘,我們借一步說話。”

兩人面上帶著熱絡的笑,輕聲細語的走到了院外。

紅禾見青燭把人帶了出去,瞧了瞧裴疏的面色,見她精神還算好,便從懷中摸出藥膏。

“奴婢聽青風說,在回府的路上聽見車廂內有悶響,青風擔憂您有哪裏磕碰到,特地令奴婢留意……先前瞧您落座時動作有些許不利索,奴婢猜想許是磕碰到了,便自作主張找府醫拿了膏藥,倘若大人不介意,奴婢替您上些藥?”

裴疏一楞,她垂眼,嘴裏咕噥著:“哪有這麽脆弱……” 但身體卻很老實的翻了個面。

紅禾板著臉輕手輕腳將裴疏的裏衣系帶解開,輕薄的布料順著裴疏翻身的動作滑到腰間,露出背部大塊帶血的淤青。

裴疏皮膚薄,平日裏便是一點小磕小碰都容易青紫,更何況是這麽大面積的刮傷。

紅禾盯著背後這大塊淤青,看得眼眶都紅了,她心裏存著氣卻不敢說出口,只能在心裏大罵聞延卿:一個皮糙肉厚的男人,便是讓他撞撞腦子想來也是不痛不癢!何苦連累她家小姐受傷!

哪怕心底大逆不道的將太子來回罵了個穿,紅禾面上卻也看不出什麽變化來,她指尖挖出藥膏,動作輕柔的給裴疏上藥。

冰涼的藥膏抹在背上,一股涼感混著熱氣火辣辣地竄遍背部,裴疏瞇了瞇眼,腦中的困意斷了線般散開。

陽光被窗欞分割成若幹塊落在地面,紅禾輕手輕腳的放下床邊的紗帳退了出去。

屋外青燭還在跟府醫請教:“…… 平日多用些姜水便可嗎?秋日點火盆會不會火氣太盛,對身體不好?”

府醫被她一連串的問話問得頭大,他以為青燭喊他出來只是覺得他聒噪惹了裴疏不快,萬萬沒想到這個小丫頭居然真的準備了一籮筐的問題等著他。

“…… 大人血氣不足,才會時常手腳冰涼,適當服用姜水便可以了,若有時間泡泡溫泉活絡氣血也對身體有好處,只是切記不可泡湯太久……” 哪怕頭大,府醫仍舊細細將話掰碎了跟青燭交代。

紅禾站在門前,看了半響,聽得頭昏腦脹,等青燭放走府醫以後她說道:“也就是林大夫好脾氣,你這問題也太多了!”

青燭沒吭聲,只是在腦中將府醫的話轉了一圈牢牢記住,後才盯著紅禾:“還說我問題多!你昨日是不是跟大人告狀了?”

“…… 有這事?” 紅禾被問的氣短,雙眼望天。

青燭見她這副作態心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她又好氣又好笑的瞪紅禾:“朝中雜事纏身,大人平日光是操心朝中這些瑣事便耗盡心力,你何必拿這點小事來令大人多慮?”

紅禾的思緒被她這句話拉回到了當晚,她張了張嘴,又閉上。

她、青燭和青風等人都是同一時間到裴疏身邊的,跟青風不同,在來之前她與青燭就知道裴疏並非真正的大公子。

裴家是真正的世家大族,族中黨羽除大雍之外遍布各處,文人好名聲,講究禮儀美德,紅禾跟青燭是裴家的家生子,世代都 活在裴家之中,送她們到裴疏身側的,是當時裴家的老夫人,亦是裴疏的祖母。

她年近古稀,滿頭銀發,位居高位多年渾身卻不見半點淩人氣勢,只是親昵的扯過她們的手掌握在手心,緩緩道:‘我心知你與青燭都是好孩子,如今喊你們來是有事所托,我慈兒身為女子如今卻要以男兒身立足於外,她娘糊塗,不僅連累裴家還害了我慈兒一生!我如今年邁耳目不甚靈敏,不能日日在我孫女身側護她周全,倘若故去,這世間便只剩我慈兒孑然一身,何其蕭條,我所求只盼你二人能當我慈兒左右臂膀,替她分憂。’

說到動情處,老夫人語帶哽咽,她一雙眼裏有深深的恐怯,緊緊握著青燭跟她的手。

那時紅禾還年幼,不明白老夫人眼裏的恐怯從何而來,只是被老夫人的話說的心間震撼,她本對裴家就忠誠,被老夫人這般一說,肝腦塗地的心都要溢出來了,自然是滿口應下。

而如今時光飛逝,老夫人故去多年,紅禾才慢慢體會到了老夫人話裏深切的恐懼。

她娘曾經說過一句話:人活在世上是要有根的,根在哪裏人才在哪裏,要是沒有根,那就如孔明燈一般,一旦飛走,便再難歸來。

十月的日光熾烈,紅禾的臉被太陽曬得燥熱,但一顆心卻緩緩沈了下去。

她跟在裴疏身側多年,時日越長越覺得,裴疏就像是天上的風箏,她越飛越遠,漸漸看不見影子,這世界上似乎沒有什麽東西能拉住她,能牽扯她的情緒,這很糟糕。

紅禾覺得恐懼,因為名為裴疏的風箏已經飛到她看不見的位置了,那麽遠的距離,倘若有一日風箏線斷掉了,她也一無所知,只能站在原地楞楞地等著裴疏歸來,或是墜落。

紅禾看著青燭氣悶的神色,不知道要從何處開口,那晚在她與裴疏的對話中,她分明感受到了一絲極淡的…… 死意。

素色的軟紗將陽光柔柔的擋在床外,床帳之內,裴疏的額角隱隱有汗意。

她又夢到過去了。

夢中,雨水如同珠串般砸在鐵皮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白噪音。

裴疏站在電動車棚裏,寬大的校服邊角淅淅瀝瀝的在滴水,很快地面上就聚出了一灘水窪。

巴掌甩到臉上時甲片上的水鉆劃破了皮膚,被雨一淋傳來一股火辣辣的刺痛,短發濕漉漉的貼在頸側,耳邊的聲音有些失真,雨聲忽大忽小聽得不如何清晰。

她捏著手中被打濕的紙幣茫然的站在雨棚中,不知道要往哪裏去。

倘若現在站在雨中的人是來自若幹年後的裴疏,她會告訴現在的裴疏,你應該拿著錢去開一間鐘點房沖個熱水澡好好休息,而不是傻傻的站在車棚裏試圖去消化灰敗的情緒。

但夢中的裴疏才剛剛十六歲,她還太稚嫩,沒有解決情緒與問題的能力,只能站在雨棚中,像被打濕了皮毛的貓,默默的流淚。

過去太久了,裴疏已經想不起來到底當初被趕出家門的理由究竟是因為什麽,青春期那些難以釋懷的陣痛往事,都在時間裏被一分一毫地磨平,關於夢中的這個場景,她唯一能想起來的只有在雨棚下壓抑到窒息的負面情緒,和那只在草叢裏細細吟叫的貓。

她和那只貓在大雨中對視,都是一樣的狼狽,這讓裴疏產生錯覺,誤以為她跟這只貓才是同類。

她蹲下身子,貓便試探性的向她走來,它很親人,一點也不怕她,一個閃身就躲進了濕漉漉的校服外套裏。

在陰冷的雨天,裴疏的外套下藏了一只會散發熱氣的貓,貓小小的身子柔軟的像是火爐,藏在外套裏跟她的心口相貼,裴疏珍視的抱著這只貓,將腦袋貼在它身上嚎啕大哭。

哭聲與雨聲融匯在一起,悶悶的砸在這塊不大的車棚內。

裴疏明白,這是只屬於她的貓,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會全心全意註視她,愛著她的貓。

但她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失去了那只貓。

在帶回貓的第七天,貓就開始上吐下瀉,吃不進一滴水米,很快就在她懷裏奄奄一息。

醫生說這是傳腹,死亡概率極高,她花光了所有的錢也沒能將貓從死亡的邊緣線上拉回來,只能看著它死在懷裏,那麽脆弱的貓。

夢境顛三倒四地穿插著上一輩子的故事,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歇斯底裏,一切都很醜陋。

夢境最後的一幕停在貨車亮著雙閃朝她撞來的瞬間。

【…… 你有、什麽遺憾嗎?】

那道怪異的機械聲音從腦子裏響起。

裴疏的意識在夢中漸漸清晰,她明白自己很快就要清醒了。

她想起來自己已經跟系統做了交易,交易的內容是她扮演一名反派,而系統要找人去照顧她的貓,直到它壽終正寢。

可是她的貓早就死了,她與系統之間的交易從來都不成立。

身體沈沈地下墜,失重感將裴疏拉回現實,耳邊遠遠地傳來機械古怪的音調。

【宿主?】

眼前的羅帳在天光下閃出暗紋,裴疏的眉頭緊皺,她的一只手從被子裏伸出搭在額頭上,夢做的亂七八糟,連帶著她的腦子也痛得亂七八糟。

“做什麽?” 裴疏懶散的開口,臉埋在被子裏,聲音沈悶。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太子對您的情誼是否有些許的變質?】

“…… 這跟咱們的任務有什麽關系嗎?” 裴疏躺在床上翻白眼,覺得系統的問題智障味很重。

【滋 ——】腦袋裏傳來雜亂的電波聲,很快聲音又正常起來:【宿主,你是不是在心裏偷偷罵我?】

裴疏翻了個身:“你該升級升級版本了,在腦子裏滋啦滋啦的,小心我告你擾民。”

【宿主,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變質了又怎麽樣,沒變質又怎麽樣?如果聞延卿真的喜歡我,你要中止任務嗎?” 裴疏笑了笑,她不是傻瓜,不至於看不出太子眼裏藏起來的愛慕,但裴疏不理解,不理解太子究竟喜歡她什麽,這幅裴相的皮囊嗎?

【…… 不是這樣的,宿主】系統被裴疏問得有些卡殼:【滋 —— 我只是覺得,未來的皇帝,應當不能是斷袖吧?】

作者有話說:

----------------------

小裴,一款嘴硬心軟的悲觀抹茶餅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