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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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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瘋她

明月淩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選沈遇雪。你把他身上的禁制解了,讓他走。”

趙方毅楞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意料之外的興味。

“明大宗主果然爽快。”

他轉身,走到沈遇雪面前,擡手結了個古怪的手印,指尖泛起幽暗的黑光,點在沈遇雪的眉心。

沈遇雪悶哼一聲,身體猛地繃緊,額角青筋暴起,像是在承受什麽極大的痛苦。

片刻後,那層籠罩在他周身的禁制如同碎裂的琉璃,一塊塊剝落,消散在空氣中。

趙方毅收回手,退後一步,語氣裏帶著幾分遺憾。

“禁制剛解除的一個時辰內不要動用靈力,不然會反噬的,沈公子。”

他看著沈遇雪的目光有些失落,仿佛不能親自折辱這樣一個有意思的人兒是一件無比可惜的事情。

但游戲規則到底不是他制定的,他除了遵守,也別無他法。

明月淩轉眸看向沈遇雪,語氣淡淡道:“你先走。”

沈遇雪點了點頭,沒有任何遲疑,快步離開了帳篷。

他對她有絕對的信任,他無條件相信對方,尊重對方一切選擇。

梅君衍跪在那座孤零零的石磚上,池水已經漫過了他的大腿,冰涼刺骨。那些鮫人在水下橫沖直撞,時不時撞上石磚的邊緣,發出沈悶的撞擊聲。

他望著沈遇雪離去的背影,表情說不出的覆雜。

但最後也只化作了一抹自嘲——也是,他和她到底隔了這麽多恩恩怨怨,縱使他們曾經相愛過,又算得了什麽呢?

他現在在她心裏的地位還不如一個爐鼎重要......

為什麽,他總是認不清這個現實呢?

為什麽,他總還有希冀,期待對方心裏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呢?

她甚至都沒有猶豫,就選擇了犧牲他。

他為什麽還是不肯承認,她心裏已經完全沒有他了......

梅君衍紅了眼眶。

下一秒,他身下的地磚裂開了。

“哢嚓——”

裂紋蔓延,碎石墜落,梅君衍整個人沈入了水池。

冰涼的池水瞬間沒過他的胸口、肩膀、脖頸。那些失了神智的畜生嗅到了活人的氣息,發了瘋一樣朝他圍了過來。

銀白色的身影在水下翻湧,渾濁的白色眼睛死死盯著他,尖銳的獠牙在水光中閃爍。

有一瞬間,梅君衍產生了一個懦弱的念頭——

與其讓她親眼看著自己被一群畜生淩辱,不如他自絕於此。

但是他不甘心。

他一路走到現在真的太不容易了,不能就這麽死了!他不甘心就這麽認輸,輸得一敗塗地!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銀白色的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他咬緊牙關,體內的靈力被禁制封得死死的,他什麽都做不了。

就在梅君衍猶豫不決的時候——

“撲通!”

一道身影縱身躍入了水池。

與此同時,合歡宗心法特有的靈力波動自她體內擴散開來,如同無形的絲線,瞬間勾住了所有鮫人的神智。

那些原本狂躁的畜生像是被什麽東西牽引著,齊刷刷轉向,朝她撲了過去。

“阿月!”

梅君衍瞳孔驟縮,聲音都變了調。

岸上,趙方毅也驚了,脫口而出一句粗話:“艹!”

他們都沒料到,明月淩會——

她那麽驕傲的人,怎麽可能......

梅君衍想都沒想,反手抓住明月淩的手腕,拼盡全力將她往岸上推。可他傷得太重了,渾身沒剩多少力氣,那一推輕得像是在給她撓癢。

“放手。”明月淩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一把甩開他的手,轉身面向那些蜂擁而至的銀白色身影。

趙方毅完全亂了陣腳,在岸邊急得團團轉,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畢竟無羈交代過,此計是為了攻心,若非必要,不要傷到這位明宗主的身體。

但當初設這個局的時候,就沒有人設想過明月淩會親自下場。

這根本不是她的作風。

無論是沈遇雪也好,還是梅君衍也好,這兩人誰死了,對她明月淩來說不跟死了一條狗一樣?

她肯定會報覆背後設局之人,會跟幕後主使不死不休,但絕不會放下身段,親自入場,來護一條狗的無恙。

所有人都是這麽想的。

他們要的也只是引她入局,讓她按照他們的計劃一步一步調查下去罷了。

也就沒人告訴趙方毅,這種情況應該如何應對。

但很快,一道傳音入密鉆入他耳中。

趙方毅臉色微變,隨即沒有任何猶豫,直接縱身跳進了水池。

這下水池裏的兩個男人一個拼命護著明月淩,一個拼命斬殺那群發了瘋一樣湧過來的鮫人。

兩人誰也不可能讓這群畜生碰她一下。

趙方毅發了狠,周身妖力轟然爆發,一掌拍出,將最前面那只鮫人的頭顱生生拍碎。鮮血在池水中炸開,染紅了大片水面。

他下手極狠,拳拳到肉,招招致命。

那些失了神智的鮫人在他面前如同紙糊,一個接一個被撕碎、碾爛、斬斷。銀白色的鱗片和暗紅的血肉混在一起,在水池中翻湧,腥臭撲鼻。

而另一邊,在他下死手的前一瞬,梅君衍就已經拼盡全力將明月淩送上了岸。

她除了衣服濕了,連半點血腥都沒有沾上。

倒是他自己,傷得太重,傷口又泡了水,整個人都快昏厥過去了。他趴在岸邊,大口喘息著,臉色白得跟紙一樣,血水順著衣角滴滴答答往下淌。

明月淩站在岸邊,垂眸看了他一眼。

然後擡手,一個清潔術甩過去,將他身上和自己身上的水漬清理幹凈。

“阿月......”梅君衍趴在地上,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嘴角卻扯出一個苦笑,“我還以為......你真的不要我了。”

明月淩沒理他,轉頭看向水池裏還沒從殺意裏緩過勁來的趙方毅。

“我要見他。”

趙方毅站在齊胸深的血水中,渾身濕透,衣袍上沾滿了碎肉和鱗片,□□。

他楞了一瞬,隨即咽了咽口水,朝左側擡了擡下巴。

“左側第三個帳篷裏,他在等你。”

下一秒,明月淩閃身消失在了原地。

左側第三個帳篷。

明月淩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闖了進去。

帳篷不大,陳設簡單。

一張石桌,兩把椅子,一盞昏黃的燈。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藥草香氣,混著某種說不清的、陰冷的氣息。

一道身影坐在左側的那把椅子上,黑色的鬥篷從頭裹到腳,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張臉。

唇形優美,下頜線條十分優越,就是膚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

聽見動靜,那人擡起頭,兜帽下的面容依舊隱在陰影中,看不真切。

“你終於來了。”聲音雌雄莫辨,像是一男一女兩道聲音同時在說話,但沒什麽起伏,但聽著不像是明月淩認識的人。

明月淩二話沒說,擡手便是一道神火燒了過去!

金紅色的火焰化作一條怒龍,裹挾著灼熱的殺意,直撲對方面門!

那人卻沒有躲。

他只是擡起手,同樣一道火焰自掌心湧出——

金紅色,熾烈純粹,與明月淩的神火如出一轍。

兩道火焰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轟——!”

熱浪炸開,整座帳篷被掀飛,布帛碎裂的聲音刺耳無比。火光沖天,將四周照得亮如白晝。

可那兩道火焰沒有互相抵消,而是——

火吞噬了火。

明月淩的那道神火,被對方的那道火焰一點點蠶食、吸收、同化,最終消失得無影無蹤。

明月淩瞳孔微縮。

那團火焰她太熟悉了。

這是她親自為餘情尋的本命神火——心蓮赤炎。

當年她帶著餘情深入焱陽秘境,九死一生,才從一頭即將突破的遠古炎獸體內取出這團本命火種。

她親手幫餘情煉化、祭煉、與神魂綁定,花了整整三年時間,才讓這團火焰徹底成為餘情的一部分。

這世上,只有餘情能操控這團火。

當初她廢了餘情的修為,但是若強行取走這團神火,餘情必死,她並不想要餘情性命,便將神火封印在了餘情體內。

如今,這團神火竟然又出現了。

明月淩的目光落在那道黑色鬥篷上,眼底翻湧著冰冷的怒意,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震動。

“你到底是誰?”

那人不答,只是緩緩站起身。

兜帽依舊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可那身形、那姿態、那周身的靈力波動——

都像極了一個人。

那人朝前邁了一步。

明月淩下意識召喚出神火。

她突然升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荒誕感。

她突然覺得,幕後之人跟自己絕對是有血海深仇,因為自她重生歸來,他走的每一步棋,都不是為了讓她死,而是為了讓她瘋。

餘情的背叛是,孔凝入魔也是,趙方毅的算計是,如今的二選一也是,對方就是想毀掉她身邊的所有人。

或者將她所有在乎的人,都推向她的對立面?

這就是明晃晃的羞辱,將她玩弄於股掌之中的羞辱。

“餘情......”

那人聽她喊出這個名字,竟然微微顫抖起來。

隨即,她發出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嘆息,“師尊。”

兜帽緩緩掀開。

露出底下那張臉——

與記憶中別無二致。

可那雙眼睛不再是曾經仰望她時滿含崇敬與依賴的模樣。

而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近乎瘋狂的執念。

還有一絲——

藏得極深的、扭曲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眷戀,“好久不見,師尊。”

明月淩站在那兒,看著她親手挑選、親手栽培、親手毀掉的弟子,看了足足有半刻鐘的時間。

隨即,她唇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那笑容本該是明媚燦爛的,像極春日裏最暖的那縷陽光。

此刻卻冷得讓人脊背發寒。

呵......她想,她終於知道這一切的幕後主使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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