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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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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寵

明月淩笑了笑,擡手拍了拍摁在自己肩頭的那只手,“好了,都別這麽緊張,本尊沒事。”

她只是容不得有人毀了她的渡劫,毀了她的親傳弟子,現在還差點毀了她的摯友,連帶梅君衍都受了這麽重的傷,而目前卻一點突破點都沒有,她有一點心堵而已。

但還遠不到留下心結,進而滋生心魔那一步。

就像沈遇雪說的,把人揪出來碎屍萬段就好了。

她擺了擺手,“都坐著吧,本尊無礙。”

沈遇雪和蕭燼野沒有執著,各自回原位坐定。

明月淩垂眸,拍了拍穆靈的腦袋,“去給本尊換一壺茶來。”

穆靈仰起頭,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裏滿是不情願。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對上明月淩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到底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哦。”他應了一聲,慢吞吞地松開抱著她小腿的手,站起來,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又探回半個腦袋,小聲問:“神仙姐姐,我換好茶就回來,不會又見不到你了吧?”

明月淩沒理他。

穆靈癟了癟嘴,終於磨磨蹭蹭地消失在門外。

支開穆靈後,殿內安靜了一瞬。

明月淩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這才看向沈遇雪,問:“你打算如何讓趙方毅開口?”

“我之前問過蕭宗主了——”

“在下不敢當沈公子一句宗主。”蕭燼野幾乎是立刻接過了話頭,語氣十分恭敬,“合歡宗宗主自始至終都是尊上,公子喚在下姓名即可。”

雖然他平等地看不上尊上身邊的每一個男人,但當尊上的面,該給的尊重他都能給到位。

而且,現在看來,目前尊上身邊最受寵的,應該就是這位前上華宗宗主沈遇雪了。

敢對白少尊動手,動手後還能活下來,還能得尊上縱容允許隨意碰觸的人,目前只有他一個。

在他被尊上厭棄之前,他都會敬他三分。

沈遇雪從不執著這些虛禮,自然改了口,“前兩日,燼野同我說,之所以無法對趙方毅用搜魂,是因為對方識海被一層魔氣籠罩著,靈力無法突破這層屏障,就無法對其搜魂。”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想,如果利用我體內的望川淚,將魔氣引導出來,破開這層屏障,或許就可以對其使用搜魂了。”

明月淩瞇起眼,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幾分審視。

“你身體受得住嗎?”

他不久前剛受了一波萬劍穿身之刑,前兩天又承受了一波法則之力,現在又要引渡魔氣。他的身體也不是鐵打的,這麽折騰?

沈遇雪見她竟然會關心自己的身體,忍不住勾了一下唇角。

那笑意很淡,卻讓那張清冷的臉柔和了幾分。

“撐得住。”他說。

但他也知道,在阿淩這樣的女子面前,一味逞強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的。於是很快又補了一句:“當然,最好的結果,是不用我親自出手,而以此為威懾去跟人談判。如果能談成,皆大歡喜;如果不行,我再親自出手。”

明月淩點了點頭,語氣裏帶著幾分讚許,“你心中有數便好。”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灰蒙蒙的天色,“趙方毅現在就被關在西殿,你若準備好了,隨時可以提審,我陪你。”

沈遇雪猶豫了一瞬。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只應了一個字:“好。”

那絲猶豫很淡,卻沒能逃過明月淩的眼睛。

明月淩沒有追問。

她猜對方心裏可能也沒底,但終究是個辦法。此計不行,再想其他辦法就是了。

反正只要趙方毅不死,她總有辦法把真相從他腦子裏挖出來。

隨後,她看向蕭燼野,“吩咐下去,不惜一切代價,把餘情帶回來。”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生死不論。”

蕭燼野渾身一凜,當即領命:“是!”

他起身,退了兩步,正要轉身離開,明月淩又開了口:“等等。”

蕭燼野停住腳步。

“多帶些人。”明月淩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麽情緒,“對方既然敢從銷金窟救人,想必也有所準備。別陰溝裏翻了船。”

蕭燼野臉頰微熱,垂首道:“屬下明白。”

說罷,轉身大步離去。

殿內只剩下明月淩和沈遇雪兩人。

明月淩走到沈遇雪身邊,垂眸看著他。

他坐在椅子上,姿態端正,肩背挺直,即便連日操勞,依舊沒有半分倦怠之意。

真是一個很好用的爐鼎呢。

明月淩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後,你便不用再去東殿了。梅君衍我會安排其他人照顧。孔凝那邊我來接手,你也不用再操心了。好好休息一下,然後專心對付趙方毅吧。”

沈遇雪沒有立刻應聲。

他伸手,握住了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掌心幹燥溫熱,指節微微收緊,卻沒有握得太緊,像是怕弄疼她。

“阿淩,東殿還是交給我吧。”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幾分小心的懇求,“他體內的法則之力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接下來不過是療養傷口,費不了什麽事情的。”

明月淩眉頭微蹙,低頭看著他,故意調侃道:“你就這麽放不下你的好師尊?”

沈遇雪一楞,隨即無奈地扶額,苦笑了一下。

“我確實放不下他。”他說得十分坦誠,“我怕他再給你惹麻煩。”

明月淩不以為意地嗤了一聲,“他能給我惹什麽麻煩?”

沈遇雪嘆了口氣,沒有急著辯解。他只是握著她的手,輕輕擡起,低頭,在她指尖落下一個極輕極柔的吻。

唇瓣溫軟,觸感微涼。

“阿淩,”他擡眼看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裏映著她的倒影,“你就當我故意想給他添堵,出出氣,好嗎?畢竟被當工具利用了這麽久,有些事情還是要解決的。”

明月淩盯著他看了幾息。

她忽然笑了,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縱容。

“好。”她說,“我給你這個趁人之危的機會。”

說著,她俯身,吻了吻他的唇。

那吻很輕,一觸即分,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寵溺,又像是警告,“別過火就行。”

沈遇雪輕笑出聲,“不會。”

明月淩擡手,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頭,對上她的視線。

“但本尊勸你一句,還是多把心思往趙方毅身上放放吧。”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幾分危險的意味,“一日沒有幕後之人的線索,本尊心裏的殺意一日散不了,少不得要拿你瀉火。”

沈遇雪被她掐著下巴,動彈不得,卻沒有躲。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漾開一抹溫軟的笑意。

“知道了。”他擡手,勾住她的脖子,將她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帶。聲音清清冷冷的,卻莫名帶著幾分勾人的意味,“不過,尊上要以我瀉火,我倒是求之不得……”

“沈遇雪——”

明月淩勾唇,掐著他脖子的手猛地收緊,將人狠狠摁在了椅背上!

椅背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沈遇雪被她摁著,後腦勺抵在硬木上,呼吸瞬間被扼住,卻沒有掙紮,只是仰著頭看她,喉結在她掌心下滾動了一下。

“少在這勾引我!”明月淩俯身,湊近他,溫熱的氣息拂過他耳廓,“正事要緊!”

說完,她松開手,拂袖轉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衣袂翻飛,墨發輕揚,那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口。

沈遇雪靠在椅背上,望著她離去的方向,擡手摸了摸被掐出紅印的脖子,笑得很是心滿意足。

——

天色灰蒙蒙的。

醉煙谷少有這種天氣,沈甸甸地壓下來,讓人莫名覺得胸口發悶。

趙方毅靠在窗邊,仰頭看著那片灰沈沈的天空,眉頭皺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被鎖在這裏有一陣子了。

中途除了孔凝那個病鬼王夫來過幾次,給他送了些吃食和養傷的靈藥,其他人——最重要的是他剛認的那位主人——一次都沒來過。

嘖。

他伸出手,想去接窗外飄進來的雨絲。

指尖剛觸到窗欞的邊緣,一道幽藍色的電弧驟然亮起!

嗤—

一截手指齊根而斷,掉在地上,滾了兩圈,斷口處焦黑一片,連血都沒來得及流。

趙方毅低頭看著那截斷指,楞了一瞬。

隨即,他笑了。

那笑容妖冶而慵懶,眼底卻翻湧著某種近乎病態的興奮。

斷指處,金紅色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著,新生的骨茬從斷面探出,筋脈纏繞而上,皮膚一點點覆蓋——不過幾息工夫,一截嶄新的手指便重新長了出來。

他活動了一下新生的指節,轉了轉手腕,然後再次伸手,朝那層藍色屏障探去。

嗤——

又被削掉一截。

他看著斷指處翻卷的皮肉和焦黑的骨茬,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嗅到了什麽絕頂的香氣,整個人都微微顫抖起來。

“嘶——”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靠回窗框,閉上眼。

好懷念啊。

懷念她站在水池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被一群畜生輪番施為時,流露出的那種不屑和玩味的眼神。

懷念對方像看一團穢物一樣看著他跪在面前時,那種冷傲的、高高在上的姿態。

怎麽會有這麽迷人的人呢?

怎麽會有這麽天生適合折磨人的人呢?

可她為什麽不來看他呢?

為什麽不來狠狠懲罰他,折磨他?

為什麽不將他狠狠踐踏,狠狠碾碎,用冷酷甚至是殘暴的手段教訓他、淩虐他,讓他付出代價,讓他感受無與倫比的痛苦?

她為什麽不來!

為什麽不來找他!

趙方毅猛地睜開眼,胸膛劇烈起伏,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喘息。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將心裏那股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暴虐堪堪壓了下去。

不行。

不能急。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算了,她不來見他,他去找她也是一樣的。

就在他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

殿門突然被打開了。

趙方毅心頭一喜,一個滑跪沖上前去——

“明大宗主,主人,你終於——”

他的話還沒說完。

一道絳紫色的身影閃過,一只腳狠狠踹在他胸口!

“砰!”

趙方毅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墻上,又彈落在地。胸口劇痛,肋骨不知斷了幾根,他猛地咳出一口血,卻還是掙紮著擡起頭。

門口,蕭燼野收回腳,面無表情地踏進門來。

他身後,沈遇雪一襲月白長袍,緩步走入。

趙方毅的目光從蕭燼野身上移開,落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唇角的笑意一點一點淡了下去。

不是她。

他撐著地,慢慢爬起來,靠在墻上,歪著頭打量著來人。

“喲。”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笑得慵懶,“我還以為是誰呢。怎麽,明大宗主自己不來,派你們兩條狗來?”

蕭燼野眉頭一皺,擡腳又要踹。

沈遇雪擡手,攔住了他。

“金鱗妖主。”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很,“在下沈遇雪,受明宗主之命,特來此給你一個選擇,要與我談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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