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性媚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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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性媚藥
明月淩有些惡心。
她甚至懶得細想這狐妖打的什麽主意，手下驟然施力，就要直接將人掐死。
指尖陷入溫熱皮肉的瞬間，那狐妖的尾巴突然蓬了起來。
火紅的一大團，像是驟然炸開的烈焰，軟綿綿地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觸感溫熱，絨毛柔軟。
明月淩眉頭一蹙，一把抓住那條尾巴。
死裏逃生的狐妖非但沒有躲，反而像是被扯住了什麽要害，身體一軟，竟怯生生地往她懷裏縮了進來。
喉間溢出一聲輕細的嚶嚀。
明月淩挑眉，垂眸看向手中的尾巴。
火紅色的，毛色純粹，尾尖帶著一抹淺淺的金，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
很漂亮。
做成大氅的領子只會更漂亮。
她眸光轉冷，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敢給她一個前合歡宗宗主玩仙人跳？
看她不剝了他的皮。
她五指驟然收緊，攥著那尾巴根處狠狠一扯，另一只手已掐訣，就要祭符弄死這不知死活的東西。
“啊——”
那狐妖又是一聲嬌哼，尾音打著顫，雙手卻死死抱住了她的腰，將臉埋在她腰側，小聲乞求著：
“輕一點，仙長，奴還沒有......沒有過......”
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帶著幾分羞怯幾分惶恐，倒真像是個被迫獻祭的雛兒。
明月淩卻如同沾上了什麽臟東西，眼底厭惡驟濃。
她擡手，一掌重重擊在對方胸口！
“砰！”
狐妖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撞在石壁上，又無力地跌落在地。
他捂著胸口，猛地咳出一口鮮血，殷紅的血染透了單薄的紅色紗衣，觸目驚心。
可他擡頭時，那雙濕漉漉的眼裏卻沒有怨恨，只有一層薄薄的水光，淚津津地望著她，像是被主人踹開的幼獸，無辜又茫然。
明月淩皺著眉，上前兩步，靴底直接踩在了他的臉上。
力道不輕，將他半張臉都碾進冰冷的地面。
“你是什麽東西，”她的聲音冷得掉渣，一字一句從齒縫間碾出來，“也配碰本尊？”
腳下傳來細微的骨骼呻吟聲，那狐妖的臉頰被擠壓得變了形，卻依舊沒有掙紮。
他顫抖著伸出手，從腰間摸出一個繡著銀色暗紋的錦囊，小心翼翼遞到她腳邊，又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角。
“這是......可以離開這座洞府的令牌......”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咳血的破碎，“南邊有道暗門......我真的，真的沒想害你......你，你相信我......”
明月淩垂眸，看著那只攥著錦囊、微微發抖的手。
指節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幹凈，指尖因用力而泛著白。
她一腳踢開他的手，勾了勾手指。
錦囊應聲飛入她掌心。
打開一看，裏面躺著一枚巴掌大的墨色令牌，正面刻著扭曲的獸紋，背面是一個“令”字。靈力探入，確實隱隱能感知到一道與她被困陣法相連的波動。
她不知道對方在籌謀什麽，也懶得知道。
她只需要離開這個臟地方。
明月淩將令牌收入袖中，最後瞥了一眼癱倒在地的狐耳青年。
那張臉上沾滿了血汙和塵土，火紅的狐耳無力地耷拉著，眼角還掛著淚痕，整個人狼狽得像一團被人丟棄的破布。
看在他主動交出令牌的份上——
明月淩擡手，兩道淩厲的劍氣從指尖激射而出！
“哢嚓！”
骨骼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狐耳青年慘叫一聲，兩只手齊腕而斷，鮮血噴湧而出。
“饒你一命。”明月淩收回手，語氣淡漠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若有下次，碎的是你的妖丹。”
明月淩拿上令牌，轉身便朝南墻走去。
受傷的狐妖還趴在地上，艱難地擡起頭，淚津津地望著她，嘴唇翕動，虛弱但又堅持為自己辯解了一句：“我......我不臟的......”
明月淩聽見了，但絲毫沒有回頭看一眼的意思。
臟不臟的，與她何幹？
她在南墻上細細摸索，很快發現一處凹陷，形狀與令牌吻合。
將令牌嵌入，墻面無聲向兩側滑開，露出一條幽深的通道。
通道盡頭，隱隱有風吹來，帶著外界的清冽氣息。
明月淩再不猶豫，擡步便走。
——
石室內，重歸死寂。
穆靈趴在地上，雙臂斷口處鮮血淋漓，浸透了身下那片艷俗的紅毯。
他疼得幾乎要暈過去，卻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更多的聲音。
她走了。
那雙冰冷的、帶著嫌惡的眼睛，最後看他的那一眼，像是看什麽臟東西。
穆靈閉上眼，任由淚水混著血汙滑落。
他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那裏，一動不動，仿佛連呼吸都失去了力氣。
不知過了多久，斷臂處的傷口開始緩慢愈合。
妖族的恢覆力本就強悍，加上他體內妖力自行運轉，血肉蠕動著，一點點重新生長出來。
新生的手臂細嫩蒼白，與身上那些陳舊的傷疤格格不入。
穆靈緩緩擡起手，看著那兩只重新長出來的手，怔怔出神。
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擡手，打了個響指。
石室內的景象如水波般晃動起來。
那些衣衫不整、眼神呆滯的男子如同煙霧般消散。
四壁的紅綢褪色剝落，露出其下斑駁的巖石。那張鋪著錦被的玉床恢覆了本來面目——只是一塊粗糙的、長滿青苔的巨石。
最後，連那股甜膩到刺鼻的香氣也散去了，只餘洞府本身陰冷潮濕的氣息。
滿室紅火吉慶，不過一場幻象。
唯獨他身上的傷是真的，斷腕處新生的嫩肉也是真的。
穆靈看著這一切，眼神空洞得可怕。
他緩緩站起身，身姿沈穩，看樣子已經恢覆了過來。
蛇妖的聲音就在這時炸響——
“穆靈！你瘋了嗎！”
一道紫色身影裹著狂風沖進石室，落在南墻前，看著那已經打開的暗道，整個人氣得渾身發抖。
“你竟然私自把人放走了！你忘了義父是怎麽交代的了？！”
紫紗轉過身，一雙美目噴火般瞪著他，塗著鮮紅蔻丹的指甲幾乎要戳到他臉上：“自己想死，也別牽連老娘！蠢貨！”
說罷，她轉身就要往暗道裏追。
然而，她身形剛動，便驟然僵住。
一柄冰涼的長劍，無聲地橫在了她頸間。
穆靈不知何時已欺身而上，站在她身後半步，劍刃緊貼著她的咽喉。
他的聲音很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紫紗，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麽，你現在離開，走得越遠越好。要麽——”
劍刃往前送了半分，在她頸間壓出一道血痕。
“我現在殺了你。”
紫紗瞳孔劇顫。
她猛地回頭，劍刃退開了兩寸。
她完全不管脖子上的兇器，只是難以置信地盯著穆靈，那張熟悉的、總是帶著淺淺笑意的臉，此刻只剩一片漠然。
“穆靈，你他媽是不是中邪了？！”
她的聲音尖銳起來，帶著幾分恐慌幾分恨鐵不成鋼，“完不成任務，咱倆都得死！你以為我們走得掉嗎？等義父拿下整個妖族，登基為王，你什麽樣的女人沒有，非要為一個只見過一面的人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穆靈靜靜聽著，沒有反駁。
等她說完，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很輕，像羽毛落地，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與釋然。
下一秒，他指尖微動——
“嗤！”
劍刃驟然刺出，直直劃過紫紗的脖頸！
紫紗慘叫一聲，身形暴退，身上同時炸開一團濃郁的紫色煙霧，將他逼退數步。
她捂著血流如註的脖子，眼中滿是驚怒。
搖身一變，化作一條水桶粗的紫色巨蟒，鱗片森然，蛇信吞吐，朝著穆靈猛撲過去！
穆靈拔劍，迎頭而上。
劍光與蛇影交織，轟鳴聲震得石室簌簌落灰。
他不想殺她。
自打他加入“義父”麾下，紫紗確實處處照顧他，教他規矩，幫他擋過不少明槍暗箭。比起其他幾位義兄義姐，更像是姐姐。
但如果她不能放棄任務，還想找那個人的麻煩——
那他也不會留情。
一炷香後，穆靈毫不留情地一劍削在了巨蟒七寸！
紫紗慘嘶一聲，龐大的蛇身重重砸在地上，鱗片碎裂，鮮血汩汩。
她掙紮著想要爬起來，腹部的傷口卻讓她力竭，只能癱軟在地，重新化回人形。
捂著血淋淋的腹部，她仰頭看向穆靈。
那雙眼此刻寫滿了覆雜的神色，有震驚，有痛心，有恨鐵不成鋼，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心疼。
“穆靈......”她的聲音虛弱，帶著苦笑，“你真是瘋了。”
穆靈垂眸看著她，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淡淡道：
“或許吧。”
紫紗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浮起一層水光。
“明明你被義父收留，我一開始是極力反對的，”她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絲自嘲，“卻不想最後......我自己卻陷得這麽深，我是真的......”
她頓了頓，喉間湧上一口血，被她強行咽下。
“傻弟弟，你以為殺了我，計劃就不會繼續了嗎？”
她看著他，眼神裏滿是悲憫，“不可能的。義父不會善罷甘休的。”
“現在，義父還只是想用美人計絆住她，讓她在這洞府裏多待些時日，好騰出手對付孔凝那個賤人。如果你違背義父的命令......等那幾位好哥哥們進來，他們就會下殺手了，到時候她活不了，你也得死。”
穆靈聽著，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他只是低頭，仔仔細細擦幹凈了劍上的血跡，然後收劍入鞘。
“我會處理幹凈。”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會礙她的眼。”
紫紗楞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咳出血來，邊咳邊笑。
“狂妄！”
她笑得渾身顫抖，牽動腹部的傷口，疼得直抽氣，卻還是止不住那悲涼的笑。
“你一個人，鬥得過那幾位義兄和義父十萬妖兵嗎？”
穆靈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身，擡步便走。
紫紗望著他決絕的背影，眼神劇烈掙紮。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決然。
她擡手，一柄紫色的匕首憑空幻化而出，握在掌心，刀尖對準了自己的小腹。
“阿靈。”
穆靈的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回頭。
紫紗望著他的背影，聲音沙啞而平靜：
“義父待我恩重如山。無論如何，我要完成義父的囑托。”
“而且......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去送死。”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卻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阿靈，清醒一點吧。我們從來沒有選擇。”
話音落下，她雙手握住匕首，狠狠捅進了自己的小腹！
“撲哧——”
利器刺穿血肉的悶響。
紫紗悶哼一聲，弓起了身體。她咬著牙，握著刀柄的手用力一轉，刀尖狠狠絞動，精準地刺破了腹中那顆妖丹。
“轟——！！！”
狂暴的黑紫色煙霧以她為中心，轟然炸開！
那煙霧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瞬息間籠罩了整個石室，瘋狂湧入穆靈的七竅、毛孔、每一次呼吸！
穆靈臉色驟變，想要躲避已來不及。
那紫得發黑的霧氣帶著奇異的灼熱與甜膩，如同活物般鉆進他體內，瞬間點燃了經脈中每一絲妖力。
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從四肢百骸瘋狂湧起，直沖識海！
他的瞳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一層詭異的紫色。
熱。
好熱——
穆靈身體晃了晃，單手撐住石壁，大口喘息。
喉間像是燒著一把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體內那股燥熱無處發洩，瘋狂沖擊著他的神智，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向紫紗。
紫紗倒在血泊中，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笑。
那笑容裏帶著解脫，帶著歉意，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心疼。
“對不住了......阿靈......”
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幾乎聽不見。
“只有這樣......你才能......活下來......”
話音落下，她閉上了眼睛。
身上的妖氣迅速消散，化作點點紫色熒光，飄散在空中。
穆靈死死盯著她消失的地方，喉嚨裏發出壓抑的低吼。
可那股燥熱越來越猛烈，燒得他幾乎無法思考。
他狠狠咬破舌尖，用疼痛維持最後一絲清明，然後跌跌撞撞地沖向南側的暗門——
她是從那裏走的。
那條通道。
通往......有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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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紅的一大團，像是驟然炸開的烈焰，軟綿綿地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觸感溫熱，絨毛柔軟。
明月淩眉頭一蹙，一把抓住那條尾巴。
死裏逃生的狐妖非但沒有躲，反而像是被扯住了什麽要害，身體一軟，竟怯生生地往她懷裏縮了進來。
喉間溢出一聲輕細的嚶嚀。
明月淩挑眉，垂眸看向手中的尾巴。
火紅色的，毛色純粹，尾尖帶著一抹淺淺的金，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
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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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眸光轉冷，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敢給她一個前合歡宗宗主玩仙人跳？
看她不剝了他的皮。
她五指驟然收緊，攥著那尾巴根處狠狠一扯，另一只手已掐訣，就要祭符弄死這不知死活的東西。
“啊——”
那狐妖又是一聲嬌哼，尾音打著顫，雙手卻死死抱住了她的腰，將臉埋在她腰側，小聲乞求著：
“輕一點，仙長，奴還沒有......沒有過......”
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帶著幾分羞怯幾分惶恐，倒真像是個被迫獻祭的雛兒。
明月淩卻如同沾上了什麽臟東西，眼底厭惡驟濃。
她擡手，一掌重重擊在對方胸口！
“砰！”
狐妖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撞在石壁上，又無力地跌落在地。
他捂著胸口，猛地咳出一口鮮血，殷紅的血染透了單薄的紅色紗衣，觸目驚心。
可他擡頭時，那雙濕漉漉的眼裏卻沒有怨恨，只有一層薄薄的水光，淚津津地望著她，像是被主人踹開的幼獸，無辜又茫然。
明月淩皺著眉，上前兩步，靴底直接踩在了他的臉上。
力道不輕，將他半張臉都碾進冰冷的地面。
“你是什麽東西，”她的聲音冷得掉渣，一字一句從齒縫間碾出來，“也配碰本尊？”
腳下傳來細微的骨骼呻吟聲，那狐妖的臉頰被擠壓得變了形，卻依舊沒有掙紮。
他顫抖著伸出手，從腰間摸出一個繡著銀色暗紋的錦囊，小心翼翼遞到她腳邊，又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角。
“這是......可以離開這座洞府的令牌......”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咳血的破碎，“南邊有道暗門......我真的，真的沒想害你......你，你相信我......”
明月淩垂眸，看著那只攥著錦囊、微微發抖的手。
指節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幹凈，指尖因用力而泛著白。
她一腳踢開他的手，勾了勾手指。
錦囊應聲飛入她掌心。
打開一看，裏面躺著一枚巴掌大的墨色令牌，正面刻著扭曲的獸紋，背面是一個“令”字。靈力探入，確實隱隱能感知到一道與她被困陣法相連的波動。
她不知道對方在籌謀什麽，也懶得知道。
她只需要離開這個臟地方。
明月淩將令牌收入袖中，最後瞥了一眼癱倒在地的狐耳青年。
那張臉上沾滿了血汙和塵土，火紅的狐耳無力地耷拉著，眼角還掛著淚痕，整個人狼狽得像一團被人丟棄的破布。
看在他主動交出令牌的份上——
明月淩擡手，兩道淩厲的劍氣從指尖激射而出！
“哢嚓！”
骨骼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狐耳青年慘叫一聲，兩只手齊腕而斷，鮮血噴湧而出。
“饒你一命。”明月淩收回手，語氣淡漠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若有下次，碎的是你的妖丹。”
明月淩拿上令牌，轉身便朝南墻走去。
受傷的狐妖還趴在地上，艱難地擡起頭，淚津津地望著她，嘴唇翕動，虛弱但又堅持為自己辯解了一句：“我......我不臟的......”
明月淩聽見了，但絲毫沒有回頭看一眼的意思。
臟不臟的，與她何幹？
她在南墻上細細摸索，很快發現一處凹陷，形狀與令牌吻合。
將令牌嵌入，墻面無聲向兩側滑開，露出一條幽深的通道。
通道盡頭，隱隱有風吹來，帶著外界的清冽氣息。
明月淩再不猶豫，擡步便走。
——
石室內，重歸死寂。
穆靈趴在地上，雙臂斷口處鮮血淋漓，浸透了身下那片艷俗的紅毯。
他疼得幾乎要暈過去，卻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更多的聲音。
她走了。
那雙冰冷的、帶著嫌惡的眼睛，最後看他的那一眼，像是看什麽臟東西。
穆靈閉上眼，任由淚水混著血汙滑落。
他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那裏，一動不動，仿佛連呼吸都失去了力氣。
不知過了多久，斷臂處的傷口開始緩慢愈合。
妖族的恢覆力本就強悍，加上他體內妖力自行運轉，血肉蠕動著，一點點重新生長出來。
新生的手臂細嫩蒼白，與身上那些陳舊的傷疤格格不入。
穆靈緩緩擡起手，看著那兩只重新長出來的手，怔怔出神。
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擡手，打了個響指。
石室內的景象如水波般晃動起來。
那些衣衫不整、眼神呆滯的男子如同煙霧般消散。
四壁的紅綢褪色剝落，露出其下斑駁的巖石。那張鋪著錦被的玉床恢覆了本來面目——只是一塊粗糙的、長滿青苔的巨石。
最後，連那股甜膩到刺鼻的香氣也散去了，只餘洞府本身陰冷潮濕的氣息。
滿室紅火吉慶，不過一場幻象。
唯獨他身上的傷是真的，斷腕處新生的嫩肉也是真的。
穆靈看著這一切，眼神空洞得可怕。
他緩緩站起身，身姿沈穩，看樣子已經恢覆了過來。
蛇妖的聲音就在這時炸響——
“穆靈！你瘋了嗎！”
一道紫色身影裹著狂風沖進石室，落在南墻前，看著那已經打開的暗道，整個人氣得渾身發抖。
“你竟然私自把人放走了！你忘了義父是怎麽交代的了？！”
紫紗轉過身，一雙美目噴火般瞪著他，塗著鮮紅蔻丹的指甲幾乎要戳到他臉上：“自己想死，也別牽連老娘！蠢貨！”
說罷，她轉身就要往暗道裏追。
然而，她身形剛動，便驟然僵住。
一柄冰涼的長劍，無聲地橫在了她頸間。
穆靈不知何時已欺身而上，站在她身後半步，劍刃緊貼著她的咽喉。
他的聲音很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紫紗，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麽，你現在離開，走得越遠越好。要麽——”
劍刃往前送了半分，在她頸間壓出一道血痕。
“我現在殺了你。”
紫紗瞳孔劇顫。
她猛地回頭，劍刃退開了兩寸。
她完全不管脖子上的兇器，只是難以置信地盯著穆靈，那張熟悉的、總是帶著淺淺笑意的臉，此刻只剩一片漠然。
“穆靈，你他媽是不是中邪了？！”
她的聲音尖銳起來，帶著幾分恐慌幾分恨鐵不成鋼，“完不成任務，咱倆都得死！你以為我們走得掉嗎？等義父拿下整個妖族，登基為王，你什麽樣的女人沒有，非要為一個只見過一面的人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穆靈靜靜聽著，沒有反駁。
等她說完，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很輕，像羽毛落地，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與釋然。
下一秒，他指尖微動——
“嗤！”
劍刃驟然刺出，直直劃過紫紗的脖頸！
紫紗慘叫一聲，身形暴退，身上同時炸開一團濃郁的紫色煙霧，將他逼退數步。
她捂著血流如註的脖子，眼中滿是驚怒。
搖身一變，化作一條水桶粗的紫色巨蟒，鱗片森然，蛇信吞吐，朝著穆靈猛撲過去！
穆靈拔劍，迎頭而上。
劍光與蛇影交織，轟鳴聲震得石室簌簌落灰。
他不想殺她。
自打他加入“義父”麾下，紫紗確實處處照顧他，教他規矩，幫他擋過不少明槍暗箭。比起其他幾位義兄義姐，更像是姐姐。
但如果她不能放棄任務，還想找那個人的麻煩——
那他也不會留情。
一炷香後，穆靈毫不留情地一劍削在了巨蟒七寸！
紫紗慘嘶一聲，龐大的蛇身重重砸在地上，鱗片碎裂，鮮血汩汩。
她掙紮著想要爬起來，腹部的傷口卻讓她力竭，只能癱軟在地，重新化回人形。
捂著血淋淋的腹部，她仰頭看向穆靈。
那雙眼此刻寫滿了覆雜的神色，有震驚，有痛心，有恨鐵不成鋼，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心疼。
“穆靈......”她的聲音虛弱，帶著苦笑，“你真是瘋了。”
穆靈垂眸看著她，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淡淡道：
“或許吧。”
紫紗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浮起一層水光。
“明明你被義父收留，我一開始是極力反對的，”她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絲自嘲，“卻不想最後......我自己卻陷得這麽深，我是真的......”
她頓了頓，喉間湧上一口血，被她強行咽下。
“傻弟弟，你以為殺了我，計劃就不會繼續了嗎？”
她看著他，眼神裏滿是悲憫，“不可能的。義父不會善罷甘休的。”
“現在，義父還只是想用美人計絆住她，讓她在這洞府裏多待些時日，好騰出手對付孔凝那個賤人。如果你違背義父的命令......等那幾位好哥哥們進來，他們就會下殺手了，到時候她活不了，你也得死。”
穆靈聽著，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他只是低頭，仔仔細細擦幹凈了劍上的血跡，然後收劍入鞘。
“我會處理幹凈。”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會礙她的眼。”
紫紗楞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咳出血來，邊咳邊笑。
“狂妄！”
她笑得渾身顫抖，牽動腹部的傷口，疼得直抽氣，卻還是止不住那悲涼的笑。
“你一個人，鬥得過那幾位義兄和義父十萬妖兵嗎？”
穆靈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身，擡步便走。
紫紗望著他決絕的背影，眼神劇烈掙紮。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決然。
她擡手，一柄紫色的匕首憑空幻化而出，握在掌心，刀尖對準了自己的小腹。
“阿靈。”
穆靈的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回頭。
紫紗望著他的背影，聲音沙啞而平靜：
“義父待我恩重如山。無論如何，我要完成義父的囑托。”
“而且......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去送死。”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卻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阿靈，清醒一點吧。我們從來沒有選擇。”
話音落下，她雙手握住匕首，狠狠捅進了自己的小腹！
“撲哧——”
利器刺穿血肉的悶響。
紫紗悶哼一聲，弓起了身體。她咬著牙，握著刀柄的手用力一轉，刀尖狠狠絞動，精準地刺破了腹中那顆妖丹。
“轟——！！！”
狂暴的黑紫色煙霧以她為中心，轟然炸開！
那煙霧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瞬息間籠罩了整個石室，瘋狂湧入穆靈的七竅、毛孔、每一次呼吸！
穆靈臉色驟變，想要躲避已來不及。
那紫得發黑的霧氣帶著奇異的灼熱與甜膩，如同活物般鉆進他體內，瞬間點燃了經脈中每一絲妖力。
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從四肢百骸瘋狂湧起，直沖識海！
他的瞳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一層詭異的紫色。
熱。
好熱——
穆靈身體晃了晃，單手撐住石壁，大口喘息。
喉間像是燒著一把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體內那股燥熱無處發洩，瘋狂沖擊著他的神智，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向紫紗。
紫紗倒在血泊中，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笑。
那笑容裏帶著解脫，帶著歉意，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心疼。
“對不住了......阿靈......”
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幾乎聽不見。
“只有這樣......你才能......活下來......”
話音落下，她閉上了眼睛。
身上的妖氣迅速消散，化作點點紫色熒光，飄散在空中。
穆靈死死盯著她消失的地方，喉嚨裏發出壓抑的低吼。
可那股燥熱越來越猛烈，燒得他幾乎無法思考。
他狠狠咬破舌尖，用疼痛維持最後一絲清明，然後跌跌撞撞地沖向南側的暗門——
她是從那裏走的。
那條通道。
通往......有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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