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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背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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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背鍋了

“師尊他......”

沈遇雪想為師尊辯解,但是他才突然意識到。

原來這麽多年來,師母連自己的名字都從未擁有過嗎?

細細想來,師尊把人帶回來,確實是有悉心照料,但是兩人確實也沒有多少恩愛可言,而且曾經他以為師母是癡纏師尊的,是依附於師尊生存的柔蔓,並無獨立生根的能力,所以他私以為她不該也不能背叛師尊,因為離開師尊,她會活不下去的。

但這段時間的相處,她用事實狠狠打醒了他。

她明明是高高在上的明月,她與師尊也絕對不是簡單的依附關系,她有自己的光輝,也該有自己的選擇。

沈遇雪差一點就要說服自己了。

但是依然有最後一個繞不過去的死穴,“可是,您是師尊的道侶啊!”

“你們以天地、道心為誓,締結為伴侶。您背叛誓言,師尊若狠心請天道嚴懲於您,您又該如何?”

天罰,是誰也逃不過的。

“假的。”明月淩比他淡定一萬倍。

她冷笑:“梅君衍怎麽可能隨隨便便就締結道侶契約,那日大婚都是做給外人看的,結的也只是主仆之契,我破境之時就已經解除了。你不用擔心,他現在已經奈何不了我了。”

更何況,道侶契約是靈魂契約,就算真結的是道侶契約也是他梅君衍跟桂香結的,跟她明月淩有什麽關系?

梅君衍當然也沒有那麽想不開,要跟一個凡人女子同生共死,只是跟桂香結了一個與道侶契約極為相近的靈魂契約,可以向對方分享自己的靈力壽數,不過就連這個契約桂香也嫌棄得很,已經求著她給解開了。

沈遇雪聞言,突然狠狠松了一口氣。

這一瞬間,道德、良知、師恩都暫時被他壓了下去,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太好了,師母並沒有跟師尊結契,她不用受天罰了!

他何嘗不知道這種念頭也是對師尊的背叛——畢竟兩人雖無結契,但既然是以道侶身份相處,是交易也好,約定也罷,都是他這位名義上的師母違約在先,而且從師尊傳書裏的言辭來看,師尊還是很在乎這位“道侶”的,他作為師尊弟子,即便是不便下狠手,也該讓對方吃吃苦頭。

但他現在已經沒有心力去想這些了。

一切等師尊出關自有處置,是罰是殺,他敬聽師尊處置。

可讓他質問她,譴責她,他已經做不到了。

沈遇雪放棄了,他轉身想走。

明月淩卻叫住了他,“你站住。”

沈遇雪依言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您還有何事?”

明月淩緩步走向他,將人拉過來,正對著她,然後從袖口裏摸出了一條紅色的,細細的,如同流淌著的巖漿一般的鏈子。

她清聲命令道:“低頭。”

沈遇雪下意識照做了。

明月淩伸手將鏈子系在了他的脖子上,“那天我問你,有沒有本命法器,你說沒有,後來我看你對給小白設計的法器倒是頗有興趣,想著你二人同為弟子,我這個當師母的,也不好厚此薄彼,就給你做了這個。”

“這是由萬明火種煉化千年火靈山玉髓融成的法器,裏面還註入了一縷我的本命神火,有它在,日後再遇到靈力暴動的情況,它完全能夠幫你壓制,你就不用擔心自己會失控了。”

“它叫狩心鏈”明月淩給他戴好鏈子,又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在你今天表現尚可的份上,它現在屬於你了。”

守心鏈嗎......?

沈遇雪楞楞看著脖子上的鏈子,不僅難以置信,而且心裏仿佛陡然燒起了一把火。

這把火曾經為他驅散了漫天風雪,而現在它捅破了他心上的冰封,照進了他內心一無所有的荒原,照得他一顆心恨不能從胸腔裏跳出來。

養育他多年的師尊,都不知道,他內心期待的本命法器不是能讓自己變得更強的利刃,而是能拉住自己,不讓自己失控在冰雪風暴中的一條鎖鏈。

但是,她懂他。

她給了他在冰雪風暴中不再迷失的——牽引。

他感覺到眉心深處一股清涼驟然化在了他的神海裏。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瞬間填滿了他的四肢百骸。

一直封印在他體內,卻不受他控制的望川淚,這一刻,終於真正屬於他了。

他無比確信,曾經最恐懼的,那場永遠不會停的風雪,在這一刻已經可以由他真正掌控了。

那他又怎麽能任由師尊做傷害她的事情呢?

——

自從那日沈遇雪來重華殿“興師問罪”之後,明月淩也有一段時間沒見過白錦川了。

半個月前,他傳音給她說是要閉關破境。

她就沒再多管。

誰想到又過了四五日,白錦川的命牌突然碎了。

命牌碎裂,絕無生還。

明月淩盯著手中那枚徹底黯淡、裂成數瓣的玉牌,指尖一寸寸收緊,直到棱角硌進掌心,滲出細密的血珠。

她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眸色沈得駭人。

林婧安被她派出去查,這一查才知道,原來白錦川早就被宗門派出去執行任務了,根本沒來得及閉關。執行任務途中遇到了魔教的人,所有弟子都戰死了,沒有一個活著回來的。

“派他出去的是誰?”明月淩的聲音平靜得反常。

林婧安垂首:“是......霜極殿直接下的令,以宗門緊急任務為由,調走了白副峰主。”

明月淩笑了。

她沒再說話,只是起身走了出去。

接下來的日子,上華宗上下都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中。

明月淩順著這條線索往下查,把白錦川遇害附近的魔教暗樁翻了個底朝天,手段狠戾得令人膽寒。

一個接一個的暗樁被連根拔起,鮮血染紅了好幾條荒僻的山徑。她親自審,親自殺,魔教弟子淒厲的慘叫夜夜不絕,可翻來覆去,也沒能問出幕後主使到底是誰,那場突兀的截殺目的到底是什麽。

明月淩屠了一群又一群的魔教弟子,甚至端了一處經營多年的魔教分壇,屍橫遍野,焦土千裏,也沒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有的時候,沒有答案,就是答案。

霜極殿內,沈遇雪正在批覆各峰送上來的文書。

桌案上堆積的卷宗,十之八九都是對明月淩近日瘋狂行徑的擔憂和勸諫,字裏行間透著驚懼與委婉的不滿。

而他執筆蘸墨,一行行批閱,將那些可能指向她的質疑與壓力,無聲無息地化解、抹平。

他在給她掃清後顧之憂。

殿門是在這時被一股蠻力轟然推開的。

寒風卷著雪花撲進來,一同進來的,還有一身煞氣幾乎凝成實質的明月淩。

她雪白的裙裾上沾著未幹的血跡,像是雪地裏綻開的紅梅,觸目驚心。那張總是帶著慵懶笑意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冷。

沈遇雪擡筆的手頓住了。

明月淩一步步走近,靴底踩在光潔的白玉瓷磚上,發出清晰的脆響。她停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然後,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沈遇雪的衣領,將人從座椅上直接拽了起來。

“看著我的眼睛,”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淬了毒的冰錐,直直刺過來,“回答我,白錦川的死,跟你有沒有關系?”

沈遇雪被她拽得微微踉蹌,衣領勒著脖頸,有些窒悶。

他沒有擡眼,也沒有回答。

目光落在她染血的袖口,又移到她冰冷徹骨的眼睛上,最後,緩緩垂了下去。

這無異於是默認了。

明月淩簡直要氣笑了。

她這些天為了調查真相,連日奔波,結果轉頭真兇就在她身邊,在這座冷冰冰的殿裏,安然無恙地批著他的文書。

她說自己怎麽查都查不清楚。

原來從一開始,方向就是錯的。

“你師尊的命令?”明月淩冷冷問,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不是。”這次沈遇雪擡眼了。

他定定地看著她,眸子裏一片沈寂的深黑,映不出半分光,“這種事情,何須師尊吩咐。”

他頓了頓,聲音平穩,卻字字誅心:“我作為師尊弟子,自然要將白錦川這等大不敬的逆徒,清理門戶。他心思不純,魅惑上尊,罪該萬死。”

“我這,已經給他留足了體面。”

“留足了體面?”明月淩重覆了一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嘴角勾著,眼裏卻結著厚厚的冰霜,“好一個清理門戶,好一個罪該萬死。”

她的手指緩緩上移,掐住了沈遇雪的脖子。力道一點一點收緊,冰涼的指尖陷入溫熱的皮膚,幾乎要捏碎他的喉骨。

“你可真是你師尊的好徒兒,”她湊近他,呼吸拂過他蒼白的臉,帶著玫瑰冷香和未散的血腥氣,“真是他梅君衍......一條聽話的好狗!”

沈遇雪被迫仰著頭,喉間的壓力讓他呼吸艱難,臉色漸漸泛青,但他依舊沒有掙紮,只是看著她,眼神覆雜得像一團理不清的亂麻。

“可是,沈遇雪,”明月淩忽然笑了,那笑容譏誚又殘忍,帶著一種近乎惡意的痛快,“你還不知道吧?”

她的指尖在他頸側動脈處輕輕摩挲,感受著那一下下急促的跳動。

“哪怕你再忠心,再敬他愛他,都無濟於事了。”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砸進他耳中,“因為你現在,也是自己口中那個心思不純、玷汙師母的逆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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