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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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季樵說他宿舍僅有一把傘,讓陳明宵也回去拿。於是自己三步並兩步竄上樓,結果發現陳明宵磨磨蹭蹭地還沒下來,便撐傘坐在宿舍區外的長椅等他。

手機嗡嗡震響,是呂戈的來電:“季樵,你真不來啊?你平時不挺喜歡看狼人殺綜藝的嗎?我們缺人。”

“不來,和他們不熟。”

呂戈說得不錯,季樵平日用狼人殺綜藝下飯,但他屬於只看不玩的那種人,熱衷追節目盤邏輯,卻不喜和一堆人對面博弈。

呂戈知曉季樵社恐,但大型狼人殺共需要十二位玩家,他實在找不齊人,想再嘗試勸他一番。

陳明宵出來後,看見季樵打個傘坐那兒打電話像個蘑菇,踱到旁邊在他眼前彈了一個響指,壓低聲音,“小蘑菇。”

季樵看到來人,急著掛掉電話,“不說了,我還有事。”望著陳明宵兩手空空,納悶不已:“你不是去拿傘嗎?”

“我上去之後,突然不想拿了。”陳明宵理所應當地往他左邊一坐,也不講究長椅是否被雨水淋濕過,彎身擠進季樵傘下,看著他笑,“你這傘挺大的,夠了。”

見他發梢微濕,季樵撐傘的右手朝他傾斜過去,陳明宵徑直順手將傘接過,靠得更近,“剛才和誰打電話?”

季樵任由他拿傘,“下午你見過那人,我舍友呂戈。”

“上次我在你那兒,約你看電影的也是他嗎?”陳明宵眼瞼翕動,聽季樵說是,故作不滿撇嘴:“你都沒有和我一起看過電影。”

這是在?吃醋嗎?

季樵凝思須臾,靈光一閃,“那你現在想看嗎?”

陳明宵點頭如搗蒜,季樵單手托著手機,拇指在屏幕滑動,一邊詢問他:“你想看哪個?”

聞言,陳明宵將腦袋湊到季樵肩上去看手機,溫熱的呼吸抵著對方頸側,見季樵面上從容不迫,右手指尖快速劃過頁面,他說:“只要和你一起,看什麽都行。”

季樵屏住呼吸,偏頭看他。

視線交匯的瞬間,兩人的氣息也糾纏一處。

陳明宵的傘舉得很低,雨打在傘面滴瀝作響,他聽到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聾。

季樵的唇形很好看,唇珠微現,下唇恰到好處的薄厚。

好想親。

要不,我試一下吧……

觸碰到對方柔軟唇瓣的剎那,陳明宵感覺自己握傘的手也顫了一下。

瀟瀟雨幕將外界隔絕,季樵的腦子瞬間短路了。

這是個輕輕擦過的吻,帶著夏雨的青草香。

結束後陳明宵並未拉開距離,季樵也沒有動。風簌簌卷過黃葛樹落葉,盤著旋兒墜於水窪蕩起漣漪,季樵想起十八歲那個苦悶的雨夜,有人替他撐來一把傘。

而如今這個人相隔毫厘,不好意思地垂動了下睫毛,又眨眼看著自己,說:“沒忍住。”

季樵這才註意到陳明宵的耳根子連著臉蛋已經通紅,季樵微不可聞地笑了一下,佯裝鎮靜繼續拿起手機,“那我買票了。”

看的什麽電影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兩人根本看不進去。

電影開場將近過半,季樵還在糾結,到底要不要擡起座位中間的扶手呢?終於做完思想鬥爭,假裝不經意地一掀,陳明宵立即看過來,問:“你跟別人看電影的時候,也會把這個擡起來嗎?”

“我只跟你這樣。”

陳明宵內心狂喜,拼命壓住上揚的嘴角,然後開始探季樵的手。

眼睛盯著銀幕,手卻輕輕勾住了對方的指尖,不曾想季樵比他爽快,直接反手一個十指緊扣放至自己腿上。

陳明宵全然不清楚電影講了個什麽內容,只記得季樵的手很溫暖很舒服,想一直牽著……

不過或許是年輕人害臊,也或許是沒確認關系,影院回學校的路上,他們只是並肩而行。途中季樵收到呂戈發來的消息,他說他找齊人拼狼人殺了,玩個盡興,就不回寢室了。

他們老生還未返校,且學校管理不嚴,這樣的事屢見不鮮。陳明宵湊過去看完消息後便盤算,新生報到明日還有一天,那麽他今天不回宿舍也沒關系吧。

而後陳明宵問季樵:“你宿舍還有其他人嗎?”

他眼睛一動,季樵就知道他想幹嘛,還是坦白交代:“沒有。”

“那我去你那兒睡吧。”

季樵的宿舍是常規四人間,他洗完澡躺在床上思考。空調呼呼吹,心裏亂糟糟,也不可能讓陳明宵睡別人的鋪,故而某人關燈後順理成章地爬上了他的床。

時隔半年,兩人又躺在同一張床上,盡管這次的床對兩個一八幾的男生來說,確實窄小。

那他倆現在算什麽關系呢?

當季樵還在沈思這個問題,薄被下陳明宵握住了他的手。

月亮悄然爬上枝頭,趁窗戶淌進來的微光,陳明宵側身看他,撞入對方清冽的眼瞳。

有一股情緒在心頭翻江倒海。

陳明宵輕輕側身,手勾住季樵的後頸,指腹撫發尾,吻上了他的唇。張開唇齒,感受到對方舌尖掠過他的上顎。

不怪季振認為季樵天資聰穎,這方面上他的確有點無師自通的天賦,將陳明宵吻得心跳失序,以至於把半個身子都壓上來。

他不會調整呼吸,也逐漸變得灼熱……直到季樵咬了咬他的下唇,他才松開,季樵的睫毛顫過他鼻根,身下人低語:“你知道,你在幹嘛嗎?”

當然知道,不過他本來只是想和季樵單純睡覺,他側躺回去,答道:“我知道。”

有重如千鈞的言語壓在心頭很久,他在考慮怎麽開口比較妥當,要不還是直接說我喜歡你,你能跟我在一起嗎,或者做我男朋友……

他感覺心臟都快蹦出來了,喉結滾動了幾次,那句話卡在喉間準備吐出時,聽見季樵說:“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什麽時候?陳明宵回溯過的。

可能是看他孤立無援適應環境時,是那天一起看日出時,是他躲在門縫偷看自己時,是他看到狗落荒而逃時……

也可能是他被他爸罵完哭泣,他都沒留意到自己就站在他身後的門外,如果他那個時候回頭……他一定會情不自禁沖上去抱住他,但是他連餘光都沒給外面,陳明宵覺得他的性格應該更需要獨自冷靜吧。

季樵難眠的這晚,還有離開前電閃雷鳴的雨夜,一廊之隔的陳明宵同樣夜不能寐。

那天季振說季樵是同性戀,陳明宵陷入沈思,那他對季樵屬於什麽感情呢?為什麽總牽掛他,貪圖與他相處的一時半刻,而選擇提前上學又延後回家。

季樵離開水洲鎮之後的一段時間,辛賞察覺到陳明宵狀態不對,焦頭爛額地問他:“你真的把季樵當兄弟嗎?”

面對這個問題,陳明宵根本說不明白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他從來沒喜歡過人,情竇初開的年紀連什麽時候開的都不知道。

後來他再三思索,他想念季樵,即使假期再短他也要過去找他,當他看到季樵那一秒思緒完全打通,他明確自己喜歡他。

所以長江上空晃蕩的索道裏,他看著季樵被圍巾遮裹一半的臉,特別想親他,但忍住了。

所以當聽到季樵和別人打游戲的同時,還答應了看電影邀約,心裏不是滋味。

所以得知季樵可能有早戀的情況,他瘋狂地想搞清楚前因後果,他當時想,沒關系的,即便季樵有前男友,也沒關系。

後來他回家分秒必爭地學習就是為了能考上大學,站到季樵身邊,才有資格向對方表白。

那季樵喜歡他嗎?應該喜歡的吧,不然為什麽離開水洲鎮那天,他神色中同樣含著不舍。可季樵真的喜歡他嗎?為什麽到渝州後都不怎麽給他發消息呢?

陳明宵一刻也不願等了,看到季樵便迫切地想得知對方的心意,因此在傘下吻了他,而季樵沒有抗拒。

陳明宵從千頭萬緒間回籠,“不確定什麽時候,是你離開後,我才發現的。”

“為什麽?”

陳明宵想起往昔一年沒有季樵的難捱日子,委屈道:“因為我每天都很想你啊,所以我經常給你發消息,但你都很少主動聯系我。”

季樵捏緊了他的手,語調有些許波動,“我不主動找你是因為,我在克制自己……我怕我太喜歡你。”

輪到陳明宵好奇了,他眼睛一亮,“那你什麽時候喜歡我的?”

“很早,你半年前問我是不是喜歡男生,我說應該吧,其實是我喜歡你。”至於什麽時候喜歡的,實在追溯起來,季樵看見陳明宵的第一眼便心生悸動了。

那句“應該吧”導致當時的陳明宵以為季樵有過初戀而略微不爽,他繼續問:“你怎麽不說?”

“我不敢告訴你是因為,我覺得你把我朋友,幫助我,也許是來自於你善良的本性,我就像你路邊順手撿的一只貓,也會想你陪辛賞買小吃,給我捎一份是不是只是順便…… ”

“哪有那麽多順手順便?”陳明宵簡直冤枉,決定坐起來給他好好解釋,莊重道:“你不是路邊順手撿的貓,更不是順便。我陪辛賞下樓就是為了給你買,我高中三年,除了你在的那年,壓根沒下樓買過小吃。”

晦暗的房間,季樵仰面看著他,神色懵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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