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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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添個修傘左不過他季導一句話的事,但季樵沒有當即應允。

次日早上六點,三樓那處放器材的客房充當臨時化妝間,也是這家賓館最寬敞的三人套間。

妝造老師打理發套,司萄拿著手機核對拍攝流程,季樵進來往司萄側邊一坐,“姐,下午拍完畫傘後,再加個修傘面的鏡頭吧。”

司萄疑惑:“修什麽?傘面?誰來修?”

“陳明宵。”季樵捏了捏眉心,然後望著露出魚肚白的天空,半晌沒說話。看他精神不太好的樣子,司萄擔憂道:“是昨晚沒睡好嗎?你起太早了,要不要回去補覺?”

“不用。”

對方拒絕,司萄又指向小隔間,“或者也可以去裏面躺會兒。”

陳明宵時間觀念果然強,約定的七點僅提前了三分鐘到達。房間裏彌散著熨完衣物的蒸汽味,一米出頭的落地鏡擦得鋥亮,衣架掛著層層疊疊的各色漢服。

要穿漢服嗎?

司萄喚來妝造老師給陳明宵上妝,並指著身後的鄰間,悄悄地說:“盡量小聲一點,季老師在補覺。”

妝容進度過半,司萄開始講流程:“小陳,是這樣,一會兒呢我們先上山拍郝師傅砍竹子,所以給你整個古風假發,順便拍一些你拿著油紙傘的照片。”流程表翻了一頁,確認無誤,“然後下山把假發摘了,重新換個衣服和發型,再拍畫傘,大概就這些。”

陳明宵沒想到需要兩個造型,脫口而出:“這麽覆雜?”

“覆雜嗎?很簡單啊,季老師昨天沒跟你講清楚嗎?”司萄撓了撓頭,他怎麽看起來毫不知情。

“講了。”何止沒講清楚,他壓根沒講啊!也許是他這幾日操勞過度給忙忘了吧,不過為了體現季導工作周全,陳明宵撒了個小謊。

“哦對,剛才他說,你還得拍個修傘的鏡頭。”司萄喃喃自語,“有破的傘嗎?”

看來季樵還是心軟答應他了,陳明宵點頭:“有,我帶了,放在前臺了。”

聞言司萄安心了:“有就好,那就這些了。”

陳明宵答應著“好”。

他以前從未接觸過化妝,妝造老師給他戴完發套,又修整假發並束上發冠,最後噴定型發膠那兩下,搞得他不自覺瞇起雙眼,刺鼻的氣味差點嗆到。

妝造完畢,陳明宵搖身一變古風公子。司萄心嘆,真別說,陳明宵的五官輪廓挺適合古風妝造的,不愧是季樵的點子,果然還是老鄰居更了解對方。

對於不同場景分別穿的漢服,妝造老師詢問司萄的建議,司萄靈機一動:“小陳,不知道季老師有沒有起床氣,你去叫他出來,讓他幫你參考一下。”

起床氣?讀大學同居過一段時間,季樵確實有幾分起床氣。可是我,頂著這頭古風假發嗎?

環顧整個房間,好像也沒有比他更適合的人了,他一鼓作氣推開小隔間的門。

床上空蕩蕩的,原來季樵並沒有睡覺。他坐在陽臺邊,胳膊搭在窗沿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外面游神,陳明宵放慢了腳步。

有人用手輕拂過他的後頸微長的發梢,他才回神側看,陳明宵彎下腰與他對視,柔聲道:“在發什麽呆?”

哪裏來的古風小生?

季樵只楞了一瞬,就沒忍住低笑起來,笑得陳明宵懷疑自己:“怎麽了?很醜嗎?”

季樵把頭埋在臂彎,更笑得沒完沒了,陳明宵重逢後沒見過他這麽開心,索性直接蹲下,鉆進對方胳膊底下,仰頭看他。

視線撞上的那一刻,季樵不笑了。

四周的景象化作虛焦,只餘陳明宵的臉清晰非常,高束的馬尾彰顯少年氣,額前兩側少量碎發,眉骨清挺。

季樵打直身子平覆完心情,誇他:“挺帥的。”

反常得陳明宵心頭一熱,感嘆:“現在你不懟我兩句,我都不習慣了。”

“很喜歡我懟你嗎?”沒有懟他,季樵在很認真地發問。

“一般吧。”

“……”

他們遲遲沒有出來,直到外面的司萄重重清了清嗓子後,才意識到現在還是工作時間。

季樵挑了一件唐制的純黑暗紋圓領袍,俯身撿了根蹀躞帶,搭配一雙護腕,扔到陳明宵懷中,“這個帥,適合你。”

又選了身墨綠的宋制交領長衫,因為有穿內搭,陳明宵就地試衣,他左右一頓找,“這個沒有系帶嗎?”

季樵直接摸到他腰側的布疙瘩,並替他扣上,順便科普起來:“這個形制就是沒有系帶,但是有紐襻。”

不怪陳明宵臉燙,房間裏的另外兩個女士很默契別過頭,各自忙忙碌碌。

伐竹作為今天的首要任務,得先開車至山下。

上車後還是老位置,一身宋制長衫的陳明宵心想,既然季樵對漢服有研究,肯定也穿過吧,好奇道:“季老師,你有穿漢服的照片嗎?”

季樵斜睨他一眼,接著掏出手機,滑動幾下後遞到他眼前,“前年在燕京拍的,大發慈悲讓你欣賞一下。”

“感謝您的大發慈悲。”陳明宵雙手接過一看,景區的朱墻黃瓦下,季樵穿著緋色的明制漢服,幹凈清冽的臉龐上方戴著兩梁冠,還簪了花,儼然一副小狀元郎模樣。

“還得是季老師,比我好看多了!”今天的季樵有求必應,陳明宵趁次機會連連稱讚。

季樵一把奪過手機息屏,“哪兒能跟您比?”

兩人擱這兒互相吹捧,握著方向盤的何珞宣覺得莫名其妙,而司萄感覺他倆關系不一般。

抵達山腳的時候,晨霧還未散去。

水洲鎮大南山的楠竹韌性極強,是油紙傘的絕佳原料。而制作油紙傘需要海拔五百米,向陽生長三到五年以上的楠竹。

眾人背著設備氣喘籲籲地爬到山上,先拍了郝敬山伐竹的鏡頭。

緊接著,他背著幾節楠竹,放進山溪浸泡,溶解掉糖份。

他笑著講解:“現在是十月,這個月份砍下來的竹子最好,不容易生蟲。”

然後他們來到一塊山坳,架好機位。

滿山翠竹成林,風中搖曳,遠處還傳來悅耳的鳥鳴。

郝敬山拿著刀,緊貼竹身,刨節刮青。這一工序就是把竹節削平,刮去表面青皮,再將整根竹子打磨到順直光滑。

這一段拍完的時候已經過中午十二點了,派了個助理陪郝敬山先行下山,剩餘的人繼續工作。而季樵在整段工作中,都沒怎麽說話,司萄看出他略有心神不寧,主動承擔起指揮責任。

清幽恬靜的竹林之間,穿著宋制長衫的陳明宵手執一柄素色油紙傘,身挺似松,面如冠玉。

沒有指導,陳明宵不太會擺動作。經驗老道的何珞宣無論是讀書時期,抑或工作後都沒少拍模特,貼心上前,親身示範。

他扶著陳明宵的肩,不斷調整角度,幾個動作教學完畢,走出燈陣。

“誒,對,別動,先來兩張照片。”何珞宣搶過攝影助理的相機,帶子纏在手腕,“好,傘拿高一點,轉個身,慢點……我錄個視頻哈。”

一頓操作下來,陳明宵感覺他不是來拍宣傳片的,是來拍油紙傘漢服寫真的。拍攝間隙,陳明宵幽幽地看著季樵,“你確定這些能用到宣傳片?”

“這個不是宣傳片的內容,合同裏不是寫了嗎?”季樵心想,難不成他沒看?得虧他遇到的是自己,要是碰著不良公司那不得被騙。

“噢對,好像你們公司是有別的用途。”他看是看了但這分鐘忘了,反正他相信季樵不會坑他。

結束山間的拍攝後,陳明宵換了那件黑色圓領袍,妝造老師用他的原生頭發搞了個簡單清爽的發型。

郝氏傘莊內,小姚輕旋燈架固定反光板,所有人都在有條不紊做準備工作,隨著一聲“全場安靜,準備開機!”,攝影老師肩扛攝像機,緩慢推進。

陳明宵面前的傘是晾幹後的狀態,他用毛筆蘸墨,先在米白色的傘面勾勒出輪廓。

傘面最常見的無非是花鳥山水或寓意吉祥的圖案,手繪無法完成的就用石板拓印,也有用天然花葉貼面的。這些陳明宵當然都會,但這次還是畫他最擅長的竹。

監視器的畫面中,陳明宵下頜分明,專註作畫。寥寥幾筆下去,墨竹初具雛形,幾根竹節躍然傘面,畫完竹葉後再用深綠墨汁暈染葉片。

由於傘面為弧形,運筆並不容易,而且等顏料幹透後才能進行下一步,過了足足兩個小時,這副清雅秀致的竹影才算完成。

接下來需要晾幹後刷桐油,而現在已經是晚上七點,所以等過兩天晾幹後,再由郝師傅上桐油,再作曬晾。

最後,陽光與桐油會結合形成一道疏水層,這樣的油紙傘才夠遮風擋雨。

剛“卡”,季樵就透過監視器屏幕看到陳明宵按揉起肩頸,目光又挪向現實中的陳明宵,後者見季樵望過來便朝他笑,好像在說:“我一點都不累,還能再畫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只是相對簡單的圖案,繁雜的傘面往往耗時更長,這點,季樵在多年前就很清楚了。

“好了,大家準備準備,下一鏡:修覆傘面。”司萄拍拍手,交代完轉頭去看旁邊的季樵,他按了下太陽穴,臉色有些白得不正常。

“季老師,你不舒服嗎?”司萄小聲地擔憂,得到對方“沒事,能堅持。”的回答,司萄不好多說,接著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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