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糸師冴開始“追求”之後，瑛也發現自己的生活陷入了一個荒誕的困境。

他控制不住自己去看糸師冴。

不是之前那種光明正大的、理直氣壯的看。

是偷偷的瞄人。

趁糸師冴在廚房倒水的時候，從客廳的沙發靠背上露出半只眼睛；趁糸師冴在看戰術錄像的時候，從手機屏幕上方把目光溜過去；趁糸師冴閉著眼睛躺在沙發上假寐的時候，把自己縮在毯子裏，一點一點地、一寸一寸地把視線挪到他臉上。

瑛也屏住呼吸慢慢湊近，電視還在開著。

『怎麽這個時間睡了，昨晚沒有太激烈呀，我還沒困呢。』

下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下睫毛是怎麽長出來的，揉眼睛不會掉進去，好羨慕。』

瑛也盯著那片陰影看了幾秒鐘。

糸師冴睜開了眼睛。

“——！”

瑛也呼吸一窒迅速彈開，拿著電視遙控器調臺。糸師冴沒有動，”他只是躺在那裏，轉過臉，不緊不慢地看著那個突然對遙控器產生濃厚興趣的人。

“你看我幹嘛？”瑛也語氣很鎮定，賊喊捉賊。

“我沒看你。”糸師冴說。

“那你閉上眼繼續睡。”

“……是你在看我。”

電視從特攝劇到綜藝節目，再從肥皂劇到科幻電影。

“……我看電視。”瑛也說。

糸師冴沒有拆穿他。他只是從沙發上坐起來，動作很慢，像一只剛睡醒的貓。他站起來，赤腳踩在地板上，走過來，每一步都不急不慢。

瑛也眼皮開始跳，他的感覺不太妙。

糸師冴走到他面前，彎腰，一只手撐在他耳側的沙發靠背上，居高臨下。青綠色的眼睛從上方落下來，把他整個人罩在裏面。

“現在在看什麽。”糸師冴問。

瑛也脖子後仰，後腦勺抵著沙發靠背，退無可退。“……你擋到電視了。”

“那你怎麽看我。”

“我都說了沒有……”

還在嘴硬，都要趴在他身上了，糸師冴低下頭。

瑛也的心臟猛地提起來，懸在半空中，不上不下。他的腦子裏在高速運轉，一個念頭像警報一樣響起來：

對視就要KISS

這是他們之間的第一條規矩，但不管是誰定的，這就是一枚定時炸彈，只要兩個人的視線對上，引信就開始燃燒。

瑛也的嘴唇抿緊了，他做好了準備。如果糸師冴把舌頭伸進來，他就咬，說到做到。上午被親得七葷八素、連自己是誰都忘了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

糸師冴的嘴唇從他唇角擦過去，溫熱的、濕軟的觸感落在他的耳骨上。

舌尖沿著耳廓的弧線，從下往上，慢慢地、不緊不慢地，像在品嘗什麽舍不得一口吃完的東西。瑛也整個人像被電流擊中，從耳尖到腳趾，每一寸皮膚都炸開了。

手已經擡起來了，按在糸師冴的胸口上，但使不上力。糸師冴的呼吸打在他耳廓上，一聲很輕的、從喉嚨深處溢出來的喘息。

瑛也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他想起來了。

他自己在嘗試更深層次的結合時，曾經這麽做過。被糸師冴按著的時候，在糸師冴耳邊故意叫給他聽。甜膩的，黏稠的，一聲一聲地往他耳朵裏灌。糸師冴的節奏會亂，呼吸會重，握住他的手會收緊，那是瑛也少有的、能在這段關系裏占據上風的時刻。

現在是報覆。

瑛也的腦子裏閃過這三個字，然後就什麽都想不了了。因為糸師冴的嘴唇還貼在他耳朵上，沒有離開，呼吸還在持續地、慢悠悠地拂過他最敏感的皮膚。

“你不能再親了！”瑛也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又低又啞，像被人掐著嗓子。

糸師冴退開一點，低頭看他。那雙青綠色的眼睛裏映著瑛也通紅的臉、濕潤的眼尾、咬緊的嘴唇，然後彎了一下嘴角。、

“一起定的規矩。”糸師冴說，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剛剛那聲喘息殘留的沙啞，“對視就要KISS。沒規定親哪裏。”

“可是……”可是那是情人時期的約定，現在不是你在追求我嗎？

瑛也止住接下來的話，不能說出來，否則會讓冴君以為他是希望被追求的，那樣好沒面子。

瑛也說不出口。說“你還喘給我聽”？那不是不打自招，承認自己被那一聲弄到腿軟？他瞪著糸師冴，眼睛裏有水光，有惱意，有某種他自己都分不清是生氣還是別的什麽東西的情緒。

他只是伸出手，拇指在瑛也滾燙的耳廓上輕輕刮了一下，很輕，像在撫平什麽。指尖擦過那道被他舌尖描摹過的弧線時，瑛也整個人又抖了一下。

捂著耳朵看著離去的糸師冴，不能這樣，不能讓他想親就親！我還沒有答應他，不能讓糸師冴這麽為所欲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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