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戀（四）

魏陸寧不知道怎麽追人。

所以他只能是把日常關於陳安來的細枝末節記清楚，然後不帶掩飾地做好。

陳安來喜歡喝的飲料、奶茶、喜歡吃的外賣、習慣用的東西……魏陸寧都妥帖安排好。甚至天氣變化時的衣服魏陸寧也會下意識提醒。

Steven和coco他們都在笑：“要不是你倆都是男的，真有校園電視劇裏追人的感覺了。”

魏陸寧心裏嘖了一聲：你們又知道不是了？

他曾虛心請教萬能網友。

【如果你有喜歡的人會怎麽做？】

【好想和他表白，但是不敢】

有人恨鐵不成鋼。

“兄弟你支棱起來啊！搞暗戀是沒有前途的！如果連喜歡都不敢說出口，怎麽擁有對象？你當對象會自己從天上掉下來啊。”

“別說怕連朋友都做不成的，到時候被別人捷足先登你都不知道去哪裏哭！”

“再說了，你怎麽知道你喜歡的人喜不喜歡你呢？”

魏陸寧覺得網友們說得很有道理，但他還是一下子沒能跨出那一步。

春季賽，BHC亞軍。

雖然大家都遺憾沒能奪冠，但這個亞軍似乎是這一支重組隊伍新生的開始，所以賽後流程走完後大家還是去聚餐了。

Coke知道他們心裏憋著一口氣，於是給他們點了酒。

“放縱一晚，我們夏季賽加油。”

魏陸寧酒量不好，喝醉不知道是什麽樣，所以他克制地按著自己的量下肚。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感覺暈乎乎的，眼前景色在晃。

陳安來倒是能喝，感到身旁許久沒有動靜，回頭看了一眼，魏陸寧整個人慵懶地陷進沙發裏，面色微紅，眼神迷離，配上那張臉，跟誘惑人的妖精似的。

陳安來頓感喉嚨幹澀，覺得自己其實也不太能喝，不然現在怎麽渾身發熱。

他趕緊移開目光，端起面前的酒杯又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卻沒能澆滅心底那簇忽然竄起來的火苗。

陳安來放下杯子，餘光還是不受控制地往旁邊飄。魏陸寧靠在沙發上，腦袋微微後仰，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那層薄薄的緋紅照得透亮，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陳安來握著杯子的手指收緊了。

不能看了。他轉回去，盯著桌面上那些杯盤狼藉，腦子裏卻全是剛才那個畫面。操，他罵了自己一聲。又不是沒見過，訓練室裏天天見，比賽臺上天天見，怎麽今天就覺得格外……格外什麽，他說不上來。

按理說魏陸寧如今腦袋是有點迷迷糊糊的，但是他偏偏看清楚了陳安來每一個動作。

回想陳安來那一瞬間的怔楞和驚艷，魏陸寧沒由得多想，腦海裏回蕩著網友的那些話。

你怎麽知道他喜不喜歡你呢？

被別人捷足先登你就知道哭了……

魏陸寧眼神一暗。

他一想到如果未來有個人會親吻陳安來，他就很不高興。他會瘋掉。

但是告白這件事，和賭博沒區別。

賭輸了的代價魏陸寧不敢想。

魏陸寧搭在大腿上的手指蜷縮，似乎在做最後的掙紮。

突然，一只手輕飄飄地抓住陳安來的手腕。

手指的溫度卻有些涼意，陳安來心頭一顫，擡眼望去。魏陸寧另一只手按著額頭，似乎有點不舒服，說出來的話軟綿綿的，有種大狗撒嬌的既視感：“頭好暈啊。”

“小米，扶我上樓休息好不好？”

陳安來低頭看了一眼那只抓著自己手腕的手，指節修長，指甲也修得齊整漂亮。他沒有掙開，反而微微收緊了手臂，把魏陸寧從沙發上撈起來。

“能走嗎？”他問。

魏陸寧靠在他肩上，呼吸噴灑在陳安來的頸側。

“能。”

身後傳來不知道誰的聲音：“老魏這酒量……陳安來！要不要幫忙？”

“不用。”陳安來頭也沒回。

魏陸寧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從陳安來的手腕滑到了他的腰側，指尖攥著他上衣的布料，走廊的燈光昏暗，兩個人影交疊在一起，映在墻壁上。

魏陸寧偏頭看著，有種隱秘的高興。

兩人走到客房門口，他倆本來就在同一間房，陳安來沒帶房卡，問魏陸寧：“你把卡放哪了？”

“唔，褲子口袋吧。”魏陸寧懶懶的：“不記得哪邊了，你自己摸摸吧。”

但是很快魏陸寧就後悔自己說去這句話了。

那只手隔著薄薄的一層布料摸著，魏陸寧大腿肌肉稍微一顫，像是被燙到。

好在很快陳安來摸到房卡。

陳安來擡手推開房門，帶著魏陸寧往裏面走，腳下卻不慎勾到了不明物體。身體驟然失去平衡，他驚呼半聲，整個人朝著前方踉蹌著撲去。

變故發生得太快，魏陸寧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用力將人往自己懷裏帶。他本想穩穩扶住陳安來，可酒意早就卸去了大半力氣，慣性拉扯之下，非但沒能穩住身形，反而被帶著一同往後倒去。

“咚”的一聲輕響，兩人雙雙摔落在柔軟的地毯上。

魏陸寧墊在下方，下意識收緊手臂，將陳安來牢牢圈在懷裏。距離被瞬間拉至極致，鼻尖幾乎相觸，溫熱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客房裏只開了一盞暖黃色的小夜燈，光線柔和，將陳安來的眉眼勾勒得格外清晰。長睫垂落，眼底還帶著一絲猝不及防的錯愕，整張臉近在咫尺，每一處輪廓都看得分明。

這樣近的距離，酒精徹底沖垮了魏陸寧最後一道防線。理智退居幕後，心底翻湧的喜歡與占有欲肆無忌憚地冒了出來。

他望著那張近在眼前的臉，腦子一片空白，身體卻先一步做出了反應。微微偏過頭，柔軟的唇瓣輕輕落在了陳安來的臉頰上。

只是淺淺一貼，像羽毛拂過，卻帶著滾燙的溫度。

那個吻很輕，卻在抖。昭示著嘴唇的主人內心極為不平靜。

陳安來僵住了。

他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一動不動。只有睫毛在顫，一下一下，像蝴蝶扇動翅膀。臉頰上那片被親過的皮膚在發燙，燙得他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魏陸寧的嘴唇還貼在他的臉上，沒有離開。呼吸又急又熱，打在他的皮膚上，像一把小火苗，一點點地燎著他的理智。

陳安來心想，這倒是他沒有想過的。

他看著魏陸寧，看著他那雙帶著些許醉意和慌亂的眼睛，看著他紅透了的臉和脖子。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房間裏只剩下兩人交錯的、紊亂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的喧囂。

魏陸寧保持著那個姿勢，嘴唇還殘留著陳安來臉頰肌膚微涼的觸感。他像是被自己這個大膽的舉動嚇到了，又像是耗盡了所有勇氣，整個人僵在那裏，不敢動，也不敢看陳安來的眼睛。

這還不如口頭表白呢。

這直接上嘴了怎麽解釋？

陳安來會怎麽想？會覺得他惡心嗎？會覺得他趁人之危嗎？會覺得他……是個變態嗎？

巨大的恐慌和後知後覺的羞恥感瞬間淹沒了他。他甚至開始後悔，為什麽沒忍住，為什麽要做出這麽沖動、這麽不計後果的事情。

就在魏陸寧覺得自己快要被這令人窒息的沈默和後悔逼瘋，準備落荒而逃的時候，他感覺到，被他扣在懷裏的陳安來，身體似乎……放松了下來。

然後，魏陸寧聽到了一聲很輕、很輕的嘆息。

像是無奈，又像是如釋重負。

陳安來微微側過臉，目光落在魏陸寧僵住的側臉，低低地笑了一聲，嗓音帶著幾分沙啞：“魏隊……你的膽子我是真看不懂了，先前想說話又不敢，現在倒是敢直接動手……不，動嘴了？”

調侃的語氣沖淡了幾分尷尬，卻讓魏陸寧的臉更燙了。他聲音悶悶的，下意識欲蓋彌彰：“我…… 我不是故意的，剛才腳下沒站穩……”

“哦？” 陳安來挑了挑眉，故意湊近了些，溫熱的氣息掃過他的耳廓，“只是意外？”

那當然不是。

是蓄謀已久。

魏陸寧不知道該不該這樣說。

就在他糾結之際，一只帶著溫度的手，輕輕地、卻不容置疑地，捧住了他的臉。

魏陸寧渾身一顫，順從擡起頭，對上了陳安來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他想象中的厭惡，也沒有震驚，沒有憤怒。沒有魏陸寧先前所想的一切足以讓他感到恐慌後悔的情緒。

只有一種覆雜的、溫柔得讓他心尖發顫的光芒，和一絲藏得很深的、了然的縱容。

然後，在魏陸寧的註視下，陳安來微微擡起身，主動湊近，在魏陸寧因為緊張和驚訝而微微睜大的眼睛裏，輕輕地、珍重地，吻上了他的唇。

這一次，不再是臉頰。

是嘴唇。

一個真正的，帶著回應的吻。

魏陸寧的腦子，“轟”的一聲，徹底炸成了煙花。

“現在，你應該對我說什麽？”陳安來在他耳邊壓著聲音，像是海妖的蠱惑。

魏陸寧下意識滾了滾喉嚨。

他的睫毛顫了顫，眼眶忽然就紅了。那些藏在心底那麽久的話，那些在舌尖上滾了無數次的字句，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出口。

“我喜歡你。”他的聲音在發抖，啞得不像話，“陳安來，我喜歡你。”

網友說得對。

說不定他喜歡的人剛好也喜歡他呢。

直到一覺睡醒，看著從衛生間出來的陳安來，魏陸寧還有種不真實感。

他像是一定要確認什麽，睜著一雙眼，隨著陳安來的動作移動。

昨晚發生了什麽？他讓陳安來送他回房間，然後他們跌倒，他親了陳安來，陳安來又親了他，然後他說喜歡陳安來……再然後呢？

魏陸寧知道自己嘴角繃不住笑了。

陳安來說他也喜歡他。

陳安來實在受不了魏陸寧這一直盯著人的毛病了，放下手上的東西，走過來俯身在魏陸寧唇邊親了一口。

“早安，男朋友。”

——

小劇場。

魏陸寧本質上是一個很容易害羞的小男生。

所以確認關系後很多親密動作都是陳安來主動去完成的。比如說接吻，比如說互相幫助，比如說第一次坦誠。

但是魏陸寧的害羞僅限於開頭，一旦開始，他會變得兇狠，然後結束後又默默紅著耳朵整理好一切。

這在陳安來看來，十分之可愛。

一次陳安來任由魏陸寧幫他擦幹凈身體，突然摸上那熱度從沒退下去過耳垂。

魏陸寧撩起眼皮，問他：“怎麽了？”

陳安來似是隨口一說：“我在想……要來多少次這裏才不會燒起來了呢？”

魏陸寧動作一頓。

“我來幫你脫敏好不好啊，魏隊？”陳安來壞心眼地笑道，擡起腿架著男人的肩膀。

魏隊呼吸都亂了。

那後面的事情自然不用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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