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續約

關燈
續約

WTK的夏季賽征程結束了,俱樂部方面也沒給他們接商務,直播時長也不做強制要求了,直接給大家放了個小長假,好好去放松放松。

魏陸寧也好久沒回家了,所以這次戰隊放假他也就買了回家的機票。

不過回家之前還有一件事要解決。

“你確定續約了?”辦公室裏,鄭小虎驚喜萬分。

沒錯,魏陸寧之前和WTK簽的合同依舊只有一個賽季,等整個夏季賽的賽程結束又是自由人一個。

不過這次魏陸寧不用再找下一家了。

面對鄭小虎高興的神色,魏陸寧點點頭:“嗯,我確認續約。”

他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口,鄭小虎看出來了,主動開口說:“你先問什麽就問吧。”

魏陸寧抿抿唇,遲疑開口:“Miracle簽了多久?”

鄭小虎也不怕他知道:“除了你,都是簽到今年年底。年底大轉會期一到,全看你們自己個人意願去留。”

鄭小虎的話讓魏陸寧的心裏稍微有了個底。

簽到年底……也就是說,陳安來在WTK的合同還有大半年。說是還有大半年,但是以WTK的成績TGMSI(季中冠軍賽)是去不了的了,如果秋季賽有一個比較好的成績,那麽GIC或許可以爭取一下,但如果沒有那今年就只剩下秋季賽和銀鳳凰杯杯賽可以打了。銀鳳凰杯杯賽現在還不算在聯盟的正式比賽裏,就是自願參加的小杯賽,很多隊伍都直接上替補或者二隊練兵的那種。

杯賽之後是年底的大轉會期,風雲變幻,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我知道了,謝謝虎哥。”魏陸寧點點頭,收斂了情緒。

“行,那你這邊續約的手續後續法務部會跟進。放假了,好好休息,陪陪家人。”鄭小虎拍了拍他的肩膀,真心實意地說,“這個夏季賽,辛苦了,也打得很好。”

“應該的。”魏陸寧笑了笑,簽好合同之後離開了辦公室。

走廊裏很安靜,Koi和對象約會去了,Mist、Healer也都出去玩了,魏陸寧走到訓練室門口,發現裏面還亮著燈。

推門進去,果然看到陳安來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沒有開游戲,只是帶著藍牙耳機在用電腦刷小視頻,看得倒還算是津津有味。

聽到開門聲,陳安來擡眼看了過來。

“還沒走?”魏陸寧走過去,順手拉過旁邊Healer的椅子坐下。

陳安來也買了回家的車票。

“明天。”陳安來言簡意賅,“你呢?”

“待會就走了。”魏陸寧頓了頓,看著他,“我剛去和虎哥續約了。”

陳安來撐著臉繼續刷,除了開頭的那一眼就沒再和魏陸寧對視過,但好像小視頻的內容已經吸引不到他了:“為什麽繼續留在這裏?如果去別的隊伍對你來說是更好的選擇吧。”

“你又明知故問。”魏陸寧坐姿放松隨意,靠近了,腦袋靠在陳安來椅子上懶懶地說:“反正今年可能也就剩一個秋季賽了。”

陳安來滑動鼠標的手指微微一頓,擡起眼,目光透過電腦屏幕落在魏陸寧臉上,似乎想從他表情裏讀出些什麽。“簽了多久?”

“到年底。”魏陸寧如實回答,然後反問,“你呢?聽說……也是到年底?”

“嗯。”陳安來應了一聲,語氣平淡,“年底再看。”

“年底再看……”魏陸寧重覆了一遍這四個字,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但又知道這是職業選手再正常不過的選擇。他沈默了幾秒,忽然開口:“小米。”

“嗯?”

“如果我們……我是說如果,WTK今年能走得更遠,哪怕只是比現在更好一點,你會考慮留下嗎?”魏陸寧問得有些小心翼翼,目光緊盯著陳安來。

因為魏陸寧知道,如果不留在WTK,他和陳安來進入自由市場不一定能再同隊。不是所有底層隊伍都能像WTK那樣財大氣粗拿得下魏陸寧的簽約費,而頭部的隊伍會有更好的中單人選。Tranquil和Miracle在今時今日註定不會被一起買賣。所以只有兩個人都留在WTK才能繼續一起比賽。

陳安來終於停下刷視頻的手,側過身,正面看向魏陸寧。訓練室頂燈的冷光落在他眼底,讓那雙眼眸顯得格外清亮,也格外難以捉摸。

“魏陸寧,”他叫了他的全名,聲音沒什麽起伏,“我留在WTK,或者去任何一支隊伍,目標從來都只有一個。”

魏陸寧的心提了起來。

“冠軍。”陳安來吐出這兩個字,清晰而堅定,“能讓我看到奪冠希望,能和我一起朝著冠軍努力,並且讓我相信我們能做到的,我就會留下。反之,如果我覺得這裏不再適合,或者有更好的選擇,我也會離開。這和本人在哪,沒有必然關系。”

他的話很直白,甚至有些冷酷,但魏陸寧卻莫名松了口氣。這才是他認識的陳安來,目標明確,理智清醒,不會被私人感情過多地左右職業選擇。

“當然。”陳安來突然冷笑一聲:“我還記得某人還欠我一個冠軍呢。”

魏陸寧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想說些什麽,但又覺得說什麽也不合適了。畢竟聯盟處理的公告出來後陳安來也和他提起過就這樣自然而然翻篇也好。

“沒忘,沒忘,”魏陸寧看了眼時間,是時候要去機場了,只能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陳安來面上表情沒變:“慢走不送。”

魏陸寧站在那裏,突然俯下身子問陳安來:“小米,秋季賽之前就讓我和Healer換個座吧?”

又來了。

此人似乎真的對鄰座這件事鍥而不舍,一直在不停的問。

陳安來定定看了他好幾秒,然後閉著眼不耐煩道:“換換換,煩死你得了每天都來問那麽一句。”

魏陸寧得了準口,面色大喜,立馬在群裏艾特Healer,讓他下次回來挪位置。

Healer也大喜:!!!甚好甚好!他終於不用被雙C夾在中間了!!!

看到群消息裏兩個發著恭喜表情包的人,陳安來:“……”

不是,他突然想反悔會怎樣?

“沒得反悔。也不許反悔。”魏陸寧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笑道:“我走啦,收假見。”

魏陸寧家裏是在村的自建房,帶了個小院子,魏陸寧到家的時候老媽正在小院子裏擇菜。

“喲,回了?怎麽不和媽說一聲?好去接你去。”那麽高大一兒子進門都擋光了,老媽手上動作沒停,只是擡頭看了眼:“比上回回來氣色好多了。”

魏陸寧進門放好小行李箱,嘴上說著:“打車回來的,直接到村口,不就走兩步路的事情?”又隨口問了句:“爸呢?”然後洗把手搬了張小凳子自覺坐到老媽身邊幫忙:“長肉了是不是?我最近吃得多了些。”

“上你二叔家去了。”老媽說:“吃得多好啊,能吃是福。”

現在網絡那麽發達,加上兒子又是去打職業比賽的,老媽就更關註了,怎麽會不知道兒子身上發生了什麽。今年又拿了個亞軍,放假那會也沒回來,只通了幾個電話,說不了兩句又扯開話題,當這傻小子心裏指不定多難受。不久前BHC那單子事兒又被扯了出來,老媽也跟著揪心,不過好在有個好結果。然後這回才六強,老媽當初還擔心來著,但現在看起來甚至比拿那個亞軍還高興。

“早說你,別老學著你爸那些不好的,你看早說開了不就好了,當初非得瞞著鬧不好看。”老媽到底是親媽,何況當初魏陸寧談戀愛也沒瞞著:“怎麽著?現在和小陳處的咋樣?”

魏陸寧也不知道呢,但陳安來態度好像有點軟化:“沒咋樣啊,就那樣唄。”

老媽在那兒嫌棄地搖搖頭:“你們幾個就沒一個像我的,都和你們死鬼爹一樣木頭,追個人費勁巴拉的。”

魏陸寧真是說不過她。

“那你現在是怎麽想的啊?五月份那會打電話不是還哭著說想退役啊?現在還退不退啊?”

魏陸寧緩慢搖搖頭。

老媽覺得好笑:“又不退了?”

魏陸寧不好意思咳了聲。

“媽,”魏陸寧的聲音低了些,帶著點難得的赧然和認真,“春季賽那會,那時候……是有點撐不住了。感覺怎麽打都打不贏,好像永遠都差那麽一點,那麽多年了,看著獎杯就在眼前,就是摸不著。”

他停了停,手裏無意識地揪著一根豆角的尖兒。

“您也知道這一行就是吃青春飯的。我這個年紀放外面正值壯年,放這一行卻是個得服老的。狀態下滑了,可能真的就到頭了。想著,帶著十一個亞軍退役,也算個……挺特別的記錄吧?至少不會被忘記。”

老媽沒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手裏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但是有的時候命運就是這樣造化弄人。”魏陸寧低著腦袋笑了聲:“我沒想到他也在。我說實話我當時選擇我現在的隊伍的時候真的很自暴自棄,我就是想著在墊底的隊伍裏爛死。可是去試訓……就是相當於面試的第一天我就在那裏看到了他。”

魏陸寧也不怕老媽笑話:“那一刻我就覺得我整個人好像才有那麽點生氣。”

年少時覺得未來很長,有的是時間一起拿冠軍,有的是時間相愛相守。然後事情的發展給了他們當頭一棒,分開,誤解,各自在泥濘裏掙紮了六年。

但是在WTK訓練室看到陳安來的時候魏陸寧真覺得命運似乎又給了他們一次機會。

“看到他……就覺得有生氣了?”老媽輕聲重覆,語氣裏沒有調侃,只有心疼和理解。

“嗯。”魏陸寧點點頭,聲音悶悶的,“很奇怪是吧?明明當年是我先跑的,說了那麽傷人的話,一走了之。可再見到他,看到他還在這裏,還在打比賽……我就覺得,好像……好像還可以再試試。”

他擡起頭,看向院子裏逐漸暗下來的天色,眼神有些放空。“在WTK試訓那天,他其實沒跟我說幾句話,公事公辦的樣子。但我能感覺到,他沒把我當陌生人,也沒把我當仇人。就是……一個需要考察實力的備選隊友。那種感覺,比被他徹底無視或者恨著,要好受多了。”

“後來一起訓練,打比賽,慢慢找回以前配合的感覺……雖然還是有很多隔閡,很多小心翼翼,但至少,我們又能並肩作戰了。”魏陸寧的眼底漸漸有光重新凝聚,“夏季賽我們打得很艱難,但每次在賽場上,和他一起為了贏去拼的時候,我就覺得……好像一切都沒那麽糟。我還有隊友,有目標,有……可以一起向前走的人。”

老媽靜靜地聽著,眼眶有些發熱。她想起兒子十八歲那年,出道就拿了個亞軍,高興地整個人都在發光。

後來出了事,兒子整個人都黯淡了下去,回家也寡言少語,問什麽都只說“沒事”。做母親的怎麽會看不出來?只是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事和堅持,她再心疼,也只能默默支持,偶爾旁敲側擊地勸幾句。

現在,看到兒子能這樣坦誠地說出心裏的感受,能看到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老媽只覺得無比慶幸。

老媽輕聲道:“人這輩子,能遇到一個能影響到你的人,不容易。能有機會重新走到一起,更不容易。不管是為了打比賽,還是為了別的什麽,既然覺得對了,就好好珍惜,好好把握。”

魏陸寧感受著頭上傳來的溫暖,鼻尖有些發酸。他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嗯,我知道。”

母子間沈默了,好讓魏陸寧緩一緩情緒。

好在沒多久老爸回來了,還提著從二叔家裏抓回來的雞。

和老媽不同,當年魏陸寧出櫃的時候和老爸就鬧得不愉快,但是這些年看著兒子這樣也不好說什麽了,主打一個對感情生活不聞不問,只負責對魏陸寧本人噓寒問暖。

所以回家後察覺氣氛有異,老爸也沒說什麽,只是當沒察覺,說要燒水殺雞,給難得回家的兒子補一補。

老媽悄摸著對兒子說:“你再給你爸一點時間哈,反正你現在也還沒重新追到呢。”

魏陸寧:“……”

紮心了老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