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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之心 【一百米外,埋伏有攻城重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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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之心 【一百米外,埋伏有攻城重弩……

槁街遇刺前一日, 劉吉得到了皇帝劉徹的召見,入宮匯報出差工作情況。

“高照,你總能將托付的事情辦得妥善周全, 朕很放心。”

匯報完後, 劉徹以熟悉的一套說詞結尾。

面對皇帝, 劉吉便不能再與東方朔這樣說時一樣反應了。

一貫的謙遜,摻上兩分對皇帝兼長輩的敬慕:“全仰賴陛下的威勢震懾, 叵測宵小方才不敢造次,臣侄乃有奔走之勞。”

有陛下的撐腰,乃有奔走的苦勞。

甚至不敢居功。

他這侄兒,公差外出半年有餘,把事情變得漂亮無比,歸來卻仍舊不居功自矜。

才幹拔群且不說, 謙退心性真是多年如一日不改。

“高照素來謙退不改, 然你的功勞,朕都記在心間。”

若說他劉吉謙退心性如故,那誰又變了謙退心性呢?

劉吉與皇帝對席而坐, 察覺到對方神色中的寥落。

而說起謙退品德,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大將軍衛青。

“微末苦勞, 不敢叫皇叔掛心。”

說起來, 位比三公的大將軍衛青, 軍中拜大將軍距今已三年有餘。

當初的帝將和郎舅雙重關系加持的盛寵與親近,終究是出了‘蜜月期’,皇帝與大將軍的皇權與兵權矛盾逐漸浮出。

今年春、夏兩x次出擊匈奴,都沒見到大將軍衛青的身影,反而是弱冠之年的霍去病肩挑大任。

可衛青剛過而立之年,也未聞重大傷病, 正是當打建功的時候。

只不過,大將軍已立不世之武功,再建功如錦上添花。

亦如烈火烹油。

“高照,你先前密折上奏鹽場之事,詳細說來。”劉徹已經轉到另一樁事情上。

“唯。”劉吉絲滑領命,接上話題開始回稟秘密進行的‘鹽田法’海鹽場一事。

分毫看不出他在一心二用,揣測在他出差近大半年內,朝中君臣關系的微妙變化。

劉徹對衛青,像劉邦對韓信嗎?並不。

一則,衛青言行心性皆是表裏如一的謙退謹慎,不似韓信居功自矜。

二則,劉徹與衛青之間,確實是有真情存在的。

劉徹對衛青,有出於對權臣——更是掌兵權的武將第一人的制衡,提拔重用霍去病。

在今年春、夏兩次出擊匈奴,霍去病皆建大功後,‘由此去病日以親貴,比大將軍’①。

但劉徹也確實愛重衛青。

首先霍去病與衛青是血親舅甥關系,而且據傳霍去病後來還射殺打傷衛青的李廣之子李敢,舅甥感情深厚。

以霍去病打壓衛青?總有些…舍不得下重手的感覺。

之後元狩四年的時候,劉徹又對衛青委以重任,令其率四將軍出定襄,霍去病出代郡,舅甥協力出擊。

“人心覆雜啊。”尤其君王之心,在防備制衡之中愛重寵信,愛恨難分。

“鹽商之心豈止覆雜,更是冷酷貪婪!”

劉吉這才發現他竟然感嘆出聲了。

但也是因為這話剛好合乎語境,才令他脫口而出。

於是又絲滑地接上:“人性本貪,只看所貪為何。鹽商所貪為浮財奢享,陛下所貪或許為文治武功,天下盛世,功蓋千古。”

“而臣侄所貪,便是踐行所思所想,為君效忠、為民謀福。”

一番話說到了劉徹心窩子裏,激得心潮澎湃。

為他們君臣叔侄共同的願望,他願意:“高照且行直道!但凡有陰謀者伸腿絆腳,斷路毀道,朕必為高照斷其手腳!”

此乃承諾,在未來的鹽鐵國營專賣大事中,皇帝會大力支持他,為他清掃阻礙、鋪平道路,他只管勇往直前。

劉吉相信豬豬帝的雄才大略與帝王手段,自然也相信他的承諾。

三分感動出口有十分:“有陛下支撐,臣侄定生死以赴!”

正事匯報完畢,劉吉又說了私事——娶夫人的人生大事。

“正好冗雜繁忙暫罷,就趕在酒業專賣詔令下達郡國之前的空閑時日,把昏禮辦了。”

“到時絅娘已入職國商司,臣侄與她便能夫妻一體共進退,無懼狂風暴雨,風雨同行。”

劉徹很滿意東莞侯夫人的人選。堅毅果敢,又有經商才幹,不會成為劉吉的軟肋,反而會是助力。

尤其吳錦身世幹凈,不像其他貴女那樣,身後總有千絲萬縷的牽扯。

“你年紀不小了,立業已久,早該成家了!”

“看你們都忙得很,朕便讓宗正為你操辦迎娶夫人的昏禮。”

“臣侄謝皇叔體貼!”

劉吉歡歡喜喜地領了情。

去年新任的宗正劉受,雖沒有前任宗正劉棄的交情深厚,但也在祭祀宗廟等場合打過交道。

身為‘王子侯’,是地地道道的宗室,讓宗正為他操辦昏禮名正言順。

“回來時吃到葡萄了嗎?”

“吃到了的,是樹上最後一串晚果,卻也被東方曼倩搶去一半!”

“哈哈那他著實可惡!”

最後叔侄間又閑聊幾句日常,才散退出宮。

……

見過皇帝後,第二日。

劉吉親自攜帶賀禮,前往冠軍侯府。

“甫一開春,我便出了長安,日前方歸。”

劉吉受到了霍去病禮儀備至的接待,被引入堂中東室,同席相對而坐。

招待的漿飲糕點,也頗為熟悉。

愈發寡言高冷的小霍將軍——及冠了,該改口霍將軍。

指著解釋“從東莞侯別第流傳出的花果茶飲、發酵糕點。”

好嘛,原來是內銷轉出口又轉內銷。

劉吉啜飲一口,是清香淺甜的柑橘茶。

“出征時沒能送霍將軍,回朝時也沒能親至慶功宴。”

相關的歷史事件簽到,都是間接簽到的。

雖然他已‘月石自由’,不再計數月石,直接或間接簽到——甚至簽到與否都無關緊要。

但那次間接簽到開出的稀有獎勵【刀槍不入·金絲軟甲(宇宙合金版)*1(打)】,實在令他滿意至極!

沒錯!單位是‘打’!

一打十二件!

金絲軟甲大批發!

拿新式高爐煉鐵法打造的精鋼刀槍試驗過,是真正的刀槍不入。

宇宙合金絲線編織的軟甲經緯細密,堪比細麻布,穿身上都看不出是一件用作防禦刺擊的甲,倒像件光澤鮮亮的衣衫。

甚至也不比一件纊袍重多少,輕便得很,不限制行動。

劉吉慢條斯理,接著說:“雖有別院屬臣送上賀禮,但不過是按例的俗禮。”

不能說敷衍,也不能說用心。

高冷的霍去病,聞言也間歇性健談。

“高照已經助力良多。有高照送的望遠鏡,我行軍認路時容易許多,更用你送的匕首,化解了一次俘虜詐降刺殺的危機。”

“另外,馬具且不說,高爐煉鐵鍛造出的鋼刀,斬馬腿如切爛泥,伏擊匈奴騎兵建功不小。”

雖說考工室協同武庫,依次更換皇室與南北二軍兵器。但在今春漢軍出擊匈奴之際,也應急騰挪出一批‘陌刀’給邊軍精兵。

那刀騎兵在馬上斬首合用,伏擊匈奴騎兵斬馬腿時也稱手。

有鞍鐙馬具後,霍去病率騎兵作戰匈奴,便多是追擊。

今春有一支一千的步騎精兵配上陌刀後,他帶兵追擊梟首、伏擊斬馬腿,愈發如臂指使。

“若無鞍鐙馬具、陌刀和望遠鏡,今春出擊匈奴,去病亦自信可以得勝。然初戰士卒傷亡,恐有十之七八。”

“絕無兩戰皆僅傷亡十之三四的凱旋。”

再有糧草供應充足,今年將士無一餓死者。

兵器與糧草,雖不能絕對決定戰役勝負,卻能決定傷亡多寡。

大勝與慘勝,相差的就是萬千性命。

若能憑借戰備輕取大勝,沒有將軍願意用人命去拼殺一個慘勝。

“……”劉吉一時無言。

因為今春初戰的傷亡,正如霍去病所說。

原本元狩二年此戰,‘師率減什七’。

事實上,主線史料記載中的這時期漢軍出擊匈奴每一役,無不是‘死傷過半’、十數萬軍馬出塞回者二三萬……之類傷亡不小的戰役。

‘帝國雙璧’自然軍事才能卓越,但正面戰場的拼殺怎會少了傷亡,尤其此前漢軍對戰匈奴騎兵時素來落於下風。

正是因為衛霍之能非凡,方才得以在兵馬劣勢的情況下,在出擊匈奴的戰役中取得勝利。

漢軍的勝利,是衛霍等將的才能,以及萬千將士的性命換來的。

因此漢武帝武功卓絕,也落得窮兵黷武的評價。

固然有廣征四夷顯得好戰的原因,也有出征傷亡太多,使得後期民間十室九空的緣故。

“如果是為了讓更多的將士活著走下戰場,我們都願意為此盡心竭力。”劉吉只道。

戰爭後遺癥不是現代軍人獨有的。

古人也是血肉之軀,對生命、和平的認知程度或許有深淺之別。

但戰場上生命的消亡,也一樣會在心上留下一道道痕,戰後安靜下來自處時,如何能不想起又觸動?

霍去病重覆:“對,我們都已為此盡心竭力。”

“問心無愧便好。”

“問心無愧。”

不經意間,或許進行了一次心理療愈。

劉吉沒往深了去剖析霍去病的戰後心理,他相信天生將帥的冠軍侯能想通。

只是把帶來的兩個精致漆盒放在席上,往對面推去。

“這才是我送霍將軍的出征兼慶功賀禮。”

劉吉照例扯了個粗略說詞:“鐵匠研究出來的,精鋼抽絲,編織成甲,刀槍不入。”

“因抽絲編織耗材耗時,制作不易,所得不過寥寥幾件。”

劉吉把兩個漆盒分開,“這兩件軟甲,你得一件,再私下轉交給衛將軍一件。”

“不獨上戰場時才穿,平日裏也可穿在身上,輕薄透氣並不沈悶,以防刀劍意外。”

元狩六年霍去病並非死於戰場,死因雖推測是病逝,但也不耽誤多加一重物理防禦。

劉吉翻開衣袖,露出裏面的長袖軟甲,“天熱貼身穿,也不刺撓硌人,反而沁涼舒爽。”

“多謝高照。”

霍去病不會天花亂墜地感謝,唯有心中沈甸甸的熱意墜著。

“也代舅舅,謝過高照惦念。”

反而後一句的感x動更明顯。

不難理解。

霍去病如今鮮花著錦,日益受到皇帝的寵愛,也日益顯貴,在朝中的聲勢地位漸已與大將軍衛青相等。

公卿朝臣哪個不是人尖子?如何品咂不出皇帝對衛青的制衡之意?

眼下雖未有元狩四年後,設大司馬,讓衛霍皆為大司馬,使驃騎將軍與大將軍秩祿相等,‘衛青權勢日益衰落而霍去病日益顯貴’。

衛青許多舊友門客轉投霍去病,衛青門前車馬稀,而霍去病則門庭若市。

卻也已有見風使舵的勢利小人,冷落衛青而奉承霍去病。

“反倒是高照這個有隙的故人,回回贈禮都不曾落下舅舅的一份。”

霍去病竟也有感而發。

可見他確實把劉吉當作了交心的摯友。

“衛將軍之功,豈是時移勢遷就能磨滅的?目光短淺的勢利小人,不必理會。”

劉吉不自覺寬慰,“你舅舅心性謙退又豁達,並不會為此介懷自傷,或許反而還樂見其成。”

開國功臣的前車之鑒才多久?衛青豈會不知藏鋒。

他功勞已至鼎盛,自家人的外甥接上來,何樂而不為?

“再者,陛下春秋鼎盛,皇太子年幼,正是過上二十幾載悠閑日子的良時啊……”

劉吉算算豬豬帝的生卒年,大約還有二十四年的在位時間呢,何必介懷一時風光?

且不說主線歷史上的衛霍都走在了豬豬帝之前,元朔元年生的劉據也才八歲多呢。

霍去病突然想起數年前開始,偶爾會有‘東莞侯吉不凡’的流言暗地湧動。

眼下,高照幾乎明示的話……

高照信任他,才說出一旦傳開必會沒命的悖逆讖言,他必不會讓入第三人耳!

霍去病猛地擡眼環顧,殿中、東室裏,除了門口蹲著的灰毛狼犬,再無第三個喘氣的存在。

南窗也大開,當沒有人靠近竊聽。

這才松出一口氣:“高照之言,出你口入我耳,再無第三人聞。”

狼灰:【霍將軍放心!有我在,沒有人能聽人類同事的墻角。】

劉吉:【霍將軍他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你在,我就會很放心。】

【人類就是擅長甜言蜜語!就算你說再多好聽話,我最近也不會給你走後門的!】

【不是為了黑箱,我是真心感謝你。】

一件金絲軟甲黑成一打十二件,確實要低調一段時間。

最近不行,那過段時間再說。

#說起甜言蜜語他有一籮筐#

……

霍去病將劉吉送出大門外。

劉吉在侯洗馬魯直率眾開路護衛下,乘坐禦賜駟馬安車返回。

轉入未央宮北門外的槁街,行至戚裏南門外路段時,突然——

【噫嗚噫嗚噫嗚!!———】

剛穿越時就被要求改掉的防空警報一樣緊張危急的預警聲,陡然再次在腦海中炸響!

【一百米外,埋伏有攻城重弩!】

與此同時,狼灰作為護衛犬吠叫示警:“汪汪汪汪!”

魯直等人聞聲,頓時警覺!

“敵襲!護駕!”

拔劍橫於身前,車駕四面八方防護到位。

犬吠示警後不足兩息,就有數十近百的剛健武者手執鋼刀,呈包圍之勢沖了上來。

沒錯,鋼刀!

新式高爐煉鐵法鍛造出的精鋼刀,能輕易斬斷銅劍和舊式生鐵劍。

可是考工室和武庫合作鍛造的精鋼利兵,只配發軍中,並未發向民間。

來者不簡單!

——甫一照面,魯直等護衛便已經明悟這一點。

幾乎立刻,魯直便已作出安排:“趙元,策馬去宮門求援!”

“其餘人,迎戰!”

侯洗馬之中,趙元武力不顯,讓他去北宮門搬援兵最合適。

然而今日,並未像昔日豪俠郭解麾下於北宮門外截殺苦主那時,宮門守衛及時響應。

從尚未形成包圍圈的缺口策馬沖出,前去搬救兵的趙元,直到這一場慘烈的刺殺結束。

都沒能帶回援兵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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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出自《漢書·衛青霍去病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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