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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風宴 時間一晃,舊歲已除,新年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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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風宴 時間一晃,舊歲已除,新年已至

三日時間, 一晃而過。

為趙昂、陶杯和魯直等一行人設下的接風宴,如約而至。

這日,劉吉與提前說好空出時間來的吳錦相攜出席。

早在二人確定關系後, 寄回侯國的信中便已宣告了此事。

因此陶杯等人知道他們有女君了, 正是當初救下的吳錦女娘, 倒也不出所料。

今日算是吳錦在留守侯國的屬臣中,首次以未來女君的身份亮相。

劉吉和吳錦的衣裳配飾, 無x論是別院的鄭伯或是吳錦小院的綠竹,向來都是一樣布料裁制雙份。

除了體量大小不同,服色、紋繡甚至形制都一般無二,每每穿出去都能讓人一眼看出系出一家。

——近來長安城中,都帶出了一股有情男女穿‘情侶裝’的風尚。

今日二人也是這般,一般無二的著裝, 相攜出席。

劉吉牽著吳錦的手進入堂中, 走過單人設席案的兩列席間,姿態親近溫和。

邊走邊道,“我身邊這位便是我已經定下婚約, 只待擇日親迎完成昏禮的妻子, 你們還不見過?”

庶人之妻稱‘妻’, 諸侯之妻曰‘夫人’。

劉吉願如庶人一般, 與吳錦做這天下最普通的一對夫妻。

陶杯他們這般家臣, 卻不能無禮。

起身揖禮相迎的堂中眾人,在二人走到首席前站定後,整齊劃一地離席來到堂中。

正式地行禮,“拜見君侯!拜見夫人!”

劉吉帶著吳錦受了拜禮,才叫起賜座。

俱都回席入座後,在隸臣魚貫而入, 為堂中主臣席上的食案奉上酒水佳肴的同時。

劉吉也開口道:“今日堂中皆是多年僚屬,亦如多年親屬,一二年方才難得相聚一堂,無需拘囿虛禮俗儀,就如家戶之間年終家宴,盡情吃喝便是。”

“今日是為國中來客接風宴飲,也可看作是年歲將盡之際,一家一戶之間難得眾人齊聚的團圓宴飲。”

“唯!”

眾人齊聲應道。

很快美酒佳肴齊備,劉吉為吳錦和自己斟滿酒杯,眾人見狀也為自己滿杯。

劉吉和吳錦間無需言語,已共同舉杯,向堂中眾人道:“為今日難得一聚,諸君共飲此杯。”

“敬君侯、敬夫人此杯!”

眾人紛紛舉杯道。

一杯喝過,接風宴正式開始。

留守侯國與留任長安的兩班人馬,今日雖未完全到齊,也算是難得小聚了。

劉吉既然說了如同家宴,便確實無需講究主臣虛禮。

劉吉和吳錦只是親和熱絡地招呼吃菜喝酒,不時關懷問候兩句。

當下沒被問到者,就正兒八經地吃喝,或與左右鄰席小聲交談,推杯換盞。

宴到中場,堂中屬臣都被關懷到了。

雖有先後,卻無厚薄,一個不落,沒冷落任何一人。

眾人也基本已吃喝得七八分飽足。

留守侯國和留任長安的兩方,酒酣耳熱之際,也在席間重新打成一片,恍如不曾分別兩地乎,仍然共事一處。

這便是接風宴的作用與目的。

是糟粕也是精華的酒桌文化,從來都是難辨好壞的。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劉吉開始談正事了。

“承蒙陛下信重,如今我出任‘國商司總’一職。國商司初建,千頭萬緒,我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回侯國了,且也需要得力可信的人手。”

皇帝只是授官君侯,國商司的創建都需君侯去辦,如何能不費時費力也費人手?

堂中眾人深知,君侯接下來的話,將關系到他們未來數年、甚至數十年的人生走向。

先前君侯也與他們大致面談了解過,但具體作何安排,仍全憑君侯心意。

在滿堂屏氣凝神中,劉吉卻沒直接道出人員調動安排。

而是先問陶杯和魯直二人。

“侯國中的釀酒坊,存酒幾何?存糧又幾何?”

由陶杯代表回答:“截至臣等離國前幾日清點之時,窖藏美酒三百缸,新酒百餘缸,每缸一石。”

自君侯改良釀酒法開始,侯國官府工坊的釀酒坊,便按計劃釀酒,並挖建了酒窖,每批新酒都會窖藏一缸或數缸。

新酒則隨釀隨售,產存穩定,不積壓也無缺口。

“釀酒坊倉庫存糧,一滿倉又半倉,可供釀酒坊半年釀酒所需。”

釀酒坊半年產出美酒數量,是五百餘缸。

也就是說,侯國釀酒坊還有近千缸酒……

劉吉心中有數,便道:“我想,無需我多說,你們身為我近臣,也當有幾分對時局的敏銳才是。”

詔令明旨沒有下達,他總不好直接說:酒業要實行國家專賣了,民間商賈不得私自釀酒賣酒。

否則一旦授人以口實,徒生波折,便是授人以把柄。

當然,也確如劉吉所說。

堂中這些人,身為組建國商司的劉吉親信,無需多說。

劉吉已經做出決斷,繼續:“國中釀酒坊,不再補進糧食,將存糧釀完便罷。”

“存酒窖藏三百缸不動,待成陳釀美酒,以供來日取出自飲。”

“至於新酒,暫且隨釀隨售,聽候旨令。屆時若有存餘積壓,便挖建新窖,窖藏成陳釀。”

如果旨令下達時,存糧已經釀完,新酒已經盡數售出,自然不必多操心。

他們東莞侯國的美酒生意,至此關停歇業了?

堂中眾人神色震驚,但這震驚中更多是痛惜——‘東莞侯酒’哪怕克制地只在齊魯之地及臨近郡縣售賣,其中巨利也不亞於當初首次在長安易換精鹽時。

甚至一年的釀酒盈利,便足以抵侯國三年的獻費。

劉吉眼見眾人臉上的肉痛神色,他倒是淡然處之。

畢竟早在做這門生意之前,就知道‘鹽鐵官營’、‘榷酒酤’的結局,雖然蝴蝶翅膀扇得早了幾年,但他又不是非要賺這幾年的錢。

陶杯領命:“唯!”

劉吉又問道:“侯國的煉鹽坊呢?”

陶杯和魯直一文一武,這個問題也就仍由陶杯作答:

“侯國煉鹽坊的運轉,是由商賈提前半年至一年,根據煉鹽坊產量、商賈數量進行份額分配,而後繳納定金進行預定。”

“最後根據預定數據,制定煉鹽坊未來半年至一年間的生產計劃。”

這些都是當初劉吉制定的章程,商賈提前繳納定金預訂,煉鹽坊按訂單生產。

他自然知曉,因此他只是聽著。

陶杯繼續說:“臣等離開侯國時,煉鹽坊明年上半年的生產計劃已經定下。下半年的預定也已結束,生產計劃也已草擬完畢,後續只有些微細節調整。”

也就是說,煉鹽坊明年一年的生產日程已經排滿。

如果臨時叫停毀約,根據定下的契書,煉鹽坊需要退還定金,並補償兩倍定金以彌補商賈前期投入的損失。

還是劉吉親自制定的規則。

於是:“煉鹽坊如約履行,生產完明年的訂單。但後續便不再接受預定了。”

也像釀酒坊一樣,煉鹽坊的生意也要關停歇業了?!

如果說釀酒坊的關停還算是理解範圍內,煉鹽坊的關停,就不可置信了。

堂中眾人,也唯有被委以布局海鹽場重任的顏樞,在震驚之後,生出幾分明悟。

劉吉馭下雖慷慨寬和,卻也不失威嚴。

尤其是陶杯和魯直他們,哪怕不解其意,卻也唯命是從。

“唯!”

劉吉隨即轉頭,對身邊的吳錦道:“絅娘,長安的精鹽肆,也如國中的煉鹽坊一般。”

提前半年至一年預定排期的大額訂單,如約生產交付後,便不再接受新單了。

“不過精鹽肆的不同之處,在於還有占比不小的零售。且先提煉著,隨時叫停也無妨。”

零售嘛,就在於一個靈活。

吳錦從來將公私場合分得明白,此刻也以下屬身份領命:“唯。我會註意存鹽的積壓問題,靈活調整生產。”

鹽和酒不同,酒能窖藏成陳釀,鹽卻極易受潮,不能積壓太多。

“有絅娘在,我很放心。”二人同坐一席,劉吉伸手握了握吳錦的手。

……

侯國釀酒坊和煉鹽坊即將關停,緊隨著的便是人員調整。

而誠如劉吉先前所言,國商司的創建和前期運轉,需要人手。

或者說,需要能夠如臂指使的親信。

不是他用人唯親,畢竟誰見創業之初,就在人才市場上公開招聘核心人員?

不說創業合夥人,就是核心員工,最初都是老板絕對信得過的人。

國商司運轉的第一件事,就是酒業專賣。

搶斷酒業大小商賈生計的事情,如同殺人父母、掘人祖墳——當然,最大的壓力將由詔令酒業專賣的豬豬帝分擔。

他需要不必調教就能支使的人手。侯庶子、侯洗馬就是現成的人才,而且他們的前程天然就系於他一身。

劉吉不屬於說到了眾人最關心的環節。

“陶杯、伯敬,你們便留在長安,如往常一般輔助於我。”

“至於侯國之事,遣人送信回國便是。再有,留守負責釀酒坊和煉鹽坊者,等到明年末收尾善後完畢,便也來長安。”

“未來數年,我恐怕都要在長安了,人手自然也該收攏身邊來。”

陶杯和魯直率眾領命:“唯!”

雖然留守侯國君侯也沒虧待他們,錢帛賞賜豐厚,還有些心照不宣的偏財。

但若想有一番作為,或者尋求更大的名利,那還是在君侯身邊行走,才有前途。

註意到堂中侯尉趙昂的x神色。

劉吉略作思索,便也如先前所想道:“自從先淮南王叛逆以來,皇帝先後頒下附益法、左官律等法令。

嚴禁封國官吏與諸侯王串通一氣,結黨營私,嚴禁官員擅自仕於諸侯。”

“當然,東莞侯國如今的官吏,皆由陛下選任、郡府調配,不涉附益法左官之律。”

因此,劉吉只道:“陶杯和伯敬等侯庶子、侯洗馬,升鬥小吏,實屬家臣,我能隨意調遣。但侯家丞衛言,以及侯廷官吏,調動之權唯屬於皇帝。”

明面上,確實如此。

但就像由瑯邪郡府調配的趙錢孫三人,如今不也或曾在少府考工室、並即將在國商司任職?

法令之外,亦有人情世故。

若有劉吉發話,調動侯國官吏實在不難。

——即使因玉米之功,增封一千戶食邑,他也只是封地一縣的列侯,而非封地十數城的王侯,對中央朝廷的威脅實在有限。

因此,趙昂神色中方才爬上沮喪,劉吉便已接著道:“當然,若有需舉薦的,我也願助力一二,畢竟選賢舉良亦是我等分內職責。”

選賢舉良,是皇帝曾詔令天下,郡國必須盡的義務。

“謝君侯!”侯尉趙昂率先拜謝。

侯令嚴柏、侯丞公孫午和侯尉趙昂,以及家丞衛言,就任東莞侯國已近五年。

雖然終生在任者大有人在——甚至普遍存在,但誰不想變一變,往上升一升,升到長安呢?

哪怕只是像趙錢孫三人,在長安為吏總比當郡吏要好。

“無需言謝。”劉吉不曾居功。

“畢竟國中長吏們,皆是勤政愛民之輩,於國於民既有功勞也有苦勞。才高德厚者,本應去為更多黎民謀福。”

不獨趙昂,留任國中的嚴柏他們也一視同仁。

若需要調任舉薦,只要合適,他不介意助力一二。

畢竟這幾年,他們確實無甚過錯,尚算勤勞肯幹。

最後,劉吉照例體貼道:“不過,故土難離,若在齊魯之地有牽絆,不願奔波流離者,亦可請辭。

我亦感激往日盡職,厚賞錢帛十萬錢,送其歸家。”

公元前的時代,可不比後世交通便利,有時離家赴任一走便是一輩子不得歸家。

劉吉話落,堂中眾人紛紛道:“君侯慷慨仁厚,拜謝君侯!”

“攜君侯!”

劉吉未來的重心將由侯國轉移至長安。

侯國於他而言,便只是遙領賦斂財稅的封邑。

不過,他已為侯國百姓帶去了高產的馬鈴薯,也將確保侯國在第一批推廣種植高產玉米的郡國之列,也已經免了口賦。

以後視情況,偶爾一年免除賦稅(貢納的獻費由他私人補上),也就是他力所能及可以為國民做的了。

宴後。

為趕在天寒地凍之前,落實劉吉的安排。

陶杯帶上劉吉的親筆書信,主動請求回一趟侯國,親自安排部署下去,等到來年開春再回長安。

之後時間一晃,舊歲已除,新年已至。

四元二年,即元狩二年的正月朔旦,朝覲大會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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