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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更) 相比朝中公卿,東莞侯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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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更) 相比朝中公卿,東莞侯已……

劉徹有偶爾廷議結束後出殿歇神遠眺的習慣, 但都是偶然無序的,很難刻意制造巧合。

何況:“助紂為虐,高照助力, 誰又是紂王呢?”

劉吉和汲黯二人方才背向殿門, 難以發現身後遠處有人, 否則誰敢說‘助紂為虐’?

影射今上乃是商紂王,諫臣如汲黯, 不到皇帝暴戾恣睢無可救藥,也不會當面如此諫言。

陪同劉徹出殿散悶的大將軍衛青,謙恭地肅立於其側後方。

“右內史與東莞侯是私下言談,因此散漫了些,想來所言並非字詞本意。”

若非需要,劉徹平時也不計較臣子私語或腹誹。

眼下隨口閑聊一般, 又評價道:“高照屬實是固執。”

固執地愛民、忠君, 類似鳳毛麟角的純粹儒學大家,他有著堅守的人格和理想。

相比一些朝臣的偽善私心,難得他還目光長遠, 有大仁大義之心。

衛青仍舊附和:“東莞侯仁善。”

劉徹側頭, 看向神態平靜, 言辭稱讚浮於表面就顯出冷淡的大將軍。

語氣可惜:“仲卿, 你與高照, 可惜了。”

大將軍與東莞侯生隙疏遠,這事在朝臣大族間已盡人皆知。

昔日東莞侯慨贈金帛犒軍、撫恤軍屬,犒賞和撫恤的便是大將軍所率將士,自此之後便來往親近起來。

大將軍謙退謹慎,東莞侯低調深居,以兩人的作風行事, 能那般親近來往,已經可稱摯友。

可惜去年東莞侯家臣入詔獄受刑一事,x終究是令雙方生出嫌隙。

後來日漸疏遠,如今唯餘同朝為臣的點頭之交。

面對皇帝的嘆惜,衛青語氣平淡地誇了一句:“東莞侯仁善愛民,臣感佩之。”

回避不談,敷衍應付。

衛青性情謙退溫和,劉吉亦是仁善溫和,底色同樣溫和的二人即便生隙也不會橫眉瞪眼,不會失了禮數體面,只會冷淡回避。

見此,劉徹做起了和事佬,居中勸和:“仲卿,高照雖因一家臣與你生隙,但也是因他重情至性。你能護他家臣無恙直至他入長安請罪,也已算是守信踐諾。”

“你們二人生隙,或許是誤會。何至於此?”

衛青腦中閃過東莞侯托去病轉送他的那柄削鐵如泥的匕首,聽著皇帝的‘勸和’。

果然,外戚與宗室當不成世人眼中同呼吸共命運的摯友。

不管心裏如何作想,衛青開口又是:“人之情誼,如同人之際遇,瞬息萬變。”

一句搪塞言辭,表明勸和失敗。

劉徹一聲長嘆:“唉。”

衛青洞悉皇帝緣何勸和,為令其安心,便也道:“陛下,臣只一心為陛下率將領兵、征伐蠻夷,東莞侯忠君愛民,一心為陛下解憂,必不會因臣而不盡心。”

他衛青聽詔征伐,東莞侯忠君愛民,都不會因為私怨而廢弛公事,不必擔心東莞侯不盡心聚斂錢糧。

二人交情已經無法恢覆如初,但他們皆是公私分明之人。

有關這一點,劉徹確實相信。

“朕說高照固執,其實仲卿亦不遑多讓。”

勸和不成,劉徹也只能放任文武兩員寵臣私交平平。

所幸都識大體,公私分明。

又想到劉吉和汲黯的辯論,劉徹有感而發:“誠如高照所言,哪怕是會在史書中添一筆‘窮兵黷武’,朕亦要讓四夷賓服、疆土一統!”

衛青亦道:“臣亦然,即便可能被詬病‘殺神第二’,臣亦願為陛下領兵征伐。”

劉徹舉目望向蒼穹,幽幽感嘆:“若是其他朝臣,也能有仲卿與高照兩分的忠心為君,朕就能輕松許多了。”

仲卿與高照雖私交生隙,卻能公私分明,心力所向皆往一處。

而大多朝臣之間卻只知互相攻訐,就惦記著往自家扒拉好處,一群假公肥私的蠹蟲!

皇帝評論朝臣品性,衛青就不再接話了,知分寸地沈默。

劉徹知曉衛青謹慎,也沒想得到回答,隨性感嘆一句罷了。

“仲卿,有高照釀造禦酒,從大族地主那裏聚斂錢糧,你只管出擊匈奴,糧草不必擔心。”

在今日廷議之前,劉徹和衛青都還操心糧草。

不是出征之時糧草不足,而是戰後的軍糧會窘迫些。一旦此戰不能速戰速決,後期可能還會陷入糧草供應不上的窘境。

但今日之後,“戰後有高照以禦酒聚斂的糧食供給,足以支撐到夏末秋初,北地和軍屯的高產馬鈴薯豐收,將士們便不愁餓肚子了。”

難的是青黃不接的時候,一旦解決這段時期的缺糧窘境,高產馬鈴薯補充上來就無須擔心了。

衛青揖禮,鄭重表態:“臣必率將士奮勇作戰,不負陛下信任!也代將士謝過陛下與東莞侯耗費心力籌措糧草,支撐後勤。”

劉徹伸手將他的大將軍扶起,笑道:“如高照所言,錢糧是戰爭的支撐和基礎,朕與朝臣應當做的便是生財聚糧不是嗎?”

“大將軍只管率將士在前線征戰,後方則力保糧草軍備供給無虞。”

今日稍後些許,劉徹便與頂層公卿商議了出擊匈奴一事,又經數次後,君臣間終於達成共識。

五日後的下一次廷議時,皇帝提出春二月出擊匈奴一事,朝臣無人反對。

……

眼下劉吉從宣室殿離開出宮。

北宮門口,錢仆趕著車駕上前,“君侯,之後是往官署去嗎?”

廷議結束出宮也才卯時末,眼下去官署點卯上值剛好。都不算遲到。

劉吉踩著梯凳登上駟馬安車,推開車廂門,似狼似犬的系統狗狼灰看過來、掃掃尾巴,算是打招呼。

側首回答:“去直市,巡視釀酒坊。”

“唯。”錢仆揚鞭催馬,車駕駛出。

君侯今日被特許列席廷議,想來正是議的釀酒坊之事,散後出宮去巡視、安排一番是應有之舉。

今日君侯起早廷議,車駕未像往日自戚裏西門出,捎帶上吳女娘一道去西市她的紙肆。

但昨日吳女娘說過,今日她會去直市之中君侯的紙肆巡視。

這其中……

【這個行程,難道不是因為想去看吳錦嗎?】系統狗調侃。

劉吉屈膝支腿,半躺側倚在憑幾上,屈指叩敲系統狗的腦門。

【狼灰,你一個智能生命,就別戀愛腦了好嗎?】

系統狗朝天翻個白眼:【人類同事,你難道不是嗎?上班下班車接車送,還幫人養弟弟的是誰?】

劉吉可不認:【我官署和吳錦的衛生紙肆都在西市,上下班順路捎帶一程而已。至於幫著養弟弟,之前就說過,是為保她後方穩定而提供的寄養福利。】

【啊對對對。】系統狗已經懶得反駁。

雖然都在西市,但西市多大啊,一個在西市東、一個在西市西,馬車一刻半鐘的路程啊!都算不上順路了。

何況人家吳錦沒馬車嗎?

對系統的應付,劉吉不以為然:【追女孩子,當然要表現出誠意。別說是順路,就是不那麽順路,也要創造條件接送上下班。】

【這倒是。】

系統沒有主動告知的是,人類同事根本不用有追求吳錦這個過程,因為數據分析得出:吳錦也喜歡他。

直接告白就能成。

嘻嘻,就當是它和人類同事屢戰屢敗的小小報覆吧!

但以結果為導向的系統不知道的是,人類追求結果也享受過程。

戀愛的過程,重要程度不亞於成為情侶的結果。

劉吉還真不是戀愛腦,他巡視釀酒坊是真有正事要安排。

“……釀造流程中的器具試用後確認得用,釀酒工匠與官隸臣教授與配合很默契,釀酒的五谷糧食也已與姬氏姬承談妥。”

稍微聰明些的都能意識到,考工室下新設的釀酒坊之重要,甚至遠超其下造紙坊和煉鹽坊。

後者出產只是供應皇室專用,雖也會作為珍品賞賜公卿朝臣,但已基本不再盈利。

而釀酒坊,東莞侯獻上國中釀酒秘方,目的就是為陛下聚斂錢糧!

因此當劉吉在官署公開詢問選拔主管釀酒坊的吏員時,馮銅竟甘願卸了官署署長之職,以吏員之身競爭到了主管釀酒坊一事。

馮銅最後總結道:“如今一應事宜皆已妥當,只等吉日定下,便可正式開火釀造!”

自釀酒坊建成以來,他上值時便幾乎常駐在此,主持試釀一事,並為正式釀造做準備。

劉吉也很滿意:“甚好。今日廷議時,陛下已經令太蔔令占蔔吉日,想來不日就能開火了。”

豬豬帝只會比他們都急,因此太蔔令占蔔的吉日不會多遠。

“喏!”馮銅激動地應聲。

往前巡視,來到工匠和官隸臣聚集的蒸煮爐竈間。

春一月的氣溫冬寒未盡,官隸臣們沒有纊袍皮毛禦寒,更願聚在暖和的地方。

見到君侯巡視,紛紛跪地見禮。

“都起罷。”劉吉叫起後,與官隸臣們相對而站,開始講話:

“爾等釀酒工匠熟手,皆是從侯國調來。某相信陶庶子和魯洗馬的眼光,既然挑了爾等調來長安,必然都是能巧且忠君之輩。”

冬十月才從東莞侯國調來的十來人,不敢冒犯直視君侯的雙眼之中,盛滿了激動和忠誠!

“爾等聽令盡心盡力釀酒,某也不會虧待爾等。”

君侯仁善愛民,在國中時就是對待罰沒為官隸臣妾的他們亦是仁厚,不曾缺衣少食,更偶有肉食米糧和錢賞賜。

他們深信君侯絕不會虧待他們,因為君侯一直便是如此做的!

“爾等不必藏私,都盡心教授坊內其餘官隸臣釀酒技藝,一旦六個鍋竈同時開火、全力開始釀造,爾等十來人可忙不過來。”

劉吉許出承諾:“若爾等盡心盡力,屆時某可為爾等及妻兒父母納金贖罪、恢覆民戶,自此爾等便再不是低人一等的賤籍罪民。”

這份承諾可不小,納金贖罪也不是誰去都容易的,何況已經事過境遷,再提贖罪得耗費許多額外功夫和錢財。

再者所納贖罪金,對他們而言本身也不算一筆小錢。

“拜謝君侯!”

“謝君侯!仆定盡心盡力!”

“唯!仆定盡心教授!”……

爐竈間一時氣氛火熱。

不只是那十來名從東莞侯國調來的釀酒熟手,還有因此受益、被盡心傳授釀酒技藝的全部官隸臣們。

能有一身x釀造美酒的技藝,他們便不再是普通官隸臣了!

雖仍是待罪之身,但必不會缺衣少食。再者,他們也未嘗沒有脫此罪身的機會。

恩威並施,施了恩惠,劉吉又開始樹立威嚴。

“爾等皆是為陛下釀造禦酒,在坊內時應當無私地交流釀酒技藝,以更好地為陛下釀酒。然一旦出了坊門,在外人面前,釀酒技藝便是絕密,不可洩露半句!”

“若有違背,待罪之身罪加三等,且還會株連親眷。望爾等切記。”

釀酒坊內在北邊建有公舍、公廚、公廁等生活設施,供坊內工匠和官隸臣居住生活。

但劉吉並未將他們圈養,未禁日常出入,雖出去時需事先請示、出入登記,總歸還是會接觸到外人。

“唯!”眾人齊聲應令。

“很好。”劉吉當先繼續往前巡視,馮銅幾人跟上。

與劉吉同樣千石秩俸的其餘官員,大多是不會如他一般巡視並向低賤的官隸臣們講話的。

劉吉之所以如此做,固然是因為他平易近人。

卻也有其他目的:與基層建立聯系,以防馮銅之列的中層欺上瞞下。

未必需要事事經手,但若是官隸臣們被欺負得狠了,也能有越級上告伸冤的機會。

“君侯,姬氏姬承今日親自押送了百石黍米交來釀酒坊。如今坊內已有黍米存糧五百餘石,後續釀酒消耗之間姬氏亦能穩定供應。”

巡視到儲糧間,馮銅隨之匯報。

“甚好。”劉吉不忘叮囑一句,“註意糧食存儲時的散熱,莫燒爛了糧食。”

“唯。”馮銅謹記。

關於釀酒坊的原材料供應一事,劉吉其實可以去請求少府令趙禹幫助。

然後與‘主舂天子食米’的導官令、丞跨辦公室合作,在為皇室供應糧食時,額外為釀酒坊供應。

——畢竟釀酒坊是為皇帝釀造禦酒,導官署供應糧食也在職責之內。

但劉吉沒有去求助上官趙禹,一則是二人關系仍然僵硬。

二則,這等好事,不麻煩的話當然要留給自己人!

在報覆吳氏時,正是姬承率姬氏在暗中聽令推波助瀾,最後吳氏在茂陵縣的宅院和田產,也是姬氏以略低於市價的價格奪得。

——這也是關中豪族猜測吳氏覆滅的背後推手是東莞侯的有力論據之一。

姬承和姬氏得用又忠心,劉吉也願意在桐油、油紙傘代工的生意之外,再將供應釀酒坊釀酒原料一事交給他們。

雖然他還是堅守不結黨的作風,但也不能因此虧待了自己人不是?

何況自己人用起來確實更得心應手。

“甚好。”劉吉還是這兩個字。

但也不忘叮囑:“禦酒釀造關乎甚大,釀酒的五谷糧食不可輕忽,需得次次仔細檢查糧食。”

“不只是清洗泡煮之前,驗收入庫時也不可懈怠。癟秕、濕潤、黴爛的糧食,絕不可通過入賬!可記住了?”

“唯!臣謹記!”

馮銅聽懂了君侯的告誡敲打——

不管是姬氏以次充好,還是他馮銅和下屬小吏貪汙受賄,都不可在釀酒糧食上謀私。

“爾等皆知某的行事,若是明令禁止之事,卻仍明知故犯,可不會有念在初犯便原諒的機會。”

劉吉話中所指不止是原料驗收,更是指釀酒和儲酒的全過程。

以次充好,偷工減料,勾兌摻水,諸如此類影響禦酒質量和口碑的小動作,誰敢做他就敢剁誰手!

“唯!”馮銅警醒應道。

釀酒坊當然前程遠大,否則他也不會卸職署長,來做這主管吏員。

但他也絕不敢做君侯明令禁止的小動作,經歷過考工室整肅留下的吏員,最是知道君侯明察秋毫、手段非凡的傳言之真!

劉吉頷首,放心了。

然後笑道:“也莫怕,只要諸位用心做事,不出紕漏,我也不會虧待諸位。”

“是。”“喏。”“唯。”

警誡之後,馮銅等幾位陪同巡視的吏員及家臣,怎能眨眼便松弛下來。

只是一片的唯唯諾諾。

劉吉也不強求,環顧左右,確認都是內部吏員。

其餘人見狀也湊近,只聽他壓低聲音道:“禦酒難得,有人私下向你們求購,若有餘額便原價應下,至於請托的額外好處,那是諸位應得的。”

他說的直白,也是把他們當作自己人在說交底的話。

當然,這種走後門求購的情況,只會出現在新酒上架前,或者暢銷酒限購時。

他允許下屬拿一些暗裏的好處,卻不會積極助長這類風氣。

馮銅為首者皆雙眼鋥亮!

劉吉又低聲道:“每月我也會視當月盈利,拿出一部分錢來做獎賞。例如當下春一月,我便將拿出三萬錢,獎賞給坊內全體,既為獎勵前期試釀和籌備之功,也為激勵來日正式開火釀造。”

舉這個例,也是向眾人透個口風。

尚未開始釀造的春一月都有三萬錢獎賞全體,全力釀造後每月獎賞必不會少於三萬錢!

雖是獎賞全體,但錢既然給了馮銅等人分發,也是默許他們拿大頭,工匠和官隸臣們分小頭。

那樣他們每月幾乎固定的獎賞便有數千錢!

加上一些暗地的、無形的好處,何必再去從釀造本身摳那仨瓜倆棗,錢少事多風險還大。

“君侯慷慨!”

“謝君侯賞!”

“臣願為君侯效死!”

“君侯仁義!”

說完內部悄悄話,劉吉直起身退後一步,重回正常社交距離。

“話都說到這地步了,諸位可要珍惜這用心做事的機會啊。”

“唯!”“君侯放心!”……

又是一片壓抑著激昂的表態。

最後,劉吉以一句告誡結束今日巡視:“最後切記:坊內上工和值守之前,不可醉酒;時段之內,不可飲酒。”

“即便是試酒,也當合理安排,不可成為飲酒的借口。”

醉醺醺的上班可不行。

眾人齊聲應道:“唯!”

如此qian程遠大的差事,他們可不舍得丟了,自然曉得輕重。

“甚好,那便等吉日蔔定,屆時我等便全力以赴!”

“唯!!全力以赴!”

……

巡視完釀酒坊也就大半個時辰的事情。

從釀酒坊離開,騎行護衛的趙元和數名健壯隸臣,以及駕車的錢仆,都無需吩咐,直接就往直市紙肆行去。

“見過君侯。”

正在‘收銀臺’(紙肆大門內右側斜支的及腰長櫃)之後看賬本的吳錦,發現紙肆外的熟悉車駕,迎出大門外。

“無需多禮。”

大步走來的劉吉伸手隔衣握住吳錦手腕,將人扶起。

沒有久握,一握即離,親近而不顯冒犯。

“進去看看。”劉吉示意,二人前後錯肩步入紙肆內。

長安是大漢人口最稠密的地界,但人稠地狹程度也遠不如後世大都市,何況是在這城外的直市。

紙肆內大得幾乎可說空曠,貨架擺放不像後世的文具店、書店或其他商店擁擠,更像是書畫展廳。

“絅娘,你對紙肆內陳設所做改變,很雅致。”

劉吉右側跟著吳錦在鋪肆內慢步巡看,系統狗狼灰伴隨在另一側,有節奏地搖起狗尾巴。

顯然,劉吉對吳錦的稱呼早在不知何時,由錦小女娘、錦女娘、絅女娘,演變成更親近的絅娘。

“紙肆和後面的造紙坊,諸事皆已理順,以後按部就班便可。”

吳錦松弛地笑著,說著公事:“齊氏批量購買的各類紙品在大增後又趨於穩定,姬氏油紙傘及造紙原材的供應,也都準時穩定。”

然後才順勢回應劉吉的誇讚,“閑來無事,便調整了一番紙肆內的陳設,以期更符合詩書雅事的格調。”

相處久了,用詞語調會趨近相似,氛圍也會更自然和諧。

“有絅娘在,我是萬分放心的。”

劉吉似有若無地撩人一句後,隨即就問:“這裏的事情可忙完了?一道回城?”

吳錦輕搖頭:“本月賬目還未審完,君侯且先回。”

也就是隨行的趙元和錢仆等人跟得有一段距離,聽不見二人說話內容。

否則像是沒長情絲的趙元他高低得納悶:

吳女娘早晨又不是沒駕馬車出來,而且一道回城就是兩駕馬車一前一後同路而行,有何樂趣?

如果顏樞今日也在隨行隊伍中,他就能給出答案:

樂趣可大了!即便前後同行,君侯也知道女娘離他不遠。

何況還能邀請同乘,讓女娘的馬車在後面空跑跟著。

眼下,劉吉又道:“昨晚夕食後散步時,澤小郎君說數日不見阿姊,甚為想念。絅娘今日可要去別院,或接他回去同住一兩日,或客宿別院東室,二者皆可。”

他當然是想吳錦留宿前院東室的。

以前吳錦三五次中偶有一次會留宿,如今東室已成她專門的地盤了,東方朔曾有一回想留x宿都沒讓,直接馬車送回他自家去了。

今天去的話也無需麻煩布置,就像她回自家一樣,早晚還能一起用餐,上下班也可同乘更久。

【最好是永遠住在別院,還是住在別院的後院主居室是吧?】系統狗調戲道。

劉吉‘充腦不聞’,靜候吳錦的回答。

“那今日去別院見一見澤兒,還要煩綠竹收拾東室。”

這便是遂了他意,客宿前院東室了。

【待客留宿的前院東室而已,出息!】系統狗鄙視。

【閉腦。智能生命知道個什麽戀愛秘訣!】

劉吉腦內堵嘴系統。

劉女士傳授他的秘訣是:健康溫暖的戀愛關系要穩步推進,不能唐突冒犯、孟浪逾矩。

以目前的進度,留宿客房、共進早晚餐、一起上下班,就剛剛好。

再多就猥瑣冒犯了。

“那好,若我回得早,便讓陶盤做你愛吃的菜色。”

劉吉這句話除了起到回應的作用,整句都是廢話。

他今日公事基本辦完了,去考工室官署轉一圈後便無事可幹,晌午前就能打道回府,必然會比吳錦先回到別院。

至於吩咐陶盤準備吳錦喜歡的菜色,昨晚就已吩咐過。

“多謝君侯。”吳錦笑容綻開,道了謝,也未行虛禮。

……

劉吉從直市紙肆離開後回城,順道去官署打一個轉。

“君侯從直市回來?”孟賁隨性見禮後問道。

面對下屬兼好友調侃意味的詢問,劉吉泰然自若。

展示手上的一刀紙:“正是。從直市帶回的新品素格印花紙,分你半刀?”

“經緯成格的印花紙?”君侯紙肆之前推出的方格印花紙大受歡迎,唯獨純粹用來書寫的客人覺得太花哨。這是推出了紙面素色的方格印花紙?

孟賁趕緊上前接過來,撕開糊封的紙條,分走一半還多十幾張的紙張。

素色方格印花紙書寫時無需費力,一個字一個框,對得整整齊齊!

“得了便宜,就邊兒去罷。”劉吉也隨性笑道。

孟賁得了吳錦主管下的君侯紙肆推出的素格紙,也就依言一邊兒待著去了,不再調侃。

“孫署長呢?”劉吉進來至今,沒看見接任馮銅位置的署長孫同。

孫同此人,正是前‘東莞侯行人’的孫行人。

從主列侯家禮儀之類事,由瑯邪郡府調派的‘行人’,調任了考工室官署署長,位在諸吏之上、考工室丞之下。

只看秩俸,算是平調。但看前途,實為升遷。

這可是從郡吏到京吏,而且心照不宣的是,來日孟賁升遷後,若無意外接任者便是孫同。

最後他甚至能期望一番考工室令之位。

畢竟沒人認為東莞侯會一直待在考工室令這個位置上。

孟賁也有才能,若再有實績,理所當然會升遷,那時孫同便會是最有力競爭者之一。

趙錢孫三人之中,錢同首先調任,這也是劉吉踐行承諾的證明。

如今趙門大夫在別院看門護院積極無比——也是因此,趙元才稍微解脫出來,得以不時隨行外出、護衛駕旁。

錢仆駕車愈發嫻熟穩當,在外行走時更是積極交際打探,以求能隨時回答出劉吉的詢問。

有孫同榜樣在前,二人由內驅動幹勁,希望成為下一個被提拔者。

孟賁已經鋪開新紙,試寫上了:“孫署長啊,煉鹽坊有一筆賬目疏漏,實地核查去了。”

“好。”劉吉也就隨口一問,公務上的事他很放心交給孟賁他們。

接著就告知了孟賁,有關釀酒坊的進展,對接了顆粒度。

“今日再無他事,我先回了。”

劉吉起身整衣,離開前慣例留下一句:“無事小事莫來煩擾,大事急事去別院找我。”

“喏,君侯慢走。”孟賁試寫新紙未停,運筆走勢不亂。

他已經習慣了。

相比朝中公卿,東莞侯已經算勤勉。

雖然他遲到早退,但每日都會來官署打個轉,若是無事留下個地址便離開。

但有事找他是真能給解決啊,也是真找得到人啊。

劉吉午後回到別院,吩咐吳錦會來做客。

鄭伯得知後熟練地安排下去。

東室香料熏被褥,燈油添滿,東廚確認夕食時增添吳女娘喜愛的菜色。

瑞霞在天邊展開時,吳錦歸來的馬車到達別院。

“君侯,女娘到大門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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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補上了昨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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