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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龍意外 君侯首次在長安正式宴客,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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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龍意外 君侯首次在長安正式宴客,敷……

閏月的後九月, 已經入了冬。

劉吉在疊穿曲裾單層深衣、雙層夾綿纊袍之餘,外面還罩了一件寬大的直襟纊袍。

高騎馬上跑起來,寒風撲面吹得發帶亂舞、寬袍翻飛, 也不會冷。

然而孝裏市口被攔住的二人, 周大郎還好, 衣裳微亂但幹燥。

吳錦卻是衣袍濕透半邊,凍得臉白唇紫。

劉吉勒馬緩停, 看清眼前情形——

一個壯奴阻攔牽住那輛馬車,二人則被一個健婢領著四個仆婢攔下圍住。

手上動作指指戳戳,嘴巴張合不停,絕非友善的行為舉止,想來也沒說什麽好話。

“……錦女娘,您可識趣些罷!”

“又不曾短供飯食, 又不曾無處容身, 偏要另居鬧市,當街叫賣,豈非自甘下流?”

領頭健婢言語侮辱, 神情亦是鄙夷囂張。

吳錦當下怒恨與濕冷交加, 四肢顫抖、牙關打架不能自制。

“泔水餿飯, 倒是不曾短少!廁房柴屋, 確也允我容身!”

她已不管不顧, 駁斥言語犀利似刀,既傷自己顏面,也刮下對方一層臉皮。

“你吳氏如此刻薄的下流作態,我便是身居鬧市、叫賣餅餌,也覺舒爽自在,甚於吳氏宅中萬分!”

健婢是善於口舌之輩, 神情輕慢:“錦女娘,言語逞強又有何益?須知高門大族,一身矜貴……”

不必再聽下去,總歸是些捧高踩低的羞辱之言。

當先的劉吉勒馬停下,左右及身後隨行護衛眾人也跟著停馬。

“狺狺狂吠,有何可言?”

劉吉翻身下馬,衣袍在空中劃出淩厲威勢。

同時躍下馬背的魯直和另兩名侯洗馬大步上前,一人開道,二人護衛。

厲聲喝道:“噤聲!”

對峙雙方這才發現來者。

服色玄纁,身長膚白,氣度卓然。五名隨從都騎健馬,皆佩長劍。

雖然劉吉沒有乘坐懸掛‘東莞侯’銅牌的車駕,也足以讓人看出他絕非庶人。

領頭健婢望著穩步近前來的人物,不禁露出怯意。

吳氏在郡中時橫行一方,然女君和主君早便訓誡過,徙來茂陵縣後已不同往日,尤其在長安城中,言行要謹慎。

在這市肆繁亂之地,怎就遇見仗義不平之輩了?

“發生何事了?怎得成了…這麽個情形。”劉吉上前詢問。

也看清吳錦這哪只是濕透半邊衣袍,連頭發都全濕了。

剛才鬥雞一樣的吳錦,此時窘迫得洩了氣勢,儼然落湯雞。

竭力維持得體姿態,向劉吉行禮:“仆妾見過君侯。”

領頭健婢觀吳錦神色言行,看出來者竟然是其舊識,且口稱‘君侯’。

那來者至少是關內侯爵級,更甚至列侯爵級!

健婢一時慌亂驚懼,吳錦卻不欲將腌臜之事攤開在劉吉面前。

只粉飾道:“無甚大事,不過遇見幾個刁橫奴婢,在此與仆妾胡攪蠻纏。”

人與人之間的邊界感,也體現在忌諱交淺言深。

吳錦不願多說,劉吉也不欲探究,只廢話道:“原是如此。”

劉吉近看吳錦實在狼狽,寒風中凍得厲害。

再看一眼旁邊周大郎,徒然惱怒,卻無所作為。

心底嘖聲搖頭,就算無能為力,哪怕把身上的外袍脫給人家女娘呢?

東莞侯痼疾纏身,但劉吉寒暑不侵,身體倍兒棒。

他衣裳穿得又暖和,別說脫一件外袍給人,便是脫得只剩單層深衣也凍不著。

可是脫身上的衣裳給別人——尤其是在大街上脫給一名女子,就是時下禮教尚不算森嚴,也顯得狎昵了。

陶杯看清眼前情景,眼見君侯欲解衣的手,搭上前襟後又放下。

心下一動,知機轉身取下馬背上的一個包袱,遞出:

“君侯,今日出行雖未乘車駕不便攜帶,然要穿行市肆,擔心弄臟衣裳,臣也為君侯帶了一身替換的幹凈衣裳。”

二陶近身侍奉,想得總是那麽周到。

但劉吉側頭看去:‘知道你周到,但你遞給我做甚?’

直接遞給吳錦啊,再不濟你要避嫌,你遞給人家竹馬啊。

陶杯收到君侯的眼神,似乎不懂地繼續遞著:‘君侯,怎麽不接?’

君侯二十有三了,既已立業,卻一直潔身自好,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

作為近身親信,他們都希望君侯能早日成家。

深知君侯持重,男女之事上也不輕浮,但多接觸些女娘總沒錯吧?

僵持下去不像樣,也沒必要,劉吉隨即從陶杯手上接過包袱,轉遞出去。

“錦小女娘,天寒濕冷,去你家馬車上換一身幹衣裳罷。”

衣裳遞出去了,‘錦小女娘’的稱呼,神情語調之間,卻自然呈現出長輩姿態。

陶杯隱晦撇嘴。

君侯真是把分寸和避嫌,拿捏得登峰造極。

君侯估摸確實比人家女娘大上七八歲,可兄長也就罷了,怎麽就奔著叔父一輩兒去了?

“多謝君侯。”吳錦接受好意幫助,轉身登上車廂封閉的馬車。

至於阻攔馬車的壯奴、包圍二人的仆婢,早已畏縮到領頭健婢身後。

無人敢再阻攔吱聲。

劉吉睨一眼陶杯。

只覺好笑,這是什麽‘少爺與老仆’的戲劇場景嗎?

他不是不近女色大齡未婚的少爺,陶杯也不是‘少爺第一次這樣對一個女子’的老仆。

陶杯偶有一次的跳脫,在這一眼之下立即收斂。

並且積極表現,以表將功補過的決心,出列上前訓斥:“爾等刁橫仆婢,有何倚仗膽敢當街侮辱良籍女娘?!”

陶杯歷練出來一身氣勢,疾言厲色呵斥時,很是能唬人,何況他底氣十足。

“若爾等有理有據、倚仗雄厚,那不妨一起去右內史衙署說道一二!倒要看看爾等刁橫卑賤之輩,能否全須全尾地走出來!x”

不明個中詳情,君侯似也不欲探究庇佑,陶杯就只訓斥了刁橫仆婢。

不管其主家吳氏是何情形,私家隸臣妾,豬羊牛狗一樣的主家財物而已。

雖說奴仗主人勢,豪奴也可橫行一方,但是敢當街囂張欺壓民戶百姓,碰見俠義心性的豪強權貴,打死也就打死了。

最多賠些錢帛,賠禮致歉,道一聲:事先不知竟是爾門戶之中奴仆。

難道離鄉遷徙茂陵縣的吳氏,還會為了幾個仆婢,而與東莞侯交惡嗎?

對方便是三公九卿都不會,未必都因畏懼,而是小題大做不值得。

“郎君…君侯饒恕!仆等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正如所料,健婢都不敢問來者何人,就已嚇得連連告饒。

劉吉看向周大郎——惱怒神色褪去,卻還是怯怯無措地,畏縮杵站在原地。

心下再次唉聲嘆氣,事情解決了,是清算舊怨、還是放任離開?總得有個決斷啊。

罷了,大概是想留給吳錦決定吧。

市口的糾紛對罵也引得路人圍觀,劉吉一行人上前震懾之下,圍觀路人噤聲不敢喧嘩,膽小者紛紛退走。

膽大者也都退後,但仍遠遠地探頭探腦,吃瓜的驅動力真是驚人。

劉吉沒有乘坐車駕,卻也有人認出他來。

“……是東莞侯……似是舊識……”

“真是東莞侯!?”

“……君侯……從孝裏市出來……”

劉吉耳聰目明,離遠的吃瓜路人盡管又壓低了聲音,還是有斷斷續續一字半句的傳到他耳中。

從來安之若素的劉吉,被看猴一樣的目光竊語終於盯得開始不自在時,吳錦推開馬車門出來了。

劉吉循聲看過去。

衣裳過長,照舊在腰間折疊了一截,衣袖也在臂彎處堆積一段,直襟外袍曳地。

穿出了隨性慵懶之感,衣著沒有失儀不妥。

但不妥的地方在於,吳錦身上的衣裳,幾乎與劉吉此時身上的一模一樣!

裏衣是玄黑單層深衣、外衣是淺絳雙層夾綿曲裾纊袍,外罩黑底紅紋彩錦包邊的直襟纊袍。

區別僅僅在於,外袍上繡的紅紋圖案略有不同!

甚至都已不是‘情侶裝’的範疇。

畢竟吳錦身上穿的一眼可見是男裝。

劉吉轉頭看向陶杯。

不用說,陶杯所說預備的一身衣裳,就是從裏到外、從上到下齊全的一身。

並非他因想過給人披件外袍,於是下意識就以為包袱裏只有一件外袍。

“君侯……臣不敢保證,君侯若是衣裳臟汙,僅只波及外袍。”

陶杯湊近,低聲為自己分辯。

“要怪就怪吳女娘,衣裳濕得太徹底。若只換外袍,片刻就能洇濕,也不能暖身,等同於沒換,因此換了全身。”

“……”

陶杯準備周全他有什麽錯。

吳錦也只是正常人的換衣思維,沒像影視劇一樣搭件外套就算是換了濕衣。

劉吉把頭轉回來。

沒事沒事,衣裳是洗凈晾曬過的幹凈衣裳,誰穿都拿得出手。

跟隨腿邊的系統狗,尾巴鞭打人類小腿:【啊對對對,雖然這次不是全新衣裳,是你穿過的舊衣,但是幹幹凈凈的。】

【狼灰。】

【急了急了。】

劉吉實話解釋:【我沒急,我只是因為第一次打破邊界感的烏龍意外,而局促窘迫。】

“多謝君侯…贈衣。”吳錦躬身行禮,話在出口前一個變換。

相比借衣後續可能會有的絲連牽絆,贈衣就幹凈利落多了。

君侯性情如此,想必更願慷慨贈衣。

而非與她有多餘牽連。

“舉手之勞,不必言謝。”劉吉表面神情自若,實際局促窘意未消。

於是簡單交代:“宗族家宅之中,內情千絲萬縷最是紛亂,外人難斷家務事。

某便也不多問,這幾個隸臣妾都已訓斥過,錦小女娘自行斟酌收場。”

“我等這便告辭。”劉吉話音落地,人就已經轉身。

吳錦趕在劉吉一行躍身上馬之前,及時致謝道別:“君侯及諸位今日相助,仆妾在此謝過,一路且慢行。”

“不必多禮,且留步。”劉吉當先踩鐙躍身上馬。

眾人亦緊隨其後,又頷首示意後,便馭馬加速小跑起來。

直至馬蹄嘚嘚聲愈疾,很快遠去。

吳錦轉回身,看向縮成一團的吳氏仆婢。

神色冰冷道:“回去告知你家女君,我吳錦不會亦不屑回歸宗族,別再來找我不痛快。”

“否則,我亦不懼與她魚死網破,最差不過我吳錦一死!五郎我自有處托孤,畢竟養活一個稚童,也不費多少口糧。”

吳錦言辭間半掩半露,健婢自然認為吳錦的托孤去處是方才那君侯。

對一尊君侯而言,仆婢無數,富有錢糧,養活一個稚童就跟留下一株墻根雜草無異。

吳錦繼續放話:“若是走運些,她死我卻僥幸不死,舍得一身傲氣甘為隸妾,便是吳氏又能拿我如何?!

她卻是實在丟了一條性命,子女年幼失恃……”

健婢聽懂了。

若是女君這張網破了,吳錦這條魚卻未死,那便是魚入江河無從捕捉。

吳錦若是求得君侯身邊為隸妾,更甚為妾,離鄉遷徙茂陵縣的吳氏又能如何?

便是想要提前掐滅隱患,也不敢為之。

因為不知她有多大的倚仗,那位君侯是否會出手。萬一呢,難道要吳氏因吳錦惹禍上身,甚至同歸於盡?

“喏,仆妾定將話帶到。”

健婢低首應聲,行禮後就帶上其餘仆婢轉身疾步離去。

“駕車回罷。”吳錦冷聲吩咐周大郎,登上馬車。

周大郎收起步梯,坐上車轅,甩鞭趕車起步。

……

離開得多少有些倉促的劉吉,之後按照計劃,去現場驗看了兩處別院房源。

最終定下戚裏之中,‘目’字形布局的三進宅第。

相比槁街南側的那處,戚裏的宅第著實好了不止一點。

其一,宗正劉棄看在交情關系份上,給的優惠實在可觀。

其二面積幾乎有另一處的兩倍大。

其三離北宮門亦不算遠。

其四,閑置不過半年,維護得也很好。

如果不是想把臥床、箱籠、衣櫃等較私人的家具都換一批,直接就能拎包入住。

議價、定契、交割結束,第三天就搬進了新房。

因為陶杯早有準備,當初在尋找看房的同時,就已在定做家具。

一旦買下,陶杯帶上官宅的數十隸臣妾,現場監工,先就是一通徹底的灑掃除塵,熏香驅蟲。

然後家具進屋,各歸各位,又是一遍灑掃。

最後,把官宅的被褥衣裳和私人用具等,駕幾輛馬車運到新宅,各歸各位便搬家完畢。

置宅喬遷,就是低調如劉吉,也打算在長安的別院新家辦一場‘喬遷宴’。

“今日喜逢置產又兼喬遷,應當邀來三兩至親摯友,一是宴飲慶賀一番。”

“二為叫親友認一認門。不然以後想來往卻不知門戶朝向,傷了交情。”

“時間就定在五日後的午後。”

顏樞領命:“唯!臣先擬出賓客名單,呈君侯審閱增減後便寫帖相邀。”

陶盤領命:“唯!臣這便去擬出宴飲的肉蔬菜肴、酒水漿飲等,呈給君侯審閱後便交陶杯采購。”

陶杯也領命:“唯!臣定精心采購預備宴會所需,重教接引待客禮儀,確保無有疏漏。”

魯直也道:“宴會當日的巡邏值守,臣亦會提前編排演練,確保當日不出意外。”

全體出動,各司其職,配合默契,尤其戰意熊熊!

劉吉擡臂下壓,好笑地安撫:“放松放松,無須緊張,只是宴飲近親舊友——真正的舊友,並非廣邀賓客。”

幾人思忖片刻,並未輕松多少。

去年長安封侯,都不曾宴飲賓客,這是君侯首次在長安正式宴客,敷衍不得!

尤其是顏樞,心裏大概默了默擬邀的君侯近親舊友……

放松不得,放松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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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沒有更新

崽子周末在家,碼不了字,又沒有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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