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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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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怪

江汐爻覺得自己真是吃飽了撐的,才會去幫豬怪找媳婦。但轉念一想這話不對,因為這七天她沒吃過東西。

她心裏微微嘆了口氣:算了,明天就要死了,就當做件好事吧!

酆都城不大,她挨個鬼仔細查看,最終在一家戲樓裏發現豬怪的媳婦。

這鬼是個婦人打扮,死時應是五十多歲,穿著三十年前流行的呢子大衣,左耳垂上有豬怪描述的很明顯的特征——長了一顆蠶豆大的紅色胎記。

江汐爻將鬼婦叫到了一邊,把豬怪的事簡單說了。

鬼婦一聽便流下了眼淚,說道:“真是難為他了,每次輪回都在奈何橋邊遠遠看著我,其實我早知道它是我一千三百年前的相公。”

“你早知道了?”

鬼婦點點頭,道明緣由:“有一次輪回,我晚了時辰,孟婆閑著無事,便指著奈何橋下的他對我說,那是我當年莫名消失的相公,那時我才知道,當時他並非不辭而別,而是有苦衷的。”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繼續道:“後來,每一世輪回,我都能在橋下看到他的身影,他似乎怕嚇著我,只是躲在花叢中偷偷地看,並不露面。我也不敢貿然上前同他說話,一是怕相見難堪,二是怕孟婆怪罪。”

江汐爻道:“那你想見他嗎?要是想,我可以帶你出城。”

人死成鬼,一旦進入酆都城,除清明、中元可返陽間外,投胎前是不能隨便離開的。有些鬼因生前作惡多端,會被打入地獄永世不得超生,但大多數的鬼,就像陽間的人終究要走向死亡一樣,只能在這裏等待輪回轉世,重獲新生。

“這…”鬼婦表情有些惶恐,“可以嗎?”

“自然是可以的。”

江汐爻二話不說,帶著鬼婦便去找了白無常,謊稱這是自己小時候的恩師,要帶出去介紹給孟婆認識,好讓孟婆在鬼婦渡橋時照顧一二。

白無常聽罷,當即就翻了個白眼。眼前這鬼婦至少死了有三十年,而江汐爻才二十出頭。小時候的恩師?哪門子的小時候?這丫頭撒謊,竟連個像樣的借口都懶得編。

他本想拆穿,但一想到江汐爻明日就要魂魄離體,心裏無端生出幾分內疚來,便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意為應允。

於是,江汐爻大搖大擺帶著鬼婦穿過南城門,兩旁守門陰差只敢瞪眼,不敢阻攔。

忘川河的彼岸花叢前,豬怪早已等候多時,見江汐爻他們遠遠走來,上前迎了幾步,似乎又意識到自己的模樣會嚇到媳婦,又怯怯地縮回到花叢中。

橋頭的孟婆將這一切全看在眼裏,一臉壞笑對豬怪道:“豬怪,老娘幫你變回原本的模樣,如何?”

“當真?”豬怪探出豬頭,一臉驚喜。

“當然是真的,不過,老娘不做無本的買賣,兩個元寶來換。”

豬怪連連點頭:“好,明日給大人送來。”

因沒有後人祭奠,兩個元寶對豬怪來說是筆巨款。他手裏總共五個元寶,還是攢了好多年才攢下的,但此刻別說兩個,就算二十個元寶,他也會同意,大不了日後慢慢還。

有錢進賬,孟婆立刻喜笑顏開,對著豬怪吹出一口黑氣。黑氣片刻散盡,從中走出一位二十多歲相貌堂堂的男子,這正是豬怪沒變半妖前的容貌。

江汐爻帶著鬼婦走到河邊,正納悶怎麽不見豬怪,身邊的鬼婦已如箭般沖了出去,然後飛撲進河邊一位男子的懷中。

等等,這是個人還是鬼?江汐爻楞在了原地。

孟婆慢悠悠地走下橋,停在江汐爻身側,語帶調侃:“不認識了?它就是那只豬半妖。”

“他…變成人了?”

“妖怎麽可能變成人?是老娘施了法術,讓它變成原來的模樣。”

江汐爻忍不住稱讚:“孟婆,你挺善良的。”

“打住!老娘是幽冥之神,和善良的氣質不符,這是老娘的收費業務。”

話雖如此,但江汐爻覺得孟婆遠比黑白無常更盡人情。雖這是一樁要錢的買賣,卻也是實實在在幫了豬怪一把。

她和孟婆並肩站著,沈默看著眼前的一幕。豬怪和鬼婦緊緊相擁,互道衷腸,卿卿我我。

孟婆曾說,豬怪活了一千三百年,若按一世一個甲子算的話,那鬼婦至少輪回了二十次。

原來真正地愛一個人,和外貌、年齡、甚至多少次輪回都沒有關系,他愛的是她的靈魂,因此甘願在忘川河邊等了她千年。

江汐爻開始羨慕這樣的感情,心想要是明天真死了,神元歸一後或許能想起前生過往種種。或許上輩子也有一個很愛她的人,此刻正在輪回臺前等著她。這麽一想,似乎赴死也不是那麽糟糕的事。

江汐爻問:“孟婆,你說我上輩子是什麽樣的?”

孟婆打了個哈欠:“明日你不就知道了嗎?”

“我曾夢到過被利箭穿心。”

孟婆“嘖嘖”兩聲:“說來聽聽!”

江汐爻將夢裏的場景、出現的人物、對話,還有當時那種絕望、悲傷的心情簡單地描述了一遍。

孟婆越聽眉頭皺得越緊:“你說的事,老娘好像在哪聽說過。”

想了半天沒想起來,沒了耐心:“行了行了,明日等你神元歸一,再細細說與我聽吧!時辰到了,老娘該下值了。”

話音落下,孟婆變回真身,風情萬種地轉身離開。鬼婦和豬怪又膩歪了好一陣子,才戀戀不舍跟著江汐爻回了酆都城。

剛入城,便有鐘聲響起,又是新的一天開始,這也意味著江汐爻的逆陰符徹底失效。

白無常早已帶著幾個陰差已等在城門口,見江汐爻進來,向身後揮了揮手。眾陰差領命,一擁而上,將她捆了個結結實實。

為免夜長夢多,白無常建議閻王當即取珠。可白胖閻王不聽勸,不願加班幹活,覺得人都在地府急什麽?接著,在白無常一言難盡的眼神中,摟著他的嬌娘娘進了內殿。

次日一早,江汐爻被帶到城北的一座高臺。臺子足有三米多高,對面懸著一塊巨鏡,上刻有“孽鏡臺”三字。

什麽意思?這是要把她當妖孽照嗎?

她被強行綁到高臺中央的石柱上,眼前處境和曾今夢裏的場景一般無二,也是如此被綁著,也是即將殞命,唯一不同的,是此刻臺下站著的看客是一群鬼。

江汐爻看著底下的陰差們,一眾陰差也看著她,兩方就這樣幹巴巴地對望了三四個小時。終於,那地府的領導——白胖閻王,由眾陰差擁著慢吞吞地來了。

閻王笑瞇瞇地坐入早已備好的太師椅中,像一位前來看戲的領導,對白無常道:“開始吧!”

白無常領命,只一揮手,一陰差便領著狴犴出現在臺下。不知是不是昨天結下的梁子,那狴犴一見江汐爻,身子伏低,喉間發出低吼,一副恨不得立刻撕了她的樣子。

白無常對狴犴下令:“去!找出她體內的梵天珠。”

得了指令的狴犴一躍而起,咆哮著朝高臺上的江汐爻直直撲去。

眼前的黑影如同離弦之箭逼近,江汐爻下意識地閉了眼,準備受死。就在此時,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在腦中炸開:“碧落,三千年後你一定好好活著!”

還沒等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一股巨大的莫名悲傷,從腳底向上延伸到心口,再漫過口鼻,讓她痛得根本喘不上氣。

千鈞一發之際,一名陰差連滾帶爬沖了進來,一下子跪倒在白胖閻王跟前,嚷道:“閻王爺,大事不好了…白澤、白澤和麒麟闖入酆都城了!”

白胖閻王大驚:“什麽?”

突如其來的嘈雜聲讓江汐爻猛地驚醒,剛睜開眼,狴犴的利爪已到眼前,她下意識偏頭躲閃,卻仍被利爪掃過臉頰,劃出一條淺淺的血口子。

狴犴調轉方向,想再一次發起進攻,突然一支利箭直朝它射來。狴犴躲開,又一箭緊隨而來。

孽鏡臺下頓時亂了套。江汐爻看見碧落和一名墨發男子並肩沖殺,他們配合默契,所過之處陰差們紛紛倒地,魂體當即化成縷縷白煙。

她又驚又疑,認出那墨發男子是丁禹樂變的,一時想不明白他怎麽會和碧落在一起。

狴犴見狀,顧不上對付江汐爻,嘶吼一聲加入混戰中。白胖閻王由陰差層層護著撤離,還不忘指揮道:“把那丫頭帶走!”

因被綁得太久,江汐爻腿都麻了,被陰差拉下來時差點沒摔倒。碧落見她要被帶走,猛地朝這頭揮出一鞭,可鞭梢落下的瞬間,卻被狴犴騰空截住。

出了孽鏡臺,在前往森羅宮的半路上,江汐爻瞅準機會咬破下唇,取了一點血珠抹向押著她的陰差。她雖是八字全陰的體質,可終究還是個活人,血中多少帶點陽氣。

果然,那陰差沒有防備,被陽氣灼了一下,痛呼著松開了手,她趁機逃脫,撒腿往南城門的方向狂奔。

“別跑!站住!”

此時的南城門口,竟沒有一個守門的陰差。江汐爻不管不顧往前跑,想過橋去輪回臺碰碰運氣,不料卻被橋頭出現的一道黑影擋住了去路。

身後的陰差朝黑影急吼:“豬怪!攔住她!”

那身影似有一瞬間的遲疑,可下一瞬還是伸出手,快速扣住了江汐爻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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