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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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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夢

剎那間,江汐爻只覺自己活見鬼了。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她本來不就是天天能見鬼的人嗎?

公車上依舊鬧哄哄的,此時車子停靠在劉家橋站,乘客們正上車下車。

江汐爻僵硬地轉頭,這次身側坐著的不是中年婦女,依舊是碧落。他正低頭閉目養神,幾縷發絲松松地垂在鬢邊。

難道剛才是做了夢中夢?現在才是真正的醒過來?這夢做得夠覆雜的。

她輕輕推了推碧落:“別睡了,到站下車了。”

碧落沒醒,直直地朝她身上倒來。她下意識伸手去扶,手心卻傳來一陣溫熱。疑惑抽回手時,入目的是一片刺眼的鮮紅。

旁邊的女生看到這一幕,尖聲出聲:“血…有血,死人啦!”

這一嗓子瞬間吸引了所有乘客的目光。有幾個膽大的男生湊上前來看察看,尖叫的女生跑到司機跟前,驚慌地比劃著講述發生了什麽。

公車上發生命案非同小可,司機皺起眉,掛擋停車打開雙閃,朝出事座位走去。還沒走近,就見那名男子站了起來,拖著身邊呆楞女朋友,應該是女朋友吧,直接往後車門走去。

此時的車門是關著的,男子白T恤後背被血染紅了大片,卻一點沒影響他發揮,擡腳就把門給踹開了。力道之大讓司機目瞪口呆。

在眾人的愕然聲中,江汐爻被碧落拉下車,沒走幾步,碧落步子虛浮,臉色也越來越白,她連忙問道:“你沒事吧?”

“我…我中毒了,快…馬上回鋪子。”

碧落說完身子一歪,眼看著又要栽倒,江汐爻急忙伸手扶住他:“好,我這就打車。”

運氣還算不錯,不遠處正好停著一輛出租車。江汐爻招手攔下,剛扶著碧落坐進車裏,手機便響了。

來電是房產中介小哥,語氣有些急促:“您好,江小姐,您到了嗎?我和租客已經到您房子裏了。”

“啊?”江汐爻楞了一瞬,“那個…我突然有急事,過不去了。”

“那怎麽行?咱們不都說好了今天上午簽合同的,租客連定金都交了唉!”

定金?江汐爻手一抖,手機差點脫手,急忙追問:“那租客交了多少定金?”

“五百!”

五百就好,江汐爻狠狠地松了口氣。

電話那頭似乎不想白忙活一場,還在喋喋不休勸道:“江小姐,您這房子掛了好幾個月,好不容易有人租,您要是不來,不但租不成還得賠對方定金,我看您還是盡量過來吧,誰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誰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這話讓江汐爻眼皮微跳,她看向身側的碧落,他微閉著眼,嘴唇發白,額頭上全是細密汗珠,不由得心頭一緊。

她對著電話道:“我今天真來不了,我現在就把違約金給你轉過去,再多給你兩百,算你的辛苦費。”

“那…那行吧!我問問租客意思。”

“對了,那租客姓啥?”她仍是有些不放心。

“租客是張先生,他很誠心想租您的房子。”

江汐爻掛了電話,長長舒出一口氣。剛才果然只是場夢,可為什麽碧落在她夢裏受的傷,會帶到現實中來呢?不過現在的情形也容不得她多想,先回鋪子再說。

車子七拐八彎回到城中村,進入鋪子時,碧落已經不省人事。江汐爻扶著他上床,卻因重心不穩,跟著一同跌入床內,還被壓在了下面。

“碧落,醒醒!”她被壓得喘不上氣。

碧落毫無反應,紋絲不動。江汐爻費了好大的勁才從底下擠出來,她將碧落身子擺正,又去查看傷勢。傷口和夢裏的所見的一模一樣,三道長長的血口子,邊緣已經凝固發黑。

一米二寬的小床上,碧落俯身趴著,手腳舒展不開,一只手臂垂到了床外。江汐爻扶起他的手臂,想去拿傷藥為他處理傷口,手腕卻被他猛地拉住。

“阿爻,不要走…”碧落開始說糊話。

江汐爻蹲下身,輕聲安撫他:“不走,我去拿傷藥,一會兒就回來。”

“冷…不要…不要離開我。”

這麽糾纏了十幾分鐘,碧落又暈睡過去,江汐爻才得以脫身。可翻開藥箱裏發現沒有碘酒,她又去了一趟藥房,回來時走得急,在鋪子門口摔了一跤,磕破了膝蓋。

傍晚時,碧落發起高熱,嘴裏斷斷續續說著糊話。雖然聽不太清說的是什麽,但能聽出他一直在喊“冷”,一直在叫“阿爻”。

他這是在找我嗎?

江汐爻坐在床邊,伸手輕輕貼上他的額頭,手心傳來滾燙一片。她心頭酸澀,吸了吸鼻子,威脅道:“碧落,要是你不能好起來,我以後就不幫你找珠子了。”

她的一顆眼淚不聽使喚地掉了下來,正好滴到碧落的手背上,原本昏睡的他,指尖極輕地顫了一下。

眼淚越來越多,愧疚也隨之翻湧上來。江汐爻突然覺得自己對碧落實在太不好了——沒有工錢,不管吃,雖管住但住宿環境差,還一味剝削他賺錢。當初說好要幫他找珠子,從來沒找過,倒是這妖怪三番四次的幫自己,現在還為了自己受了傷。

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個心黑肝的老板,十惡不赦的那種。她胡亂抹了一把眼淚,暗自決定以後一定好好對碧落。

“冷…好冷……”耳邊又傳來碧落的低喃聲。

鋪子裏所有的被子都蓋在碧落身上,已經找不出別的能取暖的東西了。江汐爻想了想,索性挨著床沿躺了下去,鉆進碧落的懷裏。

她說過要對碧落好些的,那就從做一個大號的暖水袋開始吧!

碧落似乎好受了些,眉頭微微舒展開來,緊繃的身子放松下來。昏暗裏,江汐爻一眨不眨看著他平靜的睡顏,忍不住心中感慨:這要是個人,該有多好!

不知過了多久,江汐爻在碧落的懷中沈沈睡去。

再醒來時,屋子裏黑漆漆的,窗外已經是晚上了。江汐爻想找手機看時間,剛撐起身就被一只大手重新攬了回去,而後被緊緊摟住動彈不得。

身後的身軀依舊滾燙,原本面對面的睡姿變成了背靠在碧落懷裏,她剛想開口說話,耳邊傳來低沈又沙啞的呢喃:“阿爻…不要離開我。”

“我不走,我就想找手機看看幾點。”她掙紮,卻掙脫不開。

下一稍,碧落突然一個翻身,直接將她壓在身下。他撐在上方居高臨下看著她,墨藍色的眼瞳在黑暗中微微反光,發絲掃過她臉頰上,有些發癢。

“你幹嘛?”江汐爻僵住,滿眼錯愕。

“阿爻,我想要你。”碧落氣息不穩,眼中迷離。

要我?是字面上的意思嗎?江汐爻只覺荒唐,忙伸手去推他胸膛:“你瘋啦?我們人妖疏途,不能茍合!”

碧落不為所動,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壓到頭頂上方:“阿爻…我一直…一直喜歡你,既使你那麽對我…我還是恨不起來。”

江汐爻只當他燒壞了腦子,急得大吼:“我怎麽對你了?你清醒點!”

話音未落,碧落俯身下來吻住她的唇,觸感柔軟,卻滾燙灼人。

江汐爻腦中頓時如同被炸彈轟過,支離破碎,一片狼藉。她…她被一只妖怪吻了,雖然前段時間是對他生出些許好感,可她反思後已將自己的小心思糾正了。畢竟那是妖啊!不是同類啊!

可此時,理智的叫囂敵不過身體的誠實。

原來被親吻是這種感覺,唇瓣被微微摩挲著,對方舌尖不經意的探入,在唇齒間輕輕輾轉纏綿,那一點極輕極軟的觸碰,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將她僅剩的理智徹底摧毀。

好在碧落體力不支,沒一會兒頭埋在她的頸窩裏,再次暈厥了過去。唇瓣上溫熱纏綿的觸感依舊揮之不去,她僵著身子睜眼瞪著天花板,久久回不過神來。

碧落一直昏睡到第三天清晨,才徹底清醒。睜眼時,看見江汐爻蜷縮在床邊的躺椅裏,睡得很沈。

卷翹的睫毛,小巧的鼻尖,微啟的唇瓣,他怔怔看了一會兒。當目落到她的膝蓋上時,不由微微蹙起眉。那裏有一塊硬幣大的擦傷,像是摔的。

“餵!”碧落輕聲喚她。

江汐爻聽到動靜,猛地睜開了眼,對上他視線的瞬間,眼神不自覺閃了閃,語氣還算平靜:“你醒啦?”

“你膝蓋上的傷怎麽弄的?”

“不小心摔了一跤,不要緊。”江汐爻移開視線,耳根微微發熱。

見碧落撐著身子想坐起來,她想上前扶,手伸出去的同時又頓住,表情糾結地保持距離虛扶。

碧落問:“我昏睡了幾天?”

“兩天,你…沒事了吧?”

“沒什麽大礙了,這次是我大意。”碧落輕呼出一口氣,又擡眼看江汐爻,“你怎麽站這麽遠?”

“沒…沒什麽。”江汐爻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猶豫片刻還是開了口,“碧落,你還記得昏迷時做了什麽嗎?”

碧落皺眉回想了一下,腦中有零碎的片斷劃過,亂糟糟卻理不清思緒,他問:“我做了什麽?”

江汐爻從兜裏取出一張紙展開,紙上有個鮮紅的指印,她指著紅印,語氣盡量隨意:“你不記得了?當時你燒得都快不行了,求我救你,說只要能救你,什麽條件都可以答應我。”

沒等碧落做出反應,又道:“我一時想不好要什麽,你就按了個指印給我,說等我想好了,往上寫條件就行。”

“我求你…救我?”碧落挑眉。

“對啊!”江汐爻揚了揚手中的白紙,“你看,這上面是不是有你的指印?這個做不得假吧?”

碧落抽了抽眼角:“有沒有可能,是你趁我昏睡時偷偷按下的?”

“怎麽可能?我像是這種人嗎?”

“像。”碧落毫不留情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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