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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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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死鬼

天亮後,江汐爻第一時間給袁小軍打了電話,袁小軍語氣頹喪,說雨桐仍是沒醒。

她又去了斜坡巷丙13號,沒看到吊死鬼和雨桐的魂魄,到是看到昨晚幾個混混,仍是蹲守在屋子周圍。

回來的路上,袁小軍打來了電話,聲音是掩不住的激動:“姐,桐桐醒了。”

人醒了,生魂必定已回歸身體。江汐爻安慰了幾句,又將剛才看到混混的事說了,勸他盡快報警或尋求家人的幫助。

電話那頭的袁小軍道:“你說的對,我已經打算帶桐桐回家了。”

本以為這事就這麽過去了,結果三天後中午,一輛出租車停到了鋪子門口。車停穩後,袁小軍和雨桐下車,在江汐爻詫異的目光下,徑直走進鋪子。

袁小軍滿臉歉意開了口:“姐,實在不好意思,我們還有些重要的東西在出租房內,能不能讓雨桐在你鋪子裏待一會兒?我去取了就來接她。”

“可以。”江汐爻點頭,“只是你貿然過去取東西,會有危險吧?”

面對善意提醒,袁小軍眼裏帶著感激:“這個點那群混混應該都在家吃午飯,我悄悄潛進去,應該不會被發現的。”

袁小軍離開後,江汐爻搬了張凳子給雨桐坐,又給她倒了一杯水。兩人都是內向的人,寒暄幾句便冷了場。氣氛尷尬,江汐爻想將碧落叫出來,發現他不在儲藏室小屋裏。

這又是去哪了?這妖怪最近挺忙的嘛!

她假意整理櫃子裏的貨,其實是用眼角餘光打量雨桐,對方黑直長發,白毛衣A字裙,一副學生妹的打扮,正低著頭玩手機,反應有些遲鈍。

約莫過了十幾分鐘,袁小軍返了回來,手裏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環保袋,看樣子取到了東西。他進鋪子和江汐爻道謝,拉起雨桐的手剛邁出門檻,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鋪子外邊,出現幾個混混,他們手敲著腕口粗的棍子已將鋪子團團圍住。為首的混混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地中海禿頂,啤酒肚,穿著顏色鮮亮的夾克,左太陽穴至顴骨處有一大塊淤青。

這人,想必就是袁小軍的惡房東了。

“小兔崽子,敢打老子?這一次,我看你這往哪跑!”惡房東目露兇光,步步逼近。

袁小軍喉結滾動了一下,後退幾步,又意識到不妥,伸手將雨桐往鋪子裏一推,自己撒腿就往門外逃竄,速度極快。

惡房東一揮手,對身後兩個混混下令:“你倆,給我追!”

兩個混混領命追了出去,惡房東卻闖進鋪子,伸手就要抓雨桐。雨桐似乎已被嚇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可臉上卻只是一片木然,絲毫沒有受了驚嚇的模樣。

眼看著情況不妙,江汐爻站出來,擋在了雨桐跟前:“這位大哥,有什麽糾紛不如報警吧!這樣隨意抓人是犯法的。”

“報警?”惡房東似乎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面目猙獰,“他打了老子,去了警局頂多罰點錢關幾天,那豈不是便宜那小子?”

“那你去找他算賬啊!欺負一個小姑娘算什麽男人?”

“哼!他自然會收拾,但他女朋友也別想跑,還有你……”

惡房東見江汐爻長得不錯,動起了歪心思,“看不出來你這小娘們還挺仗義的,既然你喜歡多管閑事,等會兒連你一塊兒收拾,讓你知道老子到底是不是男人!”

江汐爻摸向兜裏的手機,打算偷偷報警。這時,去追人的小混混回來了,他們拽著袁小軍的頭發,將他扯進了鋪子。

惡房東一看人到齊了,環顧鋪子四周,眼中頓時淫光一閃。他下令關上鋪子門,並拉上簾子。幾個混混自然知道這是要做什麽,眼裏也迸出興奮的光。

簾子是半遮光的,屋子裏頓時陷入一片昏暗,這更是激起了惡人們犯罪的欲望。

“你們想幹什麽?”江汐爻從背後將手機偷偷塞給雨桐,示意她報警。

雨桐卻沒接,直到江汐爻被小混混拉開,她都沒有任何動作。反倒是讓惡房東發現了江汐爻的舉動,將手機砸了個稀巴爛。

惡房東的視線在江汐爻和雨桐臉上看了好一會兒,最終決定先對雨桐下手。他表情猙獰地掐住江汐爻的下巴:“小美人,麻煩你先讓讓。”

江汐爻想罵,卻被惡房東狠狠推倒在地,還沒等爬起來,一個混混已將她拖到了一邊。

掃清障礙後,惡房東像堵墻似的站在瘦弱的雨桐跟前,還回頭瞥了一眼袁小軍,眼底全是覆仇的快意。

袁小軍卻被死死地按在地上,目欲裂,額頭青筋暴起,急切嘶吼:“住手!你要是敢動她一下,我殺了你,殺你全家!”

“嘖嘖!瞧你這口氣,我好怕呀!今天就讓你親眼看著,我怎麽玩你的女人,哈哈……”

惡房東獰笑著伸手掐住雨桐的脖子,將人抵在墻上,另一只手去撕扯她的衣服。雨桐不知是不是嚇傻了,竟沒有任何反抗。

雨桐胸前的衣服被暴力扯開,露出大片少女凝脂般的肌膚。在袁小軍瘋了一般的叫喊聲中,惡房東越發興奮,低頭便要啃咬上去。

可下一秒,他的動作卻驟然停住,然後緩緩低頭。他的腹部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手術刀,刀尖已沒入體內,刀柄邊緣處正流著汩汩鮮血。

“你…”他愕然擡起頭,將視線轉回到雨桐臉上。

此時,少女的臉上哪裏還有半點呆滯模樣,那表情冷得如寒冰,只聽她悠悠開口:“周建國,別來無恙啊!”

惡房東嘴唇開始哆嗦:“你…怎麽知道我原來的名字?”

“我不但知道你的名字,還知道你是個薄情寡義的人!”

話音落下,雨桐握住刀柄快速抽出,再一次狠狠刺進了對方的腹部。惡房東的身子抽搐了一下,再也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這是死人了?變故來得太突然,江汐爻和幾個混混全都傻了眼,一時間鋪子裏落針可聞,誰也沒想到一個柔弱少女手裏有把刀,誰也沒想到她居然還敢拿刀捅人。

就在這時,鋪子大門“咣”的一聲被狠狠踹開,門上的玻璃嘩啦碎了一地。逆光中,碧落走了進來,看著滿屋子的人皺起了眉。

幾個小混混最先反應過來,撒腿就往門外跑,碧落也沒攔。可在雨桐側身出門時,卻被碧落一把拽住了頭發。

接下來,神奇的一幕發生了,只見雨桐身上鉆出紅衣吊死鬼的魂魄。這吊死鬼脫了肉身,以最快的速度向外逃竄,可到了門邊卻被金光彈了回來。

她出不去,轉頭對碧落怒道:“你下了禁錮?”

碧落譏諷:“一直有,只不過你剛才有肉身,不受影響。”

袁小軍看不見吊死鬼,見雨桐忽然從碧落手中暈厥過去,急忙上前去扶。他剛才親眼所見雨桐神情、語氣判若兩人,又見碧落對著空氣說話,隱隱也察覺出事情的不對勁來。

碧落睨了一眼袁小軍,然後撚了一個訣。很快,雨桐的生魂出現在鋪子外邊,一副渾渾噩噩、半夢半醒的狀態。

碧落道:“出去!”

“啊?”袁小軍有些茫然。

“滾出去!”碧落不耐煩地又說了一遍。

袁小軍看了一眼江汐爻,又膽怯地瞥了一眼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惡房東,不敢再耽擱,慌忙抱起雨桐出了鋪子。

等他們出了鋪子,碧落又撚了一個訣,眨眼的工夫,外面飄著的那縷生魂“嗖”地一下鉆回了雨桐的體內。

袁小軍帶著雨桐走後,江汐爻指著地上的惡房東問:“這家夥怎麽辦?”

碧落沒有回話,而是直接從袖中甩出棘骨鞭,將地上的人一卷一揚。那人就像一個沙袋,從大門被甩了出去,重重落到斜對面“天上人間SPA”的鋪子門口。

這人沒被捅死也會被摔死吧?江汐爻她心裏發怵,若是死了,雖然不是她動的手,可第一案發現場在她鋪子裏,難免脫不了幹系。

半空中飄著的吊死鬼對此卻十分暢快,拍手叫好:“好啊!扔得好!”

江汐爻問:“你跟他有仇?”

吊死鬼咬牙切齒:“要不是因為這白眼狼,我也不會有今天的下場。”

鋪子裏被設了禁錮,吊死鬼心知逃不出去,索性一五一十講起她和惡房東的往事。

吊死鬼說惡房東叫周建國。二十多年前,她和周建國在同一所學校讀高中,當時校風不嚴,他倆談了戀愛。畢業後,兩人都沒考上大學,雙雙去了縣城打工。

一年後,雙方見家長,她父母不滿周建國的品行和家庭條件,要求她分手。可當時兩個年輕人愛得難舍難分,怎麽會舍得分開。於是在男方的攛掇下,她跟著周建國私奔到了沙源市。

到了新地方,因手裏沒錢,租不起像樣的房子,兩人就在城中村租了間毛坯房住下。之後,又開始為生計奔波,她最辛苦的時候,曾一天打過三份工。

經過努力,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起來,正當她憧憬著美好未來的時候,周建國提出了分手。她哭鬧著問為什麽,對方卻冠冕堂皇地說不想耽誤她。

她不肯分手,吵吵鬧鬧了一個月,才知道周建國執意提分手的真正原因——租房給他們的離異中年女房東看上了周建國,承諾只要周建國與她分手,就能得到一大筆錢。

為了錢,周建國拋下了她,搬進了市中心的高檔公寓樓。她心灰意冷,天天用酒精麻痹自己,終於在某一晚,喝醉後在出租房的地下室,用一根繩子了結了自己的生命。

江汐爻聽完吊死鬼的講述,心中唏噓,這又是一個遇人不淑、含恨而終的故事,她問:“你們當時住的房子,就是現在斜坡巷丙13號吧?”

“對。”吊死鬼苦笑一聲,“當時,地下室還沒隔出屋子,都是沙子磚塊,我就稀裏糊塗死在了那裏。”

“那渣男現在還和富婆在一起?”

“沒有,這白眼狼跟著富婆沒幾年就被玩膩了,富婆又看上了更年輕的,給了他城中村這套房子作為補償。”

江汐爻咋舌:“也就是說,你這麽多年一直在他周圍?”

“嗯,他改了名字回到城中村,靠租金生活,日子過得十分舒服,這讓我恨得牙癢癢,可惜租客全是身強體壯的,我近不得身,但老天有眼,終於在三個月前讓我等來了個病秧子。”

她口中的病秧子就是雨桐。

吊死鬼繼續道:“看到那小姑娘,我就想起當年的自己,又傻又單純!以為私奔是為了愛情,其實不過是男人的私欲。哼!到最後或許被白眼狼啃得連渣都不剩。”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碧落開了口:“那你呢?勾結地府鬼差,禁錮活人生魂,齷齪手段,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吊死鬼臉色一白,隨後又掛起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神情:“是,這麽多年我也學會了陰險狡詐,今天落到你們手裏算我倒黴,不過我終於大仇得報,就算魂飛魄散也無所謂。”

碧落丹鳳眼一挑,似笑非笑:“可惜你的算盤要落空了,你口中白眼狼的福澤未盡,還死不了。至於你,我就不客氣了!”

一聽仇人不會死,吊死臉煞白的臉上又蒙上一層青灰,又見碧落要來真的,她連忙換上另一副面孔,姿態恭敬。

“白澤大人,剛才是我口出狂言,大仇未報我還不能魂飛魄散。”她略一沈吟,又道,“不如我們做個交易,您看如何?”

“什麽交易?”

“這些年地府那邊我都混熟了,您放了我,我去地府幫您探消息。”

“你要是跑了怎麽辦?”

吊死鬼扯出一絲苦笑:“我可留存一魄在您手中。”

碧落沈默,好一會兒才微微點頭:“成交!”

“謝大人!”

或許是覺得覆仇還能來日方長,吊死鬼痛快地交出自己的一魄。離開前,她笑顏如花:“大人,有需要可隨時喚我。對了,我叫方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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