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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霄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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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霄娘娘

這男鬼三十多歲,面黃肌瘦,穿著青衣布鞋,長長的辮子盤在腦後,看樣子死於清朝年間。他進入小廟,又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裏面頓時炸開了鍋,緊接著傳出三四個慌亂的聲音。

“你說什麽?黑白無常來了?”

“那兩尊神來山裏做什麽?”

“不會是來抓我們的吧?”

又傳來報信鬼的聲音:“不知道啊!可我看得真真的,那倆就是黑白無常。”

好奇心的驅使下,江汐爻跟著沈宇楓走進廟中。

這廟是個一進的院子,只有一個主殿。外院雜草叢生,像是多年無人打理,內院青磚鋪地,布滿青苔。殿中墻面斑駁,隱約能看出繪有壁畫,中央供著三尊主神像,也不知是哪路神仙,寶相莊嚴,將殿中填得滿滿當當。

三尊神像上各趴著兩個鬼,都是男鬼,衣著打扮一般無二,顯然他們活在同一個時代。

六個清朝男鬼見有人進廟,只是隨意瞥了一眼,便繼續討論起黑白無常的事。

其中一個鬼建議:“大哥,我們還是先避下山去吧!”

被換作大哥的年長男鬼表情猶豫:“可是…我們若是走了,紅霄娘娘該如何是好?”

“大哥,娘娘躲在神像泥胚中修煉,不一定能被發現,等黑白無常走了,我們可以再回來,但我們若是不走,被那黑白無常拘去了地府,娘娘可就真是死路一條了。”

一番勸說言詞懇切,那鬼大哥似被說動,稍稍猶豫了片刻,便一揮手招呼手下鬼小弟:“兄弟們,跟我先去山下避避風頭。”

其餘五個鬼連連點頭,鬼大哥帶他們離去時,還不忘交待報信的男鬼:“守義,你讓山魈盯著點,一有風吹草動,即刻來報。”

“是。”

六個鬼離去後,江汐爻耳邊一下子清靜下來,只剩下沈宇楓略帶磁性的嗓音。沈宇楓正在給她講解三座神像由來,可她沒什麽興趣聽,腦中想著剛才幾個鬼說的“紅霄娘娘”以及黑白無常的事。

聖誕節那晚的電影院裏,黑無常隱在黑暗中盯著一群活人,現在連白無常也一同出現,這讓江汐爻心裏有些惴惴不安。

兩人逛了一圈,從小廟出來繼續往山下走。快到山腳下時,江汐爻果然看見一黑一白兩個陰差,他們腳不沾地沿著山道慢悠悠飄上山來。

黑無常上次已經見過,黑衣矮胖,面色青黑。白無常恰好與其相反,白衣瘦長,面色青白。兩者同樣帶著高帽,身高差距十分巨大。

黑白無常見到生人停下步子,並肩站在下方,微微擡頭,寒冰般的視線陰惻惻地掃了過來,白無常的唇角更是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沈宇楓看不見陰差,腳下步子沒停,江汐爻只得跟著。她穩了穩心神,目光直視前方,可手心裏卻緊張得全是汗。面對下方似笑非笑的黑白無常,她覺得自己此刻腳下的不是臺階,而是深淵。

就在她離黑白無常幾步之遙時,忽然肩上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她失聲驚叫,猛然回頭,看到的是丁禹樂的笑臉。

沈宇楓也嚇了一跳,將江汐爻護在身後。

“汐汐!”丁禹樂晃著那頭礙眼的臟辮,聲音很是歡快,“我遠遠的就瞧著像你,果然是你!咱們可真是有緣份啊!”

沈宇楓回過神來,疑惑看著江汐爻問:“他是你朋友?”

不等江汐爻回答,丁禹樂笑瞇瞇回道:“沒錯,我還是她的備胎。”

江汐爻只覺頭頂有一只烏鴉“呱呱”叫著飛過,不對,不是一只,是一群!這丁禹樂臉皮厚、口無遮攔也就算了,可為什麽三番兩次都能碰到他?這貨究竟是從哪裏冒出來的?還有剛才怎麽出現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沈宇楓聽到“備胎”卻樂了,寒暄道:“你…你也來爬山?”

“是啊!我還在財神廟裏求了一道平安符。”

他說著,從衣兜裏掏出一個黃色疊成三角形的東西,用兩根手指夾著遞到兩人眼前晃了晃:“你們瞧,此符可驅邪避鬼,防身護命。”

還沒等江汐爻看清,那平安符已從丁禹樂指間飛脫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向臺階下墜去。江汐爻的視線隨之轉移,卻見平安符即將觸到黑白無常時,兩個陰差瞬間消失了。

“哎呀!怎麽飛出去了。”丁禹樂顛顛地跑下臺階去撿。

沈宇楓又笑了起來:“你這人怪有意思的。”

丁禹樂撿回平安符,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沈宇楓來:“你們是在約會嗎?嘖嘖,你可比她那男朋友強多了,至少看著像個人樣。”

此言一出,沈宇楓笑不出來了,皺眉問:“江同學,你已經有男朋友了?”

丁禹樂搶答道:“對啊!而且他們已經同居了。”

“你胡說什麽!”江汐爻怒了。

“那是你親口對我說的呀!”丁禹樂無辜地眨眨眼。

江汐爻簡直要被他氣死了,她深吸一口氣,不想再看到丁禹樂那張討厭的臉,拽著沈宇楓袖子就往山下走,腳步快得好似在躲避瘟神。

到了山腳下,她向沈宇楓解釋自己和丁禹樂之間的事,以及謊稱有男朋友的緣由。沈宇楓聽後,點頭表示理解。

“那我可要抓緊了,不然我們可愛的江同學會被別人搶走的。”沈宇楓開玩笑道。

江汐爻心頭一跳,臉瞬間紅了。眼前沈宇楓目光如春日暖陽,她不反感,甚至很有好感,可不知為什麽,她下意識避開了,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心虛。

沈宇楓卻直接拉起了她的手,輕聲問:“汐爻,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嗎?”

“我…我……”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沈宇楓十分善解人意:“不著急,你可以考慮好再答覆我。”

“好。”她微微點頭,始終不敢擡眼看對方。

兩人在山腳下吃了個簡餐,沈宇楓便送江汐爻回了鋪子。鋪子裏,依然沒有碧落回來過的跡象,這讓江汐爻心頭一陣失落。

當晚,因白天那幾個鬼的緣故,江汐爻坐在櫃臺裏查看起九重山南面的小廟資料。

那廟名叫娘娘廟,距今已有兩百多年歷史,民國前廟裏香火極盛,後因戰亂兵禍等各種原因,小廟漸漸衰敗,到如今已是無人問津。

介紹娘娘廟的貼子下面,有不少網友評論,其中一條引起了江汐爻註意。

這條評論說:曾聽家中老人提過,娘娘廟如今的三座神並不是最初供奉的,最初端坐在殿中的是紅霄娘娘。這位娘娘生前是位孝女,為救父親,甘願一命換一命,自刎後魂魄嫁給了當地城隍。後人為感念她這份孝心,便建了這座娘娘廟。

還有網友在這條評論下留言:這傳言肯定不是真的,如果她死後嫁給城隍,成為城隍夫人,那她不就有了神籍?如果這樣,我都願意嫁給城隍。

這條留言,有讚同的、有反駁的,眾網友紛紛發表自己的看法,討論得熱火朝天。

江汐爻關掉手機,回想今天在小廟中聽到的鬼話,他們說“娘娘躲在神像泥胚中修煉”。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那位有著神籍的城隍夫人仍留在那小廟中?

而出現在半山腰上的黑白無常,或許是沖著這位娘娘去的。可那天黑無常在電影院裏又是在做什麽呢?

她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仰頭看著天花板出神,好半天又側過頭看向那間儲藏室小屋,長長嘆了口氣。碧落不在,這日子夠冷清的。

她站起身,將手機裝進衣兜裏打算上樓,卻觸碰到了兜裏的一團東西,是那張下下簽的簽文紙,已經被揉得皺巴巴的,她取出來默默看了會,苦笑一聲,扔進櫃臺的抽屜裏。

紅塵之中,所托非人,雖有舊情,終成陌路。好吧!她或許是情路上的天棄之子。

不但是天棄之子,還是個倒黴的孩子。睡覺前,江汐爻突然發現自己的錢包丟了。

錢包裏沒放幾個錢,但有身份證和銀行卡。她記得下山時還見過錢包,後來在小廟裏為找紙巾,好像曾把包裏東西都掏出來過,難道是那個時候忘了裝回去?

她不想回去找了,可一想到補辦身份證、掛失銀行卡的麻煩程度,還是決定第二天過去找找。

第二天,江汐爻中午十二起床,又磨蹭了一個小時,才慢吞吞出了門。

她今天到九重山的目的是為了找錢包,所以她沒打算自己爬上山,可到了山腳下才發現若想坐纜車,只能從北面上山,南面下山。

下臺階總比上臺階省力,江汐爻付了錢登上了纜車。五分鐘後,她站在了第一財神廟門口。

廟門口有個賣香燭的小攤,江汐爻想了想走了過去:“請問有驅邪避鬼的平安符嗎?”

“有的,有的。”攤主大姐熱情地擺出幾款供江汐爻挑選。

江汐爻翻看了一下,又問:“有那種疊成三角形的嗎?”

“沒有。”大姐遞上一個粉色福袋款的,信誓旦旦道:“這種賣得最好,可靈驗了。”

江汐爻不太滿意,放下手中的福袋:“我朋友昨天買了個三角形款式的,我覺得那種挺好的。他好像說是廟裏求的……”

“廟裏求的?不可能!”大姐聽後連連搖頭,語氣十分不滿,“我這攤子一年給廟裏交十萬塊錢呢!說好的所有香燭生意都歸我做,廟裏頭壓根兒沒有賣平安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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