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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姨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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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姨太

旗袍女鬼的視線轉了過來,看到領頭鬼和碧落,先是一怔,反應過來後大喊道:“阿誠!”

這聲叫喊,讓領頭鬼幾乎透明的靈體顫了顫,他艱難地從喉間擠出幾個字:“夫人…快跑!”

女鬼沒跑,卻是踉蹌起身奔了過來。到了跟前,她伸手去扯碧落的手臂,試圖救下領頭鬼,卻根本只是徒勞。

“你放開阿誠!”她尖聲叫喊,“是…是不是你這妖怪把我們變成這樣的?”

碧落瞥了女鬼一眼,驟然松開指尖,任由那縷殘魂從他手中滑落。女鬼俯身去扶領頭鬼,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有點意思,你這鬼竟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碧落雙手抱臂,垂眼看著女鬼。

女鬼身子一僵,緩緩擡起頭,那表情如墜夢中:“你說什麽?我死了?”

“沒錯!你倆都是鬼,八十年多前便已死去。”

“這不可能!”女鬼的靈體虛晃了一下,連連搖頭,“我們到這裏不過才三年時間,何來的八十餘年一說?”

一旁看熱鬧的江汐爻湊上前,對女鬼道:“今年已是2025年了,看你們身上的衣著也不像是三年前的款式。”

“二零二五?今年不是民國二十九年嗎?”女鬼茫然。

有些人日子過得渾渾噩噩,有些鬼亦是如此,做鬼做得稀裏糊塗。眼前的旗袍女鬼便是這樣,陰壽都到頭了,覺得自己還活在人間。

碧落冷嗤一聲,指著領頭鬼:“你若不信,大可問問你的鬼仆,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女鬼僵硬地低下頭去,轉向半透明的領頭鬼:“阿誠,他們說的是真的嗎?其實我早就…死了?”

領頭鬼沒有回話,只是微微側開頭,不敢與女鬼對視。

“回答我!”

領頭鬼見瞞不過,只得喪氣答道:“是…是的,夫人。”

“我、死、了?”女鬼仍是不信,顫抖著攤開自己的手心,盯了好一陣子,又擡眼看向江汐爻鮮活的身體,終是覺出自己的不同之處來。

“夫人,您在民國二十九年時已經死了……”領頭鬼的聲音哀傷,仿佛大西北孤鷹的哀鳴。

話音落下,荒地上陷入一片沈寂。其他的鬼仆,因破了幻境,全都一個個呆呆地浮在半空,一動不動。

最後,碧落唇角勾起玩味,打破了詭異的氣氛:“說來聽聽,故事說得好,我就饒了你。”

領頭鬼輕嘆一聲,開始講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領頭鬼叫王誠,生於民國八年,自幼父母雙亡。他十六歲那年某日,因饑餓偷東西吃,被人堵到巷子口毆打。這時,正好有一頂轎子路過,轎中人看到巷子口這一幕,便讓隨從上前救他,並把他帶回城中最有名氣的戲班——全福班。

救王誠的人是全福班的當家花旦胡小蝶,芳齡十七,鵝蛋臉大眼睛,身段婀娜,嗓音俏麗,是當時難得一見的美人胚子。胡小蝶向班主說明了情況,班主同意讓王城留在戲班裏打雜。

兩人年紀相當,胡小蝶閑時便會同王誠說說話。王誠自知配不上胡小蝶,但無法抑制心裏的愛慕之情生根發芽。每次胡小蝶登臺表演,他都在後臺默默註視她的靚麗的身影。

民國二十六年,胡小蝶遇上了統管西北的大帥。這大帥姓金,約四十歲,身材高大,長相堂堂。自從見了胡小蝶後,金大帥展開追求,一擲千金只為博得美人一笑。

胡小蝶少女心性,很快便在金大帥甜言蜜語的攻勢下陷了進去,成了他的五姨太。金大帥財大氣粗,讓她過上了錦衣玉食的生活。胡小蝶成了姨太太也沒忘拉王誠一把,將王誠安排到金府打雜。

可胡小蝶的好日子沒過多久,西北起了戰事,金大帥遣散了其他的姨太太,唯獨讓人送胡小蝶來了自家老宅躲藏,想等戰事結束再接她回城。

去金家老宅時,胡小蝶將王誠也帶上了。

老宅日子空虛無趣,胡小蝶日日夜夜盼著金大帥能早日來接她,可等了三年,卻等來了一場殺戮。金宅三十餘口人,無一人生還。

王誠死後,魂魄離體。他不忍心胡小蝶死得遺憾,便想起自己幼時隨一個老乞丐學過的奇門遁術,其中有一個術法,可以讓鬼認為自己沒死,還在人間活得好好的。

他施了術法,布下了幻境,於是一切照常,只不過幻境中的時間是靜止的,眾鬼雖自認活著,卻不會察覺時間流逝。就這麽日覆一日,年覆一年,過去了八十多年。

領頭鬼說完,女鬼的一張鬼臉更是慘白,她道:“阿誠,也就是說,八十多年過去大帥都沒來接我?”

江汐爻翻了個白眼,心道這女鬼真是個戀愛腦,八十年前那老男人已經四十歲了,這麽多年過去,怕是連骨頭都化成灰了,說不定都投胎兩回了。結果呢?這女鬼到如今竟還在糾結老男人有沒有來接她。

“夫人…”領頭鬼低著頭道,“大帥不會再來接你了。”

女鬼又問:“那…那我是怎麽死的?”

“那夜有幾個黑衣人潛進宅中,趁我們熟睡,將宅中所有人一刀斃命。離開時還放了一把火,將宅子也燒了。”

“宅子也燒了?”女鬼喃喃道,轉而又急迫追問:“那大帥後來知道了嗎?可為我報了仇?”

“這個…小的便不知道了。”領頭鬼的頭垂得更低了。

這時,碧落開口了,語氣譏諷:“何必騙她,告訴她真相,讓她早點死心重入輪回不好嗎?”

領頭鬼見自己的話被揭穿,猛地擡頭憤憤地看向碧落,最終眼底的怒意一點點消散。他轉向女鬼,目光低垂,不敢直視對方:“真相是…是大帥下令殺光宅中所有人。”

短短一句話,猶如晴天霹靂,將女鬼釘在了原地無法動彈。隨著事情原委被一五一十全盤托出,女鬼聽後,兩行清淚順著她臉頰滑落,無聲無息。

原來,西北戰事節節敗退,金大帥便起了離開的心思。因出行機密,他只打算帶幾個心腹離開,而老宅中的胡小蝶,因知道的事太多,他索性派人殺了。這樣,一來不用擔心胡小蝶日後給他帶來麻煩,二來可以和過去做個了斷。

江汐爻聽到這樣的原因,不禁唏噓。大多數的男人生性都是涼薄的,追求女子的時候可以對你掏心掏肺,可一旦與他的利益發生沖突,他翻臉就能掏你的心,挖你的肺。

碧落道:“你原本陰壽是五十三歲,如今晚了五十年,不過此事錯不在你,地府不會為難你。好了,收起你的眼淚,投胎去吧!”

他頓了頓,又轉向領頭鬼道:“至於你,阻輪回驅百鬼,若進地府,必下地獄。”

領頭鬼臉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那我便以孤魂之姿,游蕩人間好了。”

“隨你。”碧落冷冷道,“哪天碰到道行高的,便是魂飛魄散!”

碧落沒說道行高的是什麽,但江汐爻知道,那有可能是人,可能是妖,也有可能是神。

女鬼看了領頭鬼一眼,似有話想和他說,但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只是留戀看了他一眼匆匆去了地府。領頭鬼給碧落行了個大禮,苦澀一笑,帶著其餘鬼仆轉身離去。

看著領頭鬼落寞的背影,江汐爻問:“碧落,你為什麽放他走?”

“因為我是言而有信的神。”碧落唇角微勾。

江汐爻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想鉆回破洞去看看丁禹樂怎麽樣了,還沒轉身便被碧落扣住了手腕,拉著她往荒地西北角走去。

西北角的天炎靈泉沒了幻境濁氣的壓制,此時汨汨泉水裏泛著深邃的碧藍光澤,如同在泉底鋪了一塊幽藍色的絲綢。

“哇!好漂亮!”江汐爻忍不住驚嘆,“這就是天炎靈泉嗎?”

“嗯,這抹藍只有你我能看到,每晚在這裏泡一個時辰,連泡七天,你身上的陰虻可除。”

江汐爻“哦”了一聲,慶幸自己是個無業游民,這要是個上班族,治療七天加上來回路上花費的時間,一定會被老板炒魷魚的。

兩人鉆過破洞回到男浴池,丁禹樂仍躺在地上昏迷不醒,江汐爻想上前查看,卻又被碧落拉走了。

“少管閑事!”碧落道。

江汐爻抽了下唇角:“他可是你打暈的。”

碧落不滿地瞥了一眼江汐爻,沈默拉著她就出了男浴池。江汐爻沒辦法,只好去前廳去找肖姐。

當兩人趕到男浴池時,丁禹樂已經醒了。他的額頭破了,血線順著臉頰流到下頜。見江汐爻好端端站著沒事,他驚喜道:“汐汐,你沒事了?剛才你呼吸都停了,真是嚇死我了。”

肖姐詫異地看向江汐爻,江汐爻解釋:“我有低血糖,間歇性昏迷而已,沒什麽事。”

“怎麽可能沒事?你可不要小瞧間歇性昏迷,搞不好隨時會要了你的命。像這般瞬間暈厥的病人,我們醫生見得可多了,搶救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七,剛才好在我及時出手,給你做了心臟覆蘇,不然要是昏迷時間久些,大腦長時間缺氧,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面對丁禹樂的喋喋不休,江汐爻相當無語。碧落說得沒錯,她就不該多餘管他。還有,這人怎麽張口閉口叫她“汐汐”,腦子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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