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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姨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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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姨太

江汐爻呼出一口氣,轉頭看向窗子,厚重的玻璃上結著冰花,透過冰花望去,天空是青白色的。

她從枕頭下摸出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八點還差十分,於是翻了個身繼續睡去。等再次醒來時已是中午,她收拾好出屋,敲響隔壁的房門,卻無人應答。

過道裏只有一盞燈亮著,十分冷清。江汐爻去了前廳。

前廳裏,肖姐和她的丈夫邊嗑著瓜子邊看電視,瓜子皮吐了一地。見到江汐爻來了,肖姐忙起身招呼:“起來啦,想吃啥?姐給你做去。”

“都行。”江汐爻答道。

“我一早做了羊肉烤包子,給你來兩個?”

“好的,謝謝姐。”

“客氣啥!”肖姐說著向外走去,到了門邊像是想起了什麽,停下步子回頭,“哦,對了,昨兒個和你一同來的小夥子,一早就出門了。”

江汐爻微微一楞:“是嗎?”

“可不是,這麽冷的天就穿了一件薄薄的外套,不愧是年輕人,血氣旺不怕冷。”肖姐嘖嘖兩聲,掀開門簾出了前廳。

廳內,只剩下江汐爻和肖姐的丈夫,江汐爻坐到肖姐的位置,看向眼前的男人。這男人約莫五十歲,臉上全是溝壑,許是獨自嗑瓜子不好意思,將瓜子盤往江汐爻跟前推了推,示意她吃。

“謝謝。”江汐爻擺手表示不吃。

很快,肖姐端著一個粗瓷大碗重新回到前廳,將大碗往江汐爻手裏一塞,笑道:“快吃吧!還熱乎著。”

眼前的烤包子比尋常包子大一倍,包子口有湯汁溢出,配著外層烤得焦黃的面皮,散發出陣陣麥香。

這別有風味的西北美食,一下子勾起江汐爻肚裏的饞蟲,正好她也餓了,道謝後便大口吃了起來。

她吃完一個,發現肖姐兩口子正盯著她看,有些不好意思,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姐,昨晚我去泡了溫泉,那溫泉後邊是不是有片空地?”

提及此,肖姐兩口子互相對視一眼。男人轉開臉繼續嗑瓜子,肖姐雙手在夾襖上搓了搓,面色變得有些不自然。

“哎呦!那地啊…”肖姐猶豫開口,“那地原有個很大的溫泉,水質也是這一帶最清的,可惜…可惜太邪乎了。”

江汐爻停下吃包子的動作:“什麽意思?”

“這…這怎麽說呢……”

肖姐的手又在衣角處搓了搓,猶豫再三,和江汐爻說起了溫泉圍墻後那片荒地的事。

八十年多前,那荒地上立著一座很大的宅子,宅邊有個溫泉,是西青村最大的一處泉眼,泉水清澈,終年不斷。

據說那大宅子裏,住著一位富太太和一群奴仆,可有一天他們全死了,大宅也被一把火燒了個精光。

解放後,有人在荒地上蓋了房子,可住裏面的人接連死去。後來,又搬進幾家不信邪的,可每家最終都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大家都說是因為那地方死過的人太多,怨念太重。再後來,到了九十年代,房子倒了,村裏就沒人再去惦記這塊荒地了。

所以從九十年代末期起,那地一直荒著,直到去年村裏家家都開始做溫泉農家樂。肖姐和她丈夫便打起了隔壁荒地泉眼的主意,想將那處的大泉眼連上自家的小泉眼,把溫泉池的規模做得大些,結果剛施工當晚,肖姐丈夫就在工地上摔了一跤,不但把腿摔斷了,還成了啞巴。

“啞巴?”江汐爻異,她從沒聽說過摔一跤還能摔成啞巴的。

“可不是。”肖姐嘆了口氣,“從那晚以後,我連夜請工人砌了一道墻,將那處荒地隔開,又請了個道士做了一場法事,才沒再出事喲!”

這時前廳棉簾被掀開,碧落走了進來。他今天穿著一件T恤,外加一件薄薄的外套,在這零下二十度的大西北,這打扮實屬奇葩。

江汐爻捏著半個烤包子,傻乎乎地看著碧落夾著冷風走近,不由得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吃得滿嘴都是。”碧落蹙眉看著她,又看了眼她手裏的半個包子,眼底全是嫌棄,“別吃了,跟我回屋。”

江汐爻將吃剩的包子放回粗瓷大碗,帶著歉意對肖姐道:“姐,我吃不下了。”

“沒事,沒事。”肖姐笑著上來收拾,“你去忙吧!”

江汐爻跟著碧落進了屋子,屋內像是被重新打掃過,一塵不染,床上的被褥更是疊得整整齊齊。

她抽了下嘴角:“碧落,你出門在外還這般講究啊?”

碧落卻答非所問:“天炎靈泉找到了。”

“在哪?”

“在這溫泉池的背面。”他停頓了一瞬,補充:“就是昨晚你說有鬼的地方。”

“那怎麽辦?”

“夜深後過去看看吧!”

江汐爻疑惑:“為什麽要半夜去,現在去不行嗎?”

“正面被圍了三米多高的圍墻,你過不去,只能從後面進入,深夜不顯眼。”

到了晚上十點,江汐爻跟著碧落進入溫泉男浴池,眼睜睜看著他一拳打掉兩塊南面的木板,露出一個破洞,她才明白碧落白天說的“深夜不顯眼”這句話的意思。

敢情是在深夜搞破壞不顯眼,江汐爻表示汗顏。

破洞後顯露出來的荒地黑乎乎的,建築垃圾東一堆西一堆,像一個個墳包趴伏在那裏。一陣寒風刮過,卷起地上的砂石簌簌滾動。

碧落進入池中,泉水沒過他膝蓋,他朝站在池邊的江汐爻招手:“下來。”

江汐爻緊了緊自己身上的羽絨服:“我下水會弄濕衣服的,等會上岸風一吹不得凍死呀!”

碧落無奈走到池邊,伸出手從她膝蓋處一攬,將她整個人抗到了背上。

江汐爻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她失聲尖叫:“你幹嘛?”

“你不是怕弄濕衣服嗎?我抗你過去。”

“我謝謝你啊!”江汐爻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鉆過破洞,碧落“嘩啦”一聲出了水面登上岸,水珠順著他濕透的褲子往下趟,瞬間凝成了冰渣。

江汐爻被放到地上後,忍不住打了個冷顫:“碧落,你…你不冷嗎?”

“不冷。”碧落抖落褲子上的冰渣,大步往前走去。

江汐爻裹緊外套小跑著跟上。兩人只往西走了大約十餘米,同時停下步子。

他倆一個是陰陽眼,一個是妖,自然能看見前方空地上鬼火磷磷,二三十個鬼分散在不同方位忙碌,男女都有,動作各異。而其中,最南邊正中的位置,有一個年約二十歲的女鬼尤為顯眼。

清朗月色下,那女鬼的臉白得瘆人,穿著緊身旗袍,玲瓏身段。可奇怪的是,她的姿勢是半倚著的,像慵懶地倚靠在貴妃椅上,可她身下卻是空無一物。

“他們在做什麽?”江汐爻問道,她還是頭一回見這麽多鬼聚集在一起。

“這群鬼被施了幻術。”碧落淡淡道。

“幻術?鬼也會中幻術?”

“自然會。”

碧落說著,伸出右手兩指撚了個訣,然後朝江汐爻眉心處一點。江汐爻下意識閉眼,等再睜開眼時,差點被眼前的情景驚得跌坐到地上。

原先的空地上,不知何時憑空出現了一座老式大宅。鏤空青磚圍墻,盤龍鎏金飛檐,高高的門楣上“金宅”二字閃著金光,氣派十足。門口臺階處,有兩個小廝打扮的鬼,正在打掃。

難怪剛才瞧著一個個鬼的動作古怪,可若加上這座宅子,他們的所作所為立刻變得十分合理。江汐爻如墜夢境,直到被碧落扣住了手腕,才回過神來。

碧落道:“我施了障心繭術,對鬼來說就是隱身術。記住!不論發生什麽都不能掙脫開我的手,也不能發出任何聲音。”

江汐爻眨巴著眼,點點頭表示明白。

碧落牽著她的手一步步逼近那座大宅,走上臺階,穿過大門,門口的兩個鬼小廝果真看不見他們。

若說宅子外表氣派,那麽宅子裏邊簡直可以說是富麗堂皇。金絲楠木柱,水晶琉璃窗,漢白玉欄桿,蘇繡軟煙羅。這一切,讓江汐爻如同劉姥姥逛大觀園。

她跟著碧落穿過垂花門,進入後院。不遠處有幾個鬼丫鬟端著托盤,魚貫進入游廊,往最南邊的廂房走去。

最南邊應是那旗袍女鬼所在的房間,江汐爻好奇,轉身擡腳便想跟上去瞧瞧,拉著前面的碧落往反方向走。

碧落拉她回來,她卻執拗要往那個方向走,碧落沒辦法,只得跟著她往南邊廂房走去。

兩人到了廂房門口,幾個鬼丫鬟正好捧著空了的托盤退出屋子,直接從兩人身體裏穿了過去。江汐爻只覺五臟六腑好似掠過一陣涼風,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

等鬼丫鬟走遠,江汐爻湊近半掩的屋門,從縫隙間向內看去,昏黃的燭火下,隱約能見旗袍女鬼半倚在貴妃榻上,她五官精致,神色卻是懨懨。

她的身邊還站著一個二十多歲的鬼青年,一身褂子看著比其他鬼仆要好上許多。

那鬼青年躬著身子,正恭敬對旗袍女鬼說話:“夫人,您吃點東西吧!若餓壞了身子,大帥回來後可是會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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