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

儲物間很小，大約五六平米，最裏頭靠墻的地方，放著一張折疊床，上面堆著些紙箱、塑料凳等雜物。

江汐爻指著床，語氣懷舊：“那床還不錯吧，我小時候睡過。”

一米二寬的小床對高大的碧落來說有點局促，但江汐爻認為，妖怪嘛，不用講究那麽多。

碧落皺眉，墨藍的眼瞳裏似乎透出不滿：“這屋子也太臟了。”

“一點灰尖而已，打掃一下就好了。這對你們神仙來說不難吧，不就吹口氣的事嘛！”

那天下午，碧落終於沒有杵在角落，而是一刻不停在打掃他的新房間。

江汐爻坐著櫃臺裏，嘴裏叼了根吸管喝著灌裝可樂，冷眼看著碧落忙進忙出的樣子，嗤笑一聲：“切，還神仙呢？一點法力都沒有，還不是個妖？”

就這樣，碧落就在小小的儲物間住了下來。新買的唐裝也穿到他的身上。不過說真的，長得好看身材好，果然是穿什麽都好看。明明是中老年款，可碧落卻穿出了巴黎時裝超模的氣場。

江汐爻覺得應該上傳一個買家秀，高低讓店鋪老板給她發個紅包。

幾天後，一人一妖慢慢混熟，碧落話漸漸多了起來，在江汐爻看來，碧落雖看起來外表清冷，實際是個能和平相處的妖。

碧落說，他是仙界神獸，三千年前被巫師封入天珠，現在雖出來了，但乾坤內已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昆侖仙境無存，上天入地皆無門。

江汐爻翻開《山海經》，指著白澤那一頁的圖片和他確認：“是這個？”

“嗯。”碧落點頭。

“難怪你剛出現時，是這圖片上的樣子。”

“那是我的真身。”

“還不是個妖？”

“是神！”

“神，那你給我變個金元寶吧！”

“……”

“所以就是個妖吧！”

後來，江汐爻好奇，問碧落：“既然你自由了，你為什麽不去逛逛大好河山，卻屈在我這小小店鋪裏？”

“因為我要在這裏找天珠。”

那顆紅珠子自從那晚消失便再沒出現，可碧落卻堅信天珠仍在這鋪子裏。

江汐爻又問：“你為什麽一定要找到那顆珠子呢？”

碧落沒再回答，但江汐爻能明顯感受到他周身籠罩著惆悵。

江汐爻還發現，碧落雖說是妖怪，但特別愛幹凈，甚至可以說是嚴重潔癖。他不但將儲物室打掃得幹幹凈凈，連外面鋪子裏也打掃得一塵不染，對比一下自己睡的閣樓，江汐爻感到很沒面子。

碧落能吃鬼，但不需以吃鬼為生。偶爾江汐爻也會分一點人類食物給他，但多數的東西他都表示不好吃。江汐爻發現，碧落喜歡吃甜的，比如蛋糕之類的，不喜歡那些辣的、味道重的。

有一次江汐爻喝啤酒，隨手遞給他一罐。他照著江汐爻的樣子打開，用鼻子嗅了嗅，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江汐爻向他保證：“很好喝，你試試。”

看著江汐爻瞇著眼陶醉的樣子，他半信半疑抿了一小口，直接噴了。

“這不就是馬尿嗎？”

“你喝過馬尿？”江汐爻酒後微醺，臉頰微紅。

碧落一怔，放下啤酒罐一聲不吭回了自己的儲物室小屋。

有一回，碧落問江汐爻：“為什麽每天有不同男人給你送吃的？”

江汐爻“噗呲”一聲笑了，“誰能那麽好給我送吃的，那都是我自己花錢買的，現在都是電子錢包，手機支付。”

江汐爻給碧落解釋手機點餐的事，又給他看電子錢包裏的餘額，那裏的數字少得可憐。

“我見你這鋪子也沒生意，你哪來的錢？”

“我大學時打工攢了點錢，還能撐一段時間。”

江汐爻打了個哈欠：“等積蓄花完了，正好鋪子裏的貨也賣得差不多了，我打算這鋪子用來出租，然後找個公司去上班。”

“出租是什麽意思？”

“就是我走，鋪子讓別人來做。”

碧落楞了一瞬：“你若走了，誰幫我找天珠？”

“和我有什麽關系？”江汐爻翻了個白眼，“你願意，你就繼續留在這裏找唄！你也看見了，我這鋪子不賺錢。你不用吃飯，但我總不能為了幫你找珠子，餓死在這裏吧！”

碧落沈默了，過了很久，他擡起頭，認真問江汐爻：“若是這個鋪子能賺錢，你會留下吧？”

“那可以，做小老板肯定比做牛馬強啊！”

碧落不理解現代人調侃“牛馬”的意思，一臉正經糾正：“牛馬？你不是畜生，你是個凡人！”

嗯，凡人是沒錯，但前面得加個定義，應該是貧窮的凡人！江汐爻這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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