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

聲音雖不大，卻帶著不容質疑的堅定。這讓江汐爻一瞬間的恍惚，心頭升起某種似曾相識的錯覺。

恍惚過後，江汐爻認定這就是一只妖怪。因為神和鬼都是靈體，只有妖才像人類一樣，有血有肉。

江汐爻依舊被拎在半空，而她的手依舊放在妖怪的臉上，他們就保持著這個奇怪的姿勢僵持著。像是為了進一步求證，她的指尖不自覺往下移，摸到下頜，又摸到頸間，同樣是溫熱的。

妖怪的喉頭不易察覺地滾動一下，微微蹙起眉頭：“你摸夠沒有？”

江汐爻反應過來，觸電般收回手，掙紮道：“放我下來！”

妖怪將她輕輕一拋，她被重重摔進櫃臺裏。好半天，她才呲牙咧嘴扶著櫃臺站起來，摸著被撞疼的地方。

“你幹嘛摔我？”

妖怪冷聲道：“是你說的放你下來。”

“你那是摔！”

面對江汐爻的指責，妖怪側轉過頭，當沒聽見。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麽，又把頭轉了回來，緩緩伸出了手。

“拿來！”

“什麽？”江汐爻不明白。

“天珠。”

“什…什麽天珠？”江汐爻仍不明白。

妖怪飄下來，一寸寸逼近江汐爻，將她逼到了櫃臺角落，冷冷開口：“我再問你一遍，天珠呢？”

江汐爻眨眨眼：“你…你是說剛才木盒裏的紅珠子嗎？應該是掉地上了，我找找。”

江汐爻記得，剛才她是捂眼時扔掉了珠子，照理說掉落的範圍應是櫃臺四周，可是她找遍了二十多平的鋪子，也沒找到，垃圾倒是翻出一堆。

妖怪飄在半空，冷眼看著底下江汐爻忙碌的身影。當有灰塵騰起時，他皺著眉往上飄了幾寸，眼底全是嫌棄。

最後，江汐爻擡頭致歉：“珠…珠子找不到了，或許是那兩個鬼剛才帶出了鋪子。”

鬼是靈體，是不可能帶走固體的。可她此刻找不到，而頭頂妖怪的目光如冷劍般刺得她渾身難受，所以她打算把這口鍋，甩給那兩個已被滅了的鬼身上，反正死無對證。

不料妖怪聽了這話，又從半空飄了下來，緩緩逼近到她跟前：“有點意思，你這凡人居然還能看到鬼？”

“呵……”

江汐爻真想抽自己幾個嘴巴子，她尷尬笑笑，強行搶救話題：“珠子丟了，要不，我賠你點錢？那質地像是瑪瑙的，賠你一百塊錢…怎麽樣？”

江汐爻問得小心翼翼，而妖怪對她拋出的金錢誘惑卻不為所動，直勾勾盯著她：“我只要天珠，找不到就給我一直找！”

妖怪說完，一甩他那破布條的袖口，又飄到半空，然後飄出了鋪子，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他這是走了？江汐爻難以置信，連忙跑到門口張望，見妖怪的確沒影了，急忙關好鋪子，從裏面上了鎖。

墻上老式掛鐘“當當當…”響起，已是十二點。

江汐爻撣了撣身上的灰，若無其事擡腳走上樓梯。從小到大，見鬼無數的她早已練就淡定處事的本領。不管發生多麽離奇的事，她都能該吃吃，該睡睡。

突然她頓住步子，站在樓梯上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不對啊！那珠子明明是我家的東西，為什麽剛才我要說賠他錢？

第二天，江汐爻與昨天一樣，十一點半醒來。她伸了個懶腰，又躺在床上玩了半個小時手機，才慢悠悠走下樓，可人還沒走到樓梯下，卻被眼前的情景驚得摔倒在原地。

只見店鋪的門斷成兩半，半扇斜掛在鉸鏈上，半扇壓在昨晚掃出來的垃圾上，加上一地的碎玻璃渣，那狼藉一片的程度，簡直就像遭了入室搶劫一般。

這也就算了，更讓她心煩的是，昨晚的妖怪又出現了，依舊穿著破衣，依舊飄在半空，依舊冷冷地看著她。

江汐爻從樓梯上撐起身子，順勢坐到臺階上，攏了攏淩亂的長發，質問妖怪：“你怎麽又回來了？”

半空中的妖怪眼皮動了動，緩緩將面無表情的臉轉向另一邊，沒有回答。俊逸的側顏堪比娛樂圈小鮮肉，可江汐爻此刻沒心情欣賞。

見他不答話，江汐爻又問：“你什麽時候進來的？”

妖怪好似聽不見她的話，一動不動，一聲不吭。

江汐爻抽了抽嘴角，再掃一眼地上的半扇破門，頓時火冒三丈：“你得陪我修門的錢。”

第三句話仍然得不到半點回應，江汐爻徹底急眼了。她撿起地上的掃把，向半空擲去，就在掃把打到妖怪的瞬間，妖怪一個轉身，穩穩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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