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殷商天下，妖祟橫行。殷都之東，有巫神焉，驅邪縛魅，法力弘深。

東神山上，一位白衣少女向陽而立，初晨的陽光照在她嬌小的身上，仿佛鍍了一層金光。她靜靜站著山頭，視線停留在山下的小道上。

不多時，山下出現一隊人馬，馬鈴叮叮，車輪轆轆。少女收回視線，轉身快步向下奔去。

少女迎上那隊人馬，對著一位被眾人簇擁的老嫗，單膝跪地：“師父！”

這老嫗約摸七八十歲，滿臉溝壑，神情肅穆，她是殷商王親賜的大巫。

見少女行禮，她擡起眼皮，嗓聲沙啞：“來得正好，那孽畜怎麽樣了？”

“回師父，已用梵天印封住了。”

“好，起來吧！這回你做得不錯！”大巫滿意點頭，“梵天印困不了他多久，為師決定今夜便將他押入歸墟，神魂永滅。”

少女並未起身，猶豫片刻，改為雙膝跪地，俯下身子求道：“師父，白澤神獸千年難遇，不如給他一條生路。”

大巫聽了此話，臉上的悅色消失得幹幹凈凈，她盯著少女跪地的身軀，眼神冰冷。半晌才冷哼一聲：“阿爻，你是不是對他動了情？”

少女身子微微一顫，搖頭否認：“徒兒沒有。”

“未動凡心便好！”大巫收回視線，呼出一口氣，“你速去準備，今夜子時開壇！”

“是。”

東神山九天闕的地牢內，一只如獅般大小的白獸，被關在一個藤籠中。白獸剛睡醒，它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爪子無聊拔弄著藤籠上的枯葉。

地牢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一個少女從容走了進來。

藤籠內的動物瞥了一人來人，瞬間“砰”的一聲變成了一個銀發少年，肌膚似雪，眼眉如畫，絕色的皮囊可魅惑天下眾生。

少年攏了攏衣服，端坐籠中看著少女越走越近。等少女站定在藤籠前，他面露喜色：“阿爻，你是來放我出去的？”

少女淡淡註視他，眼底看不出喜怒，冷聲開口：“不是，我是來封你的。”

“切！”少年伸出一根手指戳戳籠子，表情不屑，“你以為梵天印能封得住我？我被你們巫族的人算計傷了元氣，可只要三天我便能恢覆元氣。”

少女依舊淡淡看著他，像是要將他看穿一般，許久才一字一句道：“梵天印不能，但我的眼珠可以。”

“什麽意思？”

“我是巫族唯一的神女，我的眼珠便是梵天珠。”

少年一怔，收起了臉上的笑意：“你的意思是……”

他話還未說完，就見對面的少女拔出匕首，刀尖對準自己的左眼，不斷逼近。

坐著少年一躍而起，但被藤籠所困又跌到地上，他雙手扣住藤籠，急切喝止：“你在做什麽？住手！你瘋了！”

很快，少女的刀尖紮入自己左眼，因疼痛身體顫了一下，但即刻恢覆了平靜。她的掌心中，靜靜躺著一顆被血染紅的眼珠，隨著她念動咒語，慢慢飄浮到半空。

咒語念畢，她又看向少年，唇角扯出一絲苦笑：“碧落，你知道嗎？我的天珠可以封你三千年。”

少年只覺渾身一片冰涼，心更是沈到了谷底，他從未想過他們之間有一天會是這樣的結局。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封我？”

少女沒有回話，她自剜了一只眼，左臉頰全是血，而另一只眼底卻是無盡的悲傷。

少年不甘質問：“為了封我，你寧可剜掉天珠，從此甘為凡人？”

這回，少女動了動嘴唇，簡單回了個“是”字。

話音落下，珠子在半空中迸出紅光，照得地牢四周一片血紅。

混沌中，少年最後看了一眼愛了三年的人，隨即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他曾虔誠供奉的歲月，原來皆是虛妄。

少女收起天珠，跌跌撞撞走出地牢，她自知活不長了，嘴角扯出一絲苦澀。

碧落，三千年後，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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