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席開幾十桌，但這回讓城裏的五味軒大廚來掌勺，鮑魚幹貝與多少沒見過的食材全上了桌，村裏的爺爺女乃女乃們一輩子都沒吃過這樣的佳肴，沒了牙也要用力細嚼</p>

這場宴席成了柳木村傳奇，若幹年後，有人提起還會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說：“就沒見過那麽疼老婆孩子的男人，能嫁給阿書少爺，減壽十年也值！”</p>

一大桶水，放進一整瓶香露，未秧泡得通體舒暢</p>

換上新衣，看著鏡子裏那個笑容可掬的女人，原以為此生只餘淒風苦雨，寂寞是隨身行囊，獨立是必須建立的性格傾向，沒想到一個男人的出現改變了她的想法</p>

對他的好感一天比一天增長，他每個動作、每個行為，每個因為喜歡她而做的努力都在在打動著她</p>

他對兒子說：“你要好好讀書，千萬不能像你爹那樣，四書五經都不認識”</p>

她笑得直不起腰</p>

看他把孩子綁在胸口，邊上竄下跳邊解釋輕功的妙用</p>

他居然告訴兒子，“練好輕功，以後做錯事老子要打你，你就竄出去，等你爹怒氣平息再回來就會沒事”</p>

她氣得隔窗教訓老公，“這樣會教壞兒子”</p>

他沖著她一揚眉，滿眼驕傲“他誰啊，我兒子誤，誰都教不壞”</p>

陽光照亮他的眉眼，讓他一張再普通不過的臉變得英俊瀟灑、風流倜儻</p>

她蹶嘴說：“我懷疑你想捧殺小熹”</p>

“捧可以，誰敢殺？我先拿把大刀把對方砍十段八段”他氣勢洶洶的，好像真有那麽個人</p>

換上新衣，又是出自霓彩坊歐陽師父之手，不只她的，他們一家三口穿的全是，不知道從多久以前他就籌劃著日</p>

他很會賺錢吧，她不知道他做哪一行，只曉得他房裏總有人進進出出，熱鬧得緊，偏偏這麽熱鬧的場景也不影響躺在他懷裏的小熹，該吃就吃、該睡就睡，該玩該鬧，半點不落下</p>

她說：“我可以帶孩子的”</p>

他一口氣拒絕，“不行，月子沒做好，要一輩子受苦”</p>

這句話很熟悉，就出現在那本“產婦生產註意事項”的第一頁，還用紅色朱砂寫下</p>

她問他，“你對小熹為什麽這麽好？”</p>

他笑得連耳朵都紅了，在她的逼問下，他終於回答“這樣綁架他的時候，熟悉我，他自然不會哭”</p>

她詫異不解“你為什麽要綁架他？”</p>

他笑得越發靦腆“如果你不肯嫁給我的話，我想拿他當肉票”</p>

她成了贖金？害羞靦腆耳朵翻紅的族群，她加入了！</p>

吃吃喝喝睡睡，說笑聊天，一日三餐在細水長流間緩緩淌過，原以為風花雪月才是景，到頭來竟發現柴米油鹽皆是詩</p>

鏡子裏的她皮膚滑女敕，頭發柔細，窈窕的身材恢覆生產前的模樣，然眼底哀愁一掃而空，果然沒錯，用哀傷驅逐不了哀傷，只有用快樂才能消滅哀愁</p>

卓離推開門進屋，看著攬鏡自照的未秧笑彎兩道眉毛，因為鏡子裏的她在笑，沒有憂心哀懼，只有幸福洋溢</p>

上前，從身後抱住她，很高的他把頭放在她的頸窩，這動作肯定不舒服的，但是他一臉的舒服</p>

而她……原以為無法忍受別人的擁抱，沒想到他的懷抱給她熟悉的安全感，讓她樂意窩著、賴著、靠著</p>

“好了嗎？大家都在外面，等著看你和小熹”</p>

“想多了，他們現在肯定盯著魚翅鮑魚，目不轉睛”比起她和小熹，珍饌美食更值得村民上心</p>

他呵呵笑說：“滿足全村人的幻想，這是積功德，希望我們全家都能平平安安順順利利活到一百歲”</p>

這是絕對的真心，他對親人的要求不高，只要長命百歲，因為活著才能享受生命給予的奇蹟</p>

從鏡中看著真誠的他，越發感到心疼，在他懷裏轉身，她認真看他，保證道：“我們都會好好的，我會拉緊你的手，陪著你從年少到遲暮，不放開”</p>

“好”他激動地抱緊她，滿心歡愉</p>

她圈住他的腰，告訴自己要努力，努力愛上他，努力忘記過去，因為這個男人值得她盡心</p>

卓離抱起孩子，一家三口走到院子裏，院門大開，院子裏外都擺滿酒席，從五味軒來幫忙的小二穿梭其間，每個人都笑眼瞇瞇</p>

主家有喜，加發兩個月俸銀，誰不歡喜？</p>

三個人走出來，立刻引發一陣掌聲</p>

“看看、看看，這哪是凡人，分明就是金童玉女，多好的一對兒！”</p>

“瞧瞧娃兒養得多好，才滿月，看起來比一歲的娃兒還機靈”</p>

“阿書少爺和魏娘子生的孩子還能差？”</p>

一人一句，吹捧的話不要錢似的，把他們從頭誇到腳指頭，好像全身上下無一處不優秀</p>

卓離樂了，當場宣布，“回去時，一家一盒上善齋的點心，記得帶回去大家沾沾喜氣”</p>

“上善齋？那是京城才買得到的糕點，聽說連皇帝都喜歡”閱歷豐富的陳老頭揚聲大喊</p>

“對啊，上善齋的糕點，最便宜的都要五兩銀子，說裏頭師父的手藝連皇帝都稱讚”</p>

“阿書少爺真大氣！”</p>

“這麽好的東西，怕是以後作夢才能吃得到”</p>

“過了今天，以後日子要怎麽過？由奢入儉難啊”</p>

卓離笑說：“等我們家小熹長大、考上狀元，我再到村裏擺宴席”</p>

這話說得……未秧覷他一眼，抿唇輕笑，當爹的連四書五經都背不透，兒子就能考狀元了</p>

她沒說話，他已然猜中她的心思，是的，他永遠有本事猜中她的想法</p>

彎下腰，他在她耳邊低語“今天開始，我開始背四書五經”</p>

“就這麽想兒子當狀元？”</p>

“對，新帝登基需要左膀右臂，我們家兒子行！”</p>

有這麽自誇的爹爹嗎？不過看著他的自傲，她快意且驕傲</p>

整村的人都來了，只有桂花和桂花娘沒到，她們沒臉出現，當然，也擔心阿書看見她們，想起還沒把人抓到縣太爺那裏調查偷竊大罪，阿書和縣太爺可是朋友啊</p>

但周鏟兒一家都到了，尤其是周家長輩，他們對阿書感激涕零</p>

如果不是鬧這出，自家小兒子對桂花那個死心塌地啊……倘若真把攪家精給娶進門，周家的宅院還能平靜順利？都說娶錯妻子壞一窩，關系的可是子孫後代啊</p>

坐在周鏟兒旁邊的表兄趙田，推了推周鏟兒的二哥，低聲問：“那天阿書少爺不是說丟掉兩支簪子嗎？另一支找到沒？”</p>

“沒有，只有當天桂花拿出來的那支，裏正拿去當鋪裏賣了，居然賣到三百多兩，裏正說要用那筆銀子蓋族學，讓全村的孩子都讀書識字阿書少爺這可是做了件大好的事兒！”</p>

“另一支就不追究了嗎？”</p>

“應該是不追究了吧，畢竟找回來的這支他也沒收回去，有錢人眼裏不會只看這一點小東西的”</p>

“也對，光是這些宴席、糕點就得不少錢，他眼皮連眨都沒眨，怎麽會在意那支小簪子？”趙田說著咧開嘴，心底緊繃的那根弦終於松開</p>

彎起兩道八字眉，夾一塊排骨放進嘴裏，巴茲巴茲咬著，當有錢人可真快活眼看著那堆人在拱卓離喝酒，趙田心頭酸透了，哪天他也能這般眾星拱月過日子，不知道有多好</p>

“今天是兒子的滿月酒，怎麽能不喝一杯？”裏正端著杯子就要往卓離嘴邊送</p>

卓離笑著退開幾步“不行，喝酒傷身，我答應媳婦不喝”</p>

一聽，未秧轉頭望他，她什麽時候不讓他喝了呀，真真是冤枉了</p>

“這麽聽媳婦的話？男子氣概咧？拿出來用用”</p>

“咱們男人成了親就不需要男子氣概了，只需要有肩膀、有能力，能護住妻兒，給他們過好日子就夠”</p>

這話說得讓多少女人眼紅啊，魏娘子前輩子到底燒的是哪家的高香，竟然能攤到這麽好的男人！</p>

未秧心底暗笑，這麽會說話，難怪要當商人，否則也是浪費了</p>

“行行行，你有能力、有肩膀，可也得會做人哪，今兒個大夥兒來給你祝賀，多少賞點面子吧”說完大夥兒又高舉酒杯，一個個往他身邊湊</p>

“不行”他死命推拒“我娘子生產傷了身體，還得要人照顧，兒子也要我帶，我可不能喝酒，否則一身酒臭味，娘子兒子都受不了，若是給我記上一筆，日後可有得受”卓離半開玩笑道</p>

張姨聞言好氣又好笑，沒見過第一胎比他家娘子順利的，更別說還把人參當糖水喝，這種情況還能“傷了身”？這是在糟蹋她的手藝啊，分明給她沒臉但是……魚翅鮑魚、上善齋的點心……算了，沒臉就沒臉吧！</p>

望著極力推拒的他，未秧皺眉</p>

他是不會喝？不愛喝？還是不能喝？但不管是哪一種，相公不樂意，身為妻子都該幫上一把</p>

抱起兒子走上前，她把小熹往他懷裏一塞，雙手投腰，佯怒道：“各位叔伯大哥們，你們可別讒他了，他愛喝得很，都快忍不住啦相公，你可得想清楚，兒子有樣學樣，都是看著親爹一路長大的，如果你想讓兒子變成酒鬼，就使勁兒喝”</p>

見未秧給他搭臺階，卓離立刻順著往下跳“不想不想，我兒了得好好讀書考狀元的，怎麽能夠當酒鬼，不喝，肯定不喝，打死都不喝！”</p>

說完，他親親兒子柔女敕的小臉頰說：“喝酒傷身，爹爹戒酒啦，爹爹要活到一百歲，看著我家兒子光耀門楣”</p>

見狀，所有人都哈哈大笑，沒想阿書少爺竟然這麽怕老婆，可真好啊……又會賺錢又有本領，還這麽疼老婆，怎麽自己就沒有這個福分？</p>

護國公府裏裏外外張燈結彩、一片通紅</p>

國公爺雖然不在，但有王總管在，他辦事周全，定能把這場婚禮給辦得喜氣洋洋、轟轟烈烈</p>

沒錯，明面上所有的事都條條理理，沒出半點錯，但是明天卓妡就要出嫁了，卓離卻沒有半點音訊，這讓卓妡氣急敗壞、滿腔怨慰</p>

他是真的不想回京？真的不想背自己上喜轎？</p>

他只剩下自己這個親人了，卻半點情面都不肯給他就這麽恨她、恨她姨娘？可那又不是她的錯，憑什麽算在她頭上？</p>

要是過去，卓離為不為自己送嫁，她倒是無所謂，反正卓離空有敬平侯虛銜，卻當著讓人看不起的商戶</p>

可是現在情況不同了啊，敬平侯搖身一變成為護國公，成為消滅北狄的大英雄，過去沒有人願意與她相交，現在一大堆名門貴女湊到跟前討好</p>

她們圖什麽？她明白，所有人也都知曉</p>

可他就這樣揭自己一巴掌？太過分了，這是身為兄長該做的事情嗎？如果他明天還不出現，未來的夫婿將會知道自己已被娘家厭棄，沒有娘家撐腰的女子在夫家會過得多卑微？厭棄……她痛恨這兩個字</p>

她就是讓親如兄長的連九弦厭棄才會被賜婚的</p>

夫家姓顧，家境小康，他們傾家族之力培養出一個翰林院編修，雖說官位不大，但在平民百姓家裏已是值得炫耀</p>

皇上說他說品行好、有能耐，必有飛黃騰達之日</p>

卓妡不知道這話當中有幾分真實，但她很清楚，若不是得罪皇後，她不至於這麽快就要被逼迫著出嫁</p>

添妝的貴女們很大方，出手的全是好東西，卓妡應該開心的，但是她無法……不快樂的她也不願意看旁人愜意</p>

看著視線頻頻往外探的貴女們，卓妡很清楚她們在期待什麽</p>

她很想說“別癡心妄想了，卓離之所以離開京城是為著尋找蘇未秧，他的心早已經被那只狐貍精勾得不知去向”</p>

站起身，她正準備戳破眾人的美夢，告知卓離的去向，這時候貼身丫頭進門，在她耳邊低語</p>

聞言一驚，她任性地拋下賓客，逕自出了門</p>

似有所感的，周萍看著卓妡，明知道身為客人這麽做不合規矩，她還是跟了出去，其他人見狀也紛紛提起裙子跟上</p>

是的，周萍非常擔心，說好戰事結束就要上門提親，但卓離遲遲不見蹤影，她怕他後悔，怕好事多磨，更怕……</p>

周萍是禮部尚書的女兒，曾經與敬平侯府議親</p>

起初父母是不願意的，畢竟她是家裏唯一的女兒，從小金尊玉貴地養著，模樣嬌妍秀麗，琴棋書畫樣樣不落下，長輩盼著她能進宮為妃嬪，為兄長添一把助力，而卓離空有虛爵卻無實職，長輩自然不願意結這門親</p>

但出了那件事，她的清白盡失，雖說知道的人不多，但她們一個個都是京城貴婦，但凡有人說漏嘴，她下半輩子就毀了</p>

父母心疼，卻不得不紆尊降貴與卓離為親，沒想到卓離竟然不願意，他寧可花錢了事？</p>

多傷人啊……若不是她鬧得厲害，或許真會如卓離所願</p>

卓離北伐前父親找上他，雖談得不愉快，好歹得到卓離的口頭承諾，承諾戰後返京就會上周家提親</p>

如今他已經班師回朝，已經受封護國公，看不起卓離的父母親臉上終於有了笑容，她滿懷期待等他上門提親，誰知一天天過去，始終沒有半點消息</p>

父親幾次遞拜帖都得到同樣的消息——國公爺不在京城</p>

他不在京城，去了哪裏？</p>

她心急莫名，深怕會有意外阻卻婚事，她想，妹妹要成親，再怎樣他都要回京送嫁吧，只是想方設法到處打聽，卻仍打聽不到和他有關的半點消息</p>

卓妡這麽急著離開，是因為卓離回來了嗎？於是她不顧一切跟在卓妡身後</p>

沒想到進了前廳，沒看見心心念念的男人，只見卓妡粗暴地搶走王總管手上的匣子</p>

卓妡打開，眉頭緊皺，不是她想要的……所以不管她鬧得再厲害，卓離都不肯給她幾間五味軒、傳世樓？</p>

他是舍不得那點東西，還是不想因為鋪子與她有所牽扯？他非要和她分得清楚明白？護國公的榮耀半點都不肯讓她沾？</p>

“這支簪子好眼熟，對了！我見蘇未秧戴過，她的首飾都是自己動手做的，外面根本買不到”</p>

李家姑娘驚呼，蘇未秧不是失蹤了？要不也不會輪到蘇時秧嫁給皇上啊</p>

聞言，卓妡靈機一動，她正擔心卓離的缺席讓自己下不了臺，這下可好了，有這支簪子在，多少能挽回幾分面子</p>

那日皇上把金鑲珠寶點翠簪送到護國公府時，她還自以為是，認定連九弦終究顧念舊情心疼自己，想要為自己添妝，沒想到根本不是</p>

“你弄錯了，這支是皇後娘娘令慕容大師做的，確實是蘇未秧的設計，但老師父手藝究竟不同，你們仔細看，蘇未秧自己做的首飾後面都會刻上『秧』字，但這支刻的字是『時』”</p>

眾女湊過去細看，果然是“時”字</p>

“所以是皇後娘娘給妡姊姊的添妝？”</p>

“你們誤會了”</p>

“總不會是送給國公爺的吧？”有人笑問</p>

卓妡一笑，緩緩道來“你們知道的，以前我哥哥老往武安侯府跑，和未秧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後來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未秧忽然離家出走</p>

“我哥哥動用各處人脈到處尋找未秧，直到幾個月前才有確切消息，忙不疊進宮稟告皇上，皇後娘娘知道此事，立刻送來這支簪子，托哥哥轉交給未秧”停頓片刻，她轉頭看向王總管“這是怎麽啦，未秧不喜歡嗎？怎麽會把簪子送回來？”</p>

天，卓離找到蘇未秧了？那她怎麽辦？她的婚事怎麽辦？</p>

王總管瞄一眼臉色不變的周萍，再看向自家小姐，悄悄嘆氣，這簪子原本在匣子裏收得好好的，要不是小姐硬搶過去也不會被這麽多人發現……女人的心眼真多，算了，這件事根本瞞不住，人都已經送進監獄，很快就會傳開</p>

“回小姐，不是的，之前簪子被偷，主子發出消息命人四處尋找，這簪子是內造的，盜賊一送進當鋪就被逮了”</p>

“好大的膽子，連皇上的東西都敢偷，不要命了”卓妡怒斥</p>

王總管笑而不答，眼睜睜看著自家小姐演戲，她總得替自己找回場子</p>

“哥哥到底找到未秧了沒？”剛問完，她嘆氣接話，“肯定還沒找到，否則早就送信回來，我和皇帝哥哥、皇後娘娘都盼著呢算了，也不求他明天趕回來，未秧更重要”</p>

她滿口的理解，把自己成親、兄長不參與的事兒給揭過去</p>

倘若明日卓離沒出現，理所當然，他身負帝王給的重責大任呢，倘若出現……那就更好了，兄妹關系再不需要其他事來證明</p>

卓妡惡意地朝周萍看去一眼，她當然知道周萍的刻意交好目的是什麽</p>

自從卓離帶兵打仗，她就透過各種關系和自己搭上，三番兩次套問卓離的大小事，如果不是想嫁給卓離，她何必耗費心力？只不過想當國公府夫人也得有那個命才行</p>

現在她看誰都不順眼，就希望能折騰出驚濤駭浪，打得所有人都不平靜，如果周萍能有點手段，鬧得卓離與未秧拆夥那可就太好啦</p>

王總管搖頭苦笑，難怪主子不喜歡這個妹妹，真真是自私涼薄、任性恣意，只希望出嫁後她能收收性子，別給府裏帶來麻煩</p>

卓妡的話在周萍耳邊嗡嗡叫，鬧得她心神紊亂，她怕啊……如果連皇帝都站在蘇未秧那邊，她還有機會嗎？</p>

不能夠，蘇未秧不能被找到、不能存在、不能活著回來，她絕對不可以坐以待斃，一定要想辦法改變結局</p>

是的，她成功改變過一次，絕對能再改變一回！</p>

她那麽那麽喜歡卓離呀，打從見他第一眼就喜歡上了，在他名不見經傳時，她就毫不猶豫地想嫁給他，好不容易經過重重困難，終於走到這一步，她打死都不肯退出</p>

那人進了當鋪？是哪一家？是姑母家開的嗎？盜賊入獄了，大哥在大理寺，可以探聽出來的吧？</p>

卓離抱起兒子，未秧勾著丈夫，親密無間的夫妻倆緩步慢行</p>

他們不怕把兒子給養野，一得空就帶小熹出門，吹吹風、曬曬太陽，邊走邊聊天，大概是次數多了，兩人培養出默契與共鳴，什麽話題都能得到對方的應和</p>

這種感覺非常好，兩人都喜歡極了她說、他聽，他說、她聽，他們翻出許許多多童年往事，聽得對方心疼又歡喜</p>

“傳世樓居然是你開的？難怪一對禁步，淩掌櫃肯以三百兩收購，我還以為自己多有本事呢”她嘟起嘴</p>

“淩管事眼光不行，難怪一直待在紀州城升不上去，只想靠著攀關系是不成的，想當一名好商人嗅覺必須更敏銳你知道一對禁步如今在京城炒到多少錢？”</p>

“多少？”</p>

“一千五百兩整整是買價的五倍，現在有人到處找你，想知道你是何方神聖”虧她聰明，知道在禁步底下留名，旁人就算想要模仿，買家也只想買有“陽”字的禁步</p>

那是因為皇帝、皇後身上都配戴著，稍稍有家底的，誰不想模仿帝後？</p>

“價錢這麽高？”</p>

“還不夠高，目前我連同簪子一起壓著，不讓賣”</p>

等未秧成為護國公夫人後……出自國公夫人的手藝，想模仿得皓皓自己的斤兩，屆時只會賣得更貴</p>

“別壓著啊，快點賣，我出了月子，可以再做很多”</p>

“你不是說手癢，想要畫圖？”他知道她更喜歡畫圖，喜歡做瓷器的是他家岳父，是了，得找人給岳父弄座窯，免得他成天沒事幹到處挑刺兒</p>

“賺錢更重要”</p>

“財迷，賺這麽多錢做什麽？”</p>

“給小熹讀書，給他攢聘禮”</p>

“有我這個爹在呢，哪需要你費心？”</p>

“當然要，咱們得齊心協力攢嫁妝聘禮，以後還有其他孩子呢”</p>

其他孩子……心花怒放，他彎下眉毛說：“其實不生也沒關系，咱們有小熹就夠了”</p>

她猛然擡頭，對上他的眼，在他眼底找到真誠，她確定他是認真的，沒有說謊，可是……“為什麽？你不想要親生兒女嗎？”</p>

“要我講幾次？小熹就是我的親生兒子何況你生孩子太痛，我參與過一次，舍不得了”</p>

竟是怕她痛？無數的滿足、無數的感動，胸口漲得滿滿……他怎麽可以用這種方式疼人啊？這讓她要怎麽回饋，才不會欠他太多？</p>

搖頭，搖一下兩下三下……把頭搖得像波浪鼓，卻搖不開眼眶濕潤</p>

“怎麽啦，我說錯話了嗎？對不起，我認錯……”他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只想著盡快止住她的眼淚，他舍不得她痛，更舍不得她哭啊</p>

他慌了手腳，一手抱兒子，一手用袖口為她抹淚</p>

抓住他的手臂，她正臉迎上他“我不要”</p>

“不要什麽？”</p>

“不要不生，我要給你生孩子，生很多個，男的女的通通有”</p>

生孩子會上癮嗎？還是因為小熹太可愛聰明？“為什麽？”</p>

“因為你不缺錢，但是缺親人”</p>

輪到他鼻酸想哭了，他很早以前就知道，她善良體貼，總是替別人著想，卻忘記自己需要被疼惜</p>

攬過她的肩頭，把她和兒子護在胸口，不管會不會被人看見、會不會被人背地裏說嘴，他就是要抱她，抱得緊緊牢牢的“好，你想生幾個就生幾個，想攢多少嫁妝聘金就攢，反正不管多痛，我都會一直陪在你身旁”</p>

“嗯，說到要做到”</p>

“一定會做到”</p>

她用力點頭，用力把感動烙在心頭，擡眼望他，努力記住此時此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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