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齊楓嶼沈沈笑道，“師姐已幫我調查到那位道長的身份，原來是惡人谷新任左使洛笙。半月後浩氣盟計劃發動大規模襲擊，我等著與他再戰。”

陸秋辭抿唇盯著對方，齊楓嶼的眼中溫柔不再，只餘冷冷火焰明滅不定。他閉上眼，轉身出屋。

齊楓嶼在幾天之後離開，期間並沒有再說什麽，甚至連臨行前的招呼都未曾打。

齊楓嶼前腳剛走，陸秋辭後腳便出了谷。兩只鴿子均已送出同樣的消息，卻不見一只飛回來。必定是哪裏出問題了，陸秋辭擔心那人的安危，匆匆收拾行李上路。

念晴不知師兄要去做什麽，巴巴地想跟他走。陸秋辭狠心拒絕，並承諾會再帶她出谷。

“師兄路上小心！”念晴只得站在石階上，眺望師兄遠去的背影。

“師兄……”不知怎地她忽然生出一種，他再也不會回來的錯覺。

昆侖終年嚴寒積雪，冰川冷硬堅固，散發出的幽幽藍光晃得人眼睛生疼。狂風吹起雪霧，道路模糊難行。陸秋辭將身上的衣服裹緊，催馬前行而去。

愈是靠近那個方向，他愈是莫名心慌，騎著的老馬打著響鼻，四蹄在冰面上不停打滑。不得已，他只好下馬牽繩，頂著風雪趕路。

雪霧中忽然現出一個紅色身影，挺拔俊秀，陸秋辭心中一沈，止住了步子。

“陸秋辭，好久不見。”那人背著蛟龍銀槍，站在狹窄的路口冷冷盯著他，“不，應該是剛見過才對。”

陸秋辭摘下兜帽，露出被風吹得微紅的臉，“楓嶼，你沒有回天策。”

“我若回去，怎麽還能在這裏看到你？我的陸大夫。”齊楓嶼笑，“惡人谷的陸秋辭。”

陸秋辭瞇起眼看了他一會兒，點頭道，“沒有錯，在下確實來自惡人谷…”話音還未落，他便被一股大力摜在冰墻之上，咽喉被緊緊扼住。

“秋辭，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齊楓嶼的臉近在咫尺，眼眶不知為何帶了些紅色。

“是真的…楓嶼，你如何發現的。”陸秋辭用手握住他的腕，艱難道。

齊楓嶼道：“從你給我準備有治蛇毒的藥，從你養的那群該死的鴿子，從你假意關心我實則探問軍情的言語，這些信報，便是你從萬花谷送出的，是真還是假？”

陸秋辭看到他手裏攥著的信紙，便知自己的鴿子已遭不幸。他闔眼道：“我的字，你不會不熟悉。”

“不要再對我假裝做作！我給過你機會，”齊楓嶼將陸秋辭的左手按在冰面，狠道：“我還期盼你能夠向我解釋，能夠自己退出惡人谷，可最後你還是帶著我給的虛假消息，親自來報信！”

“惡人谷於我有恩。自七年前拜入萬花谷，我便是作為惡人谷的線報中轉，憑借前來偽裝看病之人與飛鴿傳書，將長安附近的消息送達谷裏。可我沒想到…沒想到你會來。”陸秋辭輕皺眉頭，聲音減低。

“於是你借機勾引我，用你的身子和這張臉，來換取關鍵情報，是也不是？”

陸秋辭身體微震，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齊楓嶼湊過去，在他耳邊道：“也難怪，你這身子比女人還銷【】魂，不知道伺候過多少主兒了。”

“不，我只有……啊——”陸秋辭張口驚呼，左手掌傳來一陣劇痛，卻是被齊楓嶼的槍尖，生生釘在絕冷冰壁之上。

“你有沒有想過，我會因此而殞命？我的兄弟都將戰死沙場，可我還在花海裏與你耳鬢廝磨，然後親手將他們送入修羅。陸秋辭，你對我，當真沒有一點情？”

陸秋辭面色蒼白，十指連心的痛不停地傳來，令他的聲音在顫抖，“你…不會死”

“我不會死？你騙傻瓜呢？陸秋辭，這些帳，你要怎麽償還。”齊楓嶼將銀槍拔出扔在地上，捏起陸秋辭的下巴，“不如操【】死你，免得禍害人間。”

陸秋辭絕望地擡眼，那黑沈的眸子裏，似乎有一層光華流轉。齊楓嶼一楞，將對方推倒在地面。陸秋辭掙紮，他的動作便更加兇狠，受傷的左手不自覺地胡亂抓，在冰面抹出一道道刺眼的血痕。

一下，兩下，似乎要將五臟六腑攪出來的沖擊，將他置於冰與火中煎熬。陸秋辭用右手抽出腰間的筆，顫抖著指向齊楓嶼。可最後，那支筆還是從手中滑下，跌落於冰面。他無血色的臉仰望著天，雪花一片片落下，融在眼角眉梢，像極了淚滴。

齊楓嶼停下動作，窒息般的痛苦攫取著他的呼吸，他想低下頭，輕輕吻他的眼睛，可是他已不能。終此一生，都再無機會。

陸秋辭終是忍受不住，闔眼昏了過去。齊楓嶼望著地面暈開的血跡，只感到徹骨的冷。他將身下的人用衣物牢牢裹住，提氣向玉虛峰飛掠而去。

決裂

小遙峰坐落於寒山絕壁之間，卻是一片奇跡般的土地。冰雪在此處漸漸消融，化成滋潤翠竹綠林的溫暖泉水，恰似雪原中的一塊碧玉。

陸秋辭醒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窗外綠竹環繞，掩住遠處蒼茫的冰川。

陸秋辭想，這裏想必就是小遙峰了。

他曾經在萬花谷與齊楓嶼閑聊，憧憬地提起過這處冰原絕景。縱然來自惡人谷，卻沒有機會來此游玩，陸秋辭從書中看到過，想來這裏若非沒有上好輕功，結局便是摔得粉身碎骨。

那時齊楓嶼笑著說，“你我輕功都不錯，去那裏豈不是輕而易舉，待我功成名就，便帶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陸秋辭並沒有當真，因他本來就知曉，他們二人之間，根本不可能有結果。

陸秋辭動動身子，一陣陣的疼痛便傳了來。雙手被縛在床頭，只蓋了一件披風，即使床邊生有火堆，還是冷得發抖。他試圖彎曲左手的小指與無名指，卻是沒有任何反應。

“廢了麽…”陸秋辭嘆道，沒有擡頭去看自己的手。

木門吱呀一聲打開，青年卷著一身冷氣進得屋內，光線陡然一亮，他看到床上陸秋辭睜著的清澈眼睛楞了一下，隨即提著剝好的兔子就著火堆烤起來。

“你終於能吃到兔子了。”陸秋辭笑道。

“閉嘴，”齊楓嶼道：“你這樣故作深情真叫我惡心。”

陸秋辭垂了眼，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我對不住你，欠你很多條命，你可以把我送到浩氣盟或者天策府任憑處置，我不會逃。”

齊楓嶼垂頭不答。

陸秋辭又道：“或是把我扔在小遙峰的懸崖之下，就算死無全屍，我也不會——”

“夠了！”齊楓嶼怒道，一腳踢向燃著的火堆，火星四散濺開，他揪住秋辭的發，狠道：“陸秋辭，你在試探我？不要以為我舍不得做這些事，我現在對你只有恨，你這條命是老子的，但我不要你死——”

——卻比死了更痛苦。

陸秋辭抿唇望向齊楓嶼，全然明白他的後話。齊楓嶼胸口起伏，伸手將束縛陸秋辭的帶子抽開。

兩人在光線昏暗的屋內對視良久，終於不管不顧地吻在一處。近乎野獸般撕扯地接吻，似乎要將彼此吞進腹中。血腥味迅速彌漫於口腔，陸秋辭幾近缺氧眼前昏花，才被齊楓嶼松開摔在床上。

紅衫青年抹去嘴角幾滴血，轉身便走。

“楓嶼…”陸秋辭道，卻生生截住話音。

“待我回天策府，保家衛國，娶妻生子。”齊楓嶼站在門口逆光處，低聲道，“從此再不識誰是陸秋辭。”

“呵……那便祝軍爺功成名就，家庭美滿。”陸秋辭閉上眼，不去看他遠去的背影。

窗外日光照在薄薄眼皮之上，擴散出一圈淡淡光暈。眼前往事片段一一掠過，烽火連天哀嚎遍野，彤雲霧霭黑暗邱谷，或是繁花滿地隔世安逸，竟都恍若一場黃粱大夢。

夢醒之後，轉眼已是三年春秋。

巴陵縣風景秀美，樹木郁郁蔥蔥陽光斑駁，一條夜雨河如玉帶般橫貫而過，細心滋養兩旁繁茂的作物。

這天鎮上來了一位身著白袍的道長，背有三尺入鞘長劍，身姿挺逸面容冷冽。到處跑的小小孩童看見這位道長，皆不自覺地噤聲回家去找娘親。道長卻渾然不覺，於小巷中左繞右繞，才走至目的地。

眼前是毫不起眼的一家小宅，舊木門上貼著幾近剝落的紅色福字，兩邊掛的對聯倒是字體雅致，帶著一種耐人琢磨的風味。

道長盯著看了許久，推門而入。

黑發黑衣的青年正坐在桌邊看書，右手執一桿毛筆，似在紙上寫著什麽。他的眉目沈靜如畫，五官水墨般分明，此時擡頭看見來人，舒顏一笑。

“你來了。”他道。

道長面無表情道：“也不插門，不怕有人搶你。”

“開著門方便看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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