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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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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裝的

林霽回憶一番,大理石地板的會議室很冷,池嶼穿著深黑色西裝,像個永不會出錯的、讓人信服的智能服務器,即使在他面前也偽裝過湖水般的平和。

可林霽從沒見過這個沒有防備,但又有些局促,甚至帶著點討好意味的池嶼,手常常勾著他的小拇指、衣尾、褲袋口。

林霽不懂為何會有些難過,是神像的破碎嗎?是一直意氣風發的神,此刻略顯空洞的眼神裏寫滿了對他的依賴?

竟然依賴著一個信奉他的子民?

林霽伸手,輕輕描摹著依然淩厲卻因放松而顯得柔軟的臉,仿佛可以永遠擁有神像。

林霽的心已經跳出胸腔,驚醒後,奇怪地說道:“嗯,記得的。”打斷了馮助還在電話裏幾經解釋的話。

“是這樣的,有些文件和權限需要池總簽字和授權,”馮助頓了頓,切入正題,“我等會到池總家,不知道您這邊是否方便?”謹慎地像怕打擾他們。

“你來就行。”林霽瞥了眼時間,也到點做飯了,“我做你的飯,你過來吃。”

馮助哈哈地幹笑著推脫幾番,林霽還沒開口,電話一旁的池嶼朝他眨了眨眼,手撫在肚子上說:“我餓了。”

林霽摸摸他的頭。馮助那邊就急急忙忙傳來:“那麻煩林先生了。”

掛斷電話,林霽板起臉:“大人講話,小孩子不要插嘴,而且那麽兇很沒禮貌哦。”

“最重要的是......”林霽貼近他的耳朵,神秘地說道:“要厚待人家,必要時用人心收買他們,不然把你公司偷走!我幫不到你的噢。”

池嶼嘴角不著痕跡地抖動了一下,但被林霽抓到了,他使壞地揪起池嶼的臉:“你是不是很不屑,很不以為然!”

池嶼搖搖頭:“那他們......會把你偷走嗎?”

“我比你聰明,誰能偷走啊?”林霽揉揉他的臉。

神和孩子沒有區別。

林霽在做飯,眼睛不能時時盯著池嶼,每次幹活幹到一半手又放不下時,都會心慌地突然喊一聲,聽到回應活才能繼續。

當家長是都這樣嗎?小時候他也常聽媽媽在做飯時的呼喚,可把他喊到跟前後也只是笑笑。

“你在笑。”池嶼不知何時探出了頭,俯身從下面偷看他。

有嗎?

“我在做……”話沒講完,門鈴響了。“你去開門,馮助到了。”

林霽擦幹手,簡單泡了杯鐵觀音,跟在池嶼後面來到院子的玻璃門前,把人招呼進客廳的沙發上坐著。

林霽好不容易把躲在他身後的池嶼哄出來,可他一進廚房,池嶼就跟著,林霽只好讓他們看得見自己的餐桌上工作。

“叔叔...”

“哎,”林霽剛轉身就聽到池嶼喊比他大不了多少的馮助為叔,“叫…叫馮哥。”

“沒關系,池總怎麽叫都行。”馮助摸著後腦勺,勉強地掛著禮貌的笑。

池嶼低著頭,擡眼看林霽的眼色,換了個稱呼:“馮大哥......”

孩子的教育是一件難事。

林霽做了三菜一湯,節瓜瘦肉湯、芥蘭牛肉、清炒通心菜、豉汁蒸排骨,都是簡單又快脆的菜。

飯桌上,平時習慣沈默的他扮演起家長,照顧客人和小孩的感受。

才一半,馮助就以公司有事先走了,他懷疑馮助沒吃飽,連忙從冰箱拿出了一盒紅毛丹:“池嶼剝好的,你帶在路上吃。”

馮助擺擺手,略過他瞅了一眼他身後,才手抖地接過。

人一走,林霽回到飯桌前端起碗筷繼續吃。

“一看馮助就怕你,你都成小孩了,還恭恭敬敬規規矩矩.....”

“雖說老板要立威才好管理,可上次我看陳俊宇就和他的夥計,有說有笑的......”

“你跟我一起時,不是可以很柔和嗎?”

“怎麽我看他們都挺怕你的?”

林霽知道沒有答案,只是難得池嶼不再睿智地看穿他,便總是肆無忌憚地對著他一頓輸出。

飯後沒多久池嶼就說困了,林霽把他哄睡後,下樓將自己封印在了電腦前開始工作。

一連幾日,世界過得很慢,連益星的項目組都不催他回公司,實地取得資料庫和調研報告他都交了,下個月系統就試點上線了,遠比他想象中要快。

林霽反思了下自己的樂不思蜀,然後收到了陳俊宇的宵夜邀請。

他猶豫了好久,但他在池嶼面前糾結地自言自語時,池嶼竟第一次不怕生人,大膽地說要去,於是他決定還是不瞞著他們。

“能出門這麽開心?”

為了方便,林霽只好開了他車庫裏最不起眼的豐田皇冠出門,坐在副駕駛的池嶼望著窗外流動的風景,開心得屁股都不沾坐墊。

“嗯!”

“那...今天要是能做到不牽我的手,我明天還帶你出來玩,可不可以?”他整天無所事事坐在家,會不會抑郁啊?林霽索性決定明天繼續帶他出去放下風。

池嶼一口氣癱坐下來,扁著嘴想了很久,才悶悶不樂地說:“就我們兩個嗎?”

呵,會談判了。林霽笑得爽快:“就我們,不過……可能會有一些路人,可以吧?”

“好吧。”

“你又委屈上啦?”林霽最近老聽到他的不滿的哀怨,他一般都會妥協。

睡前要補氣,睡醒怕他被偷走,洗澡要站外面同他講話,喝中藥要陳皮糖,倒是午睡不用哄不用陪,還能睡三四個小時。

一路到店坐下,池嶼都表現得很社會化,在等粥底火鍋上來前,林霽還在考慮明天周六怎麽讓他到人多的地方適應適應。

“他真傻了?”陳俊宇平日天花板的音量低到了地庫。

“別這麽說,池嶼也長了耳朵的,”林霽用隨身帶的濕紙巾擦凈池嶼的手,“就是小朋友。”

“那你就是天天在家帶孩子?”何靖雯笑得有些蔫壞,“我說呢,還不知道誰先有孩子呢!”

“我有在工作的,”林霽歪頭思考了一下,選擇性回答,“只是作為邊緣人物,任務不重而已。”

“你脖子下面那一塊……怎麽紅黑紅黑的?”陳俊宇微蹙起眉,打量著林霽松垮衣領露出的鎖骨處。

林霽低頭一看,慌忙撈起衣領。

“池嶼你還咬他啊?”何靖雯給池嶼翻了個白眼,“林霽也沒奶吧……”

“不是!不是!清清你們腦子裏的廢料吧!”林霽揮動雙手,受不住他們的八卦,“你們快去拿蝦啊肉啊菜啊什麽的。”

等人一走他便對池嶼說:“你今天很棒!”

被誇的人一臉驕傲,就忘了剛剛被人說傻的事。

林霽突然覺得池嶼有些可憐。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就像天鵝睜眼就把醜小鴨當媽媽,如果池嶼被養得不好,他難辭其咎啊……

“怎麽愁眉苦臉的?帶孩子很......”

“咚。”

一個黑虎蝦從陳俊宇遞過來的盤子裏蹦進了翻滾的粥底火鍋中,熱湯四濺,圍坐在臺邊的林霽第一時間想到要把池嶼擋住。

可慢了一步,池嶼已經整個人都撲在了他身上,還差點把他壓倒。

林霽撐他起來,在陳俊宇一聲聲急切的“沒事吧沒事吧”中答道:“沒事,又不是手榴彈。”

陳俊宇開始認真收拾,可一旁的何靖雯看到了些令人不安的東西。

下意識抱住林霽的男人,出手那一刻的眼神就如豹子出擊,哪裏是剛坐下的笨小孩性子?

林霽還在檢查池嶼的後背,服務員都給他們換過鍋了,何靖雯皺著眉頭決定試探一下。

“程文……”

池嶼的頭,微微側了一下,耳朵完全朝向她。

“待會要來。”

池嶼深吸了一口不呼出來的氣,把耳朵收了回去,

“啊?”林霽停下手,回過頭,一臉驚喜,“我說怎麽留了個空位呢!他不會穿著警服來吧?”

“他加完班直接過來的,說不定穿著。”何靖雯實話實說,眼瞅著池嶼把林霽松開的手按回後背。

下一秒,林霽的正臉又沒了,著急地溫柔詢問:“痛?這嗎?可是你後背都沒紅啊?還痛不痛?”

池嶼搖搖頭,“臟、嗎?”

“不臟,就是衣服上幹掉的米漿暫時擦不掉哦,”林霽細聲和他解釋,”回去再換好不好?”

林霽又貼近他耳朵說些什麽悄悄話,池嶼才咧嘴一笑。

不對勁!何靖雯瞇著眼,與池嶼對視兩秒,後者淡定地移開,不對勁!

恰巧陳俊宇把燙好的牛肉餵到她嘴邊,她說:“這麽好心,希望能‘裝’下去咯。”

“什麽裝啊?”陳俊宇受傷地回答,“每次都是你吃第一口的喔……”

“知啦知啦,”何靖雯趕緊拍拍他大腿,指著鍋吩咐,“肉煮過頭啦,快撈啦。”

食大過天的陳俊宇很快就忘了,勤勤懇懇地煮了一鍋又一鍋,嘴上不停地和林霽吐槽何靖雯有多霸道。

吃到一半,程文帶著風趕了,身穿深藍T恤和工裝褲,硬皮帶系在腰間,配上寸頭和高幫靴子,利落又正派。

一開口卻是臟話:“靠!幸福肥也不至於這樣吧,陳俊宇你的臉是翻倍大啊。”說完這邊兩個,又轉過頭去,“喲,沒良心的也在這呢?還帶了個智障人士啊,吃飯也要人餵。”

陳俊宇大笑:“幾年沒見,嘴巴被各種毒蛇吻過了吧,還是見人就放毒。你說你,小混混混成警察,也不收斂一下!”

“下班咯!”程文絲毫不見外,“就這麽點時間做做自己,釋放天性,你以為大家都像你不用工作啊?大老板。”

“嗡嗡”桌面手機振動,陳俊宇看了眼來電顯示,舉起說:“誰說我沒工作?看見沒,大晚上也是要接客戶電話。”

說完便到一邊安靜的地方去了,何靖雯小聲拆穿:“街口賣菜的梁姨,每天都新鮮送貨到店裏,估計是有事要他明天幫忙運菜,我們繼續吃。”

已經晚上十點,店裏仍舊吵哄哄。

林霽轉頭環顧一周,所有顧客都坐在矮凳上,圍著冒蒸汽的粥底火鍋,嘴巴說個不停,隔幾桌外的幾個大哥大姐喝紅了臉。

難得吹來的風,帶走人一半的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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