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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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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約定

幾天後,終於到了他們約定出發的前一天。林霽媽媽給他們做平時愛吃的,可惜池嶼沒按約定來。

收拾了一天破行李,晚上他特意留了時間和陳俊宇他們道別,回家路上往日稀松平常的樹、燈、穿了洞的墻都能讓他多看兩眼。

想到明天就要離開這熟悉的地方,周邊大霧驟然升起,冷得他走快了兩步。

晚上快十一點,剛跨進樓道就被人按著脖子壓在了墻上,早上他特意修過的燈為什麽全都沒有亮?

“唔......誰?”

他幾次嘗試肘擊後面的人,對方都躲了過去。

忽然,鬼一樣冷的手忽然伸進了他的衣擺裏,激得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回過神的他喊了句臥槽,正要發力用頭去撞身後的人時,他說話了。

“反應太慢了。”

“池嶼?”林霽一秒認出了附在他耳邊的聲音,“你幹嘛呢?守在這當賊啊?”

池嶼松開手,把他翻了過來,面對面。

周圍漆黑又安靜,他們只能看見對方的輪廓。

林霽卻從他雜亂的呼吸中,莫名感受到了池嶼的焦躁,他開口壞笑道:“想劫財還是劫色啊,嗯?小哥?”

“先j後s。”

聽不出情緒,林霽亂摸的手卻被他錮得生疼,斬釘截鐵地不像在開玩笑。林霽不自覺地吞了吞口水。

“要不……”他幹笑兩聲,再試探著緩和道,“換個地方?這……”

“林霽!”

“幹嘛?”不僅被打斷,還被這麽兇地責罵,林霽很不爽,“不陪你玩了,放手!”

“用力。”

林霽聽話了,借著咬碎牙的力氣掙開池嶼的手,左腿往旁側一擡,身子便閃了出去,再用右腳一掃,兩人的位置便調換了。

身下人隱忍的呼聲被他捕抓到了,“不用力也能把你壓倒,滿意不?”非要搞成這樣?他施重力氣,往裏往下壓著對方的膝窩。

不一會便聽到了池嶼的輕笑。

林霽哼了一聲,放開他,兩人都放松了肌肉。

池嶼緩緩地轉過來,林霽往後退了一步。雖然上個月這棟樓唯二的租戶搬走後,只剩他和媽媽住這,但他還是不希望旁邊經過的人看到這詭異的一幕。

林霽把頭靠著後墻的池嶼往外拉了一把,也不顧什麽就要擡手去扒拉他後腦勺的頭發:“雖然是有半個世紀的灰,但...要臟咯。”

“謝謝。”

這麽客氣?林霽使勁搓起來。

“謝謝你答應跟我一塊去美國。”

“哼,你要感謝的是林女士,可不是我答應的。”林霽放了手,卻被池嶼環過肩膀緊緊抱住。

“怎麽了?”搞得像要分離似的,該煩躁的應該是他才對啊?林霽側著頭去蹭了蹭把臉埋在他脖子的池嶼。

片刻後,池嶼擡起頭說:“如果你不想去......”

“什麽意思?”林霽不可思議地推開他,“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這時候後悔啦?覺得麻煩?”

“不是......我怕我會辜負林姨的期待。”

“嘖,要怕也是我怕,我不知道你跟我媽保證了什麽,”林霽雙手抱胸,身體直直地往後躲,“但我不需要你們再把我當小孩,遞過來又遞過去地照顧!而且我比你大呢。”

“還有!關於費用,我知道你騙了我媽。”

“我沒有......而且你就大我五十三天......”

“你最好沒有。”林霽不相信整本計劃書的金額後面都沒有單位是池嶼無意的,十萬人民幣和十萬美元的差距他還是清楚的,“我以後會把錢還你的。”

結束後又不自信地小聲補充一句“慢慢地還”。

聽完他的話,池嶼搖著頭質問:“又是錢?”

“大少爺,聽過面包和愛嗎?人得先有面包才能更好地擁抱愛。”林霽有些頭大,扯了些網絡用語。

“大少爺?”池嶼放下抱著他的手,冷冷地說,“所以在你眼裏我一直就是個被寵得不谙世事對錢沒有概念的大少爺?”

“不是,你抓的重點都離譜到美國去了。”今天的池嶼怎麽奇奇怪怪的,林霽牽過他的手,“我的意思是錢很重要,但我們可以商量著來。”

“可你不能總是跟我斤斤計較,我介意!”

“那我也介意你什麽都一手操辦!”

也許是聲音過大,燈突然亮了,盡管池嶼立馬側過頭去,半閉著躲閃的眼睛,那雙紅眼眶和累痕還是被照得一清二楚,也把林霽殘存的一絲怒氣給照的無影無蹤。

“怎麽還哭了?”林霽擡手輕輕抹過他的臉,後悔那麽大聲吼了他,“是我的錯,是我太過物質了......”接著又說了一堆好話,池嶼表情也無甚變化。

林霽忽然意識到池嶼也會和他一樣舍不得離開這裏。

可是到底為什麽走得這麽匆忙?林霽不明白。

燈又滅了,林霽按著他腦袋抵在自己的肩膀上,輕拍著後背問:“到底怎麽了?嗯?”

“池嶼,我能知道嗎?”

良久,除了燈泡的嗞嗞電流聲,什麽也沒有。

池嶼在貪婪地吸著熟悉的味道,早上池苒苒被綁架的後怕在這一刻才消散一些,但他不想讓林霽知道今天他收到池苒苒的頭發和警告信時有多恐懼。

池苒苒不哭不鬧,還反過來安慰自己。

他感覺自己就像圈養的動物,因為能當獵殺的靶子才在死前被放出來,無知地掙紮一下。

但是他最不該因為私心就把林霽牽扯進來的。

“沒事,”池嶼擡起頭,在黑暗中想象著愁容滿面的臉,寬慰道:“是最近我心太急了,也沒吃上林姨今天做的飯。”

林霽似乎端詳了他許久,妥協般輕聲嘆氣道:“那確實是你的大損失!”

瞞著林霽的感覺很不好,但池嶼跟他定了明天的時間,臨走前又跟林霽說了明天派人來修壞了電燈。

“可是我早上才修好的。”林霽無奈地說。

池嶼剛放下的心又被提了起來,他若無其事地調侃起林霽的技術不行。

“術業有專攻,讓專業的電工來修。”

第二天一大早,天沒亮,林霽就去跑步了,因為他根本睡不著。

不知不覺就跑到了南義館,他已經不記得上次經過是什麽時候了,只想起在這裏第一次窺見到的池嶼。

莫名心跳。

突然一個熟悉的背影闖了進來,林霽追上去:“俞年?俞年!”

那人轉過頭,是他。只看了眼他,又看不見似地繼續往前跑。

好不容易遇到,出了國更見不到了。林霽加速跑到前面截停了他。

“你跑什麽?”林霽攔住他,仔細打量著記憶裏還是桀驁不馴的寸頭、眼前卻是能在後腦勺紮起小揪頭發的俞年,“你剛剛明明認出我了!”

兩人撐著各自的膝蓋,喘著粗氣,呼吸出的白霧交織在一起,俞年小幅度地側頭張望了一圈四周後,眉頭緊皺卻一言不發,正當林霽要說出那句感謝的話時,一不留神就被推倒在了一旁的綠化帶裏。

“我丟,俞年你幹什麽......”林霽下意識擡起雙手擋在身前,卻發現落在身上的拳頭還沒旁邊的樹枝紮得人疼。

他放下手,卻發現俞年正朝他邪笑著,停下了假動作,他往旁邊一坐,說道:“你躺著別動。”

林霽有些搞不懂,但照做了。

俞年順著有些淩亂頭發,望著遠處的亮燈,瞬間滄桑得像漂泊的旅人,“好不容易出來一趟還能遇上你,真不錯。”

林霽有些疑惑但也笑著應和道“好久不見”,不過俞年在林霽腦裏的形象就跟一片片散亂的拼圖,沒拼過、不懂才正常。他直接進入主題:“之前杜宇飛還有在南義堂的事,謝謝你。”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俞年說完便沒了下文,林霽只當他不喜歡客套。

風吹得逐漸有些冷,林霽抱著手道:“我要離開了。”

“......”

“留個聯系方式?”

“......”

林霽懷疑這人在神游太空,他撐起上半身,“好冷,打一架?來真的。”

......於是他們就真的打了一架,直到林霽的外套拉鏈被扯爛了,兩人才停下來,坐在地上傻笑。

天邊泛起魚肚白,林霽指著自己的臉問他:“明顯嗎?不想讓我媽知道。”

“沒打你臉。”俞年收起笑意,話題突轉,“你媽,怎麽樣了?”

“嗯?怎麽問起我媽來,挺好的,就是前幾天還和她吵了一架。”林霽邊說邊低頭試圖拯救自己的外套,最後還是放棄了。

又過了許久,橙色的太陽逐漸露出半牙,俞年終於開口道:“走吧。”

“俞年,你......”林霽再三決定後憑直覺問,“有什麽我能幫上的嗎?”一年前的俞年比這朝陽更奪目。

有車開近,俞年淡淡地笑著搖了搖頭,站起來,順勢拉起他:“抱歉,沒有聯系方式。”

“以後會有?”林霽拍打著身上的落葉和灰塵,沒等來對方的回答,擡起頭時人已經拉開車門坐了上去,原來那車是來接他的。

林霽回到家時,發現媽媽正在寫東西,看到他後慢悠悠地把紙方方正正地折了起來。

磨蹭了好久到點出發時,發現媽媽在偷偷抹眼淚,林霽遏制住自己的情緒,裝作很開心的模樣。

直到在機場裏池嶼提醒他快要登機。

林霽不忍心林雅清看著他們離開,連哄帶騙讓她先回家了。瘦小的身影消失後,林霽的難受才像洪水般洩來。

他隨口對池嶼說了句要去廁所,躲開了對方的安慰。

正當他調整好要出去時,卻忽然收到未知聯系人的短信。是一張醫療診斷書。

他看不懂指標和那些黑白圖,卻認得林雅清和胰腺癌這幾個字。

不可能不可能!

是誰的惡作劇……肯定是詐騙……

他幾次按斷池嶼的來電,撥了好久未知號碼都沒有打通……他手抖著在百度詞條中亂點……

某些畫面卻一幅幅閃過,驗證般。

Ⅳ期,晚期嗎?讓他出國是因為這個?

林霽抹掉模糊眼睛的淚水,胡亂給池嶼發了條短信就跑了出去。

一路車鳴不斷,林霽穿過繁忙的車流,滿腦都是那孑然一身的背影,呼吸到缺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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