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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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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發燒

“有衣服換嗎?”

池嶼突然發問,林霽覺得他正在背後盯著自己身上快濕透的衣服,他扯著領子扇進幾縷風,回答道:“沒帶,我回去擦擦汗,中午回寢室再換吧。”

林霽出汗多,總會多備一件短袖在書包,但近一個月為了讓看起來越發疲憊的媽媽多睡一會,早餐變成由他負責,今早出門太急就忘帶了。

“都濕透了,你穿我的。”池嶼聲音沒有起伏地替他決定,但林霽聽得出來那是關心的話,他沒有思考就點了點頭,反正不是一兩次了,林霽也不喜歡被汗浸濕的布料貼在身上的粘膩。

但他還是回頭嗆了一嘴:“還不是你弄濕的。”

“濕了?你們幹什麽去了?嗯?林霽你嘴巴怎麽紅紅的?”

林霽話音剛落,就被陳俊宇站在樓梯上的三連問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抿了抿嘴,在回教室和跟池嶼去拿衣服中左右踱了兩步。

走廊只剩他們幾個,陳俊宇總覺氣氛不太對,沒多想快步走上去,跨進教室前還是好奇又不甘地追問了一句:“你們怎麽都不答我?”

“他打球打累了。”

好冷漠又帶點責備意味的語氣,這下三三兩兩打球的一溜煙都散了。

林霽望向好心替他“解釋”的人,而此刻的池嶼,眼睛死死盯著正抱著球出現在樓梯轉角的程文。

連林霽都覺得這道目光過於兇狠,程文卻把頭揚高、只掃了池嶼一眼,看不見似的對著林霽笑得燦爛,似乎處於狀況外,又仿佛帶了點挑釁。

而池嶼側臉緊繃著,恨不得要撕碎不把他放在眼裏的程文。

一個頭,兩個大。

“池嶼快點拿衣服給我換。”

在劍拔弩張進一步激化前,林霽緊急把池嶼支走,第一次希望正式鈴快點響起。

池嶼默不作聲的半斂著眼眸,走下階梯時故意避開他的視線,與他擦肩而過。林霽的目光就這麽焦急地一路追隨。回過頭時,程文不知道怎麽蛇走到了他面前。

“拒絕我,”程文特意靠得很近,眼睛望向教室裏正在座位上那東西的池嶼,貼著林霽的一側耳朵,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音量問,“就因為池嶼?”

林霽沒等他說完就後退了半步,程文越過他錯愕又有一絲慌亂的臉,遠遠見那人氣沖沖地趕來,一眼明了的他竟刺激地忍不住笑出了聲。

鈴聲終於響起,程文朝林霽吹了聲短促的口哨走了。剛松了口氣,林霽就被拋進懷裏衣服嚇了一跳,回過頭時池嶼已經轉身要回去了,隔壁班的讀書聲隨之傳來,吵得他心煩。

“林霽,怎麽還不進教室?”

班主任周瑩的聲音插進來,林霽左右為難,只好轉過身回應:“噢。”

看著頭發絲都是汗的林霽還拿著衣服發呆,步伐跟蝸牛一樣,周瑩忍不住催促他:“要換衣服還不快去。”

林霽抱著算了先上課晚點再解釋的心情,忐忑地換了衣服後坐了48分鐘,老師拖堂的3分鐘裏林霽早把腿擺在桌子外了。等他去找池嶼時,發現那人不知什麽時候又走了。

這天實在太漫長,林霽下晚修馬不停蹄地趕回家,打開手機收到了池嶼下午發來的消息。

Y:對不起。

接著是撤回消息的三條記錄。

Y:別生氣,林霽。

林霽演練了百遍的措辭就被這兩句堵了回去。嘖,字很難打還是沒有流量?到底撤回了什麽?

林霽回了個“噢”。

他也要吊著他。

第二天淩晨五點,林霽被手機震醒,是池苒苒打來的。兩分鐘收拾過後,他背著書包躡手躡腳地走到家門口,又折返寫了張紙條貼在冰箱門上。

太早了,林霽厚臉皮地攔下一輛趕去市場賣菜的三輪車。司機大姐一路扯著嗓子在轟轟的噪音裏說個不停,讓坐在一堆南瓜上的林霽感到自己幸運得像......灰姑娘。

下車的時候,無論林霽怎麽說大姐都不肯收錢,他只好買了兩個大南瓜,一手抱著一個就開始爬坡。天還沒大亮,林霽總算來到院門口,只有池嶼家還燈火通明,突兀又孤獨地亮著。

等池苒苒給他開門的空隙裏,林霽透過鐵門欄桿依稀看到了院子裏依舊錯落有致的花和小菜園,外婆引以為傲的地方被他們保存得很好。

正想著,穿著睡衣的池苒苒就匆匆忙忙跑了出來,“林霽哥哥請進。”

像見到救命稻草一樣,池苒苒斷斷續續地說了很多,林霽努力從沒有邏輯又細碎重覆的話裏弄清了來龍去脈,池嶼高燒不退還不肯去醫院,住家阿姨在照顧外婆,她不自己一個人知道該怎麽辦。

一貫上揚的尾音此時低得沙啞,還壓抑著不小心暴露的顫抖,進客廳時林霽放下南瓜,起身時忍不住去探究那張被長發擋住的臉,那雙紅腫的眼睛裏滿是焦灼,讓他想起小時候媽媽生病時同樣無助的自己。

來到池嶼房間外,他伸手拍了拍池苒苒還在抽噎的後背,“壤壤,你先去睡一覺,早上就讓你看到擺臭臉的池嶼,好不好,嗯?”

“要是......”池苒苒吞了吞口水,哽咽地問,“要是他燒傻了怎麽辦?今晚......他說了好多胡話,喊媽媽……喊你還有別的我不認識的東西,我害怕嗚嗚嗚......”

林霽的安慰沒有一點用,池苒苒越哭越急,林霽沒遇過這種情況,手足無措地伸手去接豆大的眼淚,“不會不會,池嶼傻了也是正常人智商......”

池苒苒咬著嘴唇努力平覆自己的情緒,林霽又安撫了幾句,她才肯去休息。

林霽擰開門,空調的熱氣撲面而來,他走到床前,手心搭在池嶼額頭上,測不出溫差,林霽又用自己的額頭去碰,果然比他燙,臉頰還泛著病態的紅。

林霽拿起床頭櫃上的水銀溫度計,用力甩了兩下後伸進兩床被子裏,找好位置夾在了池嶼腋下,抽出手時卻被神志不清的池嶼抱住了,嘴裏喃喃說著什麽,林霽再彎些腰,聽到了他喊的是媽媽。

林霽呼吸一滯,沒忍心強行拿掉他那點依賴,只好以一種奇異的姿勢跪在床邊,另一只手拿出手機開始計時。

兩人靠得很近,池嶼呼出的熱氣繞著林霽的臉,連同他放緩的呼吸融成一片,眼睛根本移不開這張完美雕塑出來的臉,美人尖的角度、鼻梁和鼻尖的斜度、嘴唇的飽滿度,真的都剛剛好......除了那緊鎖的眉頭,林霽伸手去撫平。

可拇指剛碰到那層軟熱的皮膚,池嶼就像受驚的羔羊猛地輕抖,半擡著頭睜開了迷蒙的眼,努力打量起跟前的人。幾秒後,仿佛安心地又閉上眼,松開緊抱他的雙手,微微挪動身子,一字一頓地說道:“不說想我,又天天來我夢裏。”

......啊?林霽真想搖醒像小孩鬧脾氣一樣埋怨的池嶼,問他到底是誰不想誰。轉念一想他還在夢裏,皺起的眉頭讓林霽於心不忍,“想你想到課都聽不下去了,你知不知道?”

“池嶼,你要是真傻了,我就能把你帶在身邊了。”

林霽喃喃自語地拿出溫度計,38.1度,應該是池苒苒最後一次給他吃的退燒藥起效了。林霽松了口氣,側身放回溫度計,又聽到了被子下傳來了的嘀咕。

林霽俯身下去,聽清楚了他說的是冷。林霽沒猶豫,隔著兩層被子輕輕把上半身覆上去。

“在夢裏都隔這麽遠抱我?”

嗯?床頭傳來嘶啞沈緩的聲音,林霽一擡起頭就被池嶼濕潤的眼眶審判為無情。

“林霽,躺進來。”

是恢覆日常的語氣,林霽倏地撐起上半身,考究起那雙朦朧睡眼,判斷不出這句話的含夢量。

“我清醒著,去換衣服上來陪我睡一覺。”

“噢噢。”

林霽彈起來,按記憶來到衣櫃前,隨便挑了短袖短褲快速換上,免得池嶼蔫蔫地冷冷地在床上多等。

等他轉過身,四目相對......林霽依舊抱著都是男的,寢室有人午睡還不穿上衣呢的念頭,安慰自己忽視那道饒有興味的目光。

林霽微仰著頭,面無表情地走到床的另一側,關燈、像個機器人一樣掀開被角、背對著他坐下、雙腿擡起伸進被子裏、挪、挪、挪,最後直挺挺地躺著。池嶼就這麽側著身看得津津有味。

“我冷。”

“......”

林霽閉著眼慢慢移過來,池嶼沒能等他貼上來,貪心打敗了理智,他提前伸手把林霽撈進懷裏,順勢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抱著,下巴抵在他柔軟的頭發上。

他並沒有多冷,光怪陸離的夢擾得他心煩意亂,只在見到林霽的那一刻才安定下來,他自私地不讓自己去想會不會把病傳染給林霽,只想抱一抱他,聞聞他熟悉的味道。

“池嶼,我和程文什麽都沒發生。”

“他只是以為自己遇到了同類。”

“今天他第一次加入,球場上我是有特意關照,但我真的不是喜歡他。”

娓娓道來的解釋,讓池嶼的心軟軟的,但他輕哼道:“可他喜歡你。”

“我看得出來。”

林霽小聲嘆了口氣,有些不耐煩地:“我今天在微信裏已經跟他說清楚了。”

“你還有他微信?”池嶼擡起沈重的漿糊腦袋,伸手去摸林霽的手機,拿起快速輸入244988開了鎖,按住林霽作亂的手,點開和程文的聊天界面。

池嶼沒來及細看,林霽一把奪回手機,竟沖他喊:“你很不講理,池嶼,怎麽能不經我同意就看我的手機。”

“你的喜歡也沒有理,就是為了我這副皮囊,你才跟我在一起的?”

池嶼氣得頭嗡嗡疼,只捕抓到一兩句對話,對於程文的他們為什麽在一起這個問題,林霽回答得那麽膚淺。

“因為只需要美貌就能讓他死心啊!”林霽一臉坦然地看著他,說完又撇了撇嘴,低下頭去,“誇你還不樂意呢?”

......池嶼咽著幹喉嚨:“那你為什麽心虛?”平常怎麽拿他手機都沒反應。

“我哪裏……”林霽反覆提醒自己池嶼是病人,反正羞恥的已經看過了,他無所謂地遞出護在身後的手機,“那你看嘛!”

池嶼乖乖躺了回去。人就是這樣,對方妥協了才覺得自己無理取鬧。他撫著額頭,利用自己當下的屬性:“我眼睛疼。”

“我還是有點冷。”

“你抱抱我。”

林霽只好放下手機,想象自己是個馬嘍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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