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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吃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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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吃顆糖

周一上午,所有人都死氣沈沈地等待上早讀,“全副武裝”的林霽一出現,教室裏就傳出一陣陣的竊竊私語。

“哎哎......他今天好帥啊。”

“果然破碎感最勾人......”

“好像看他打架......輸了我也站他......”

一聲聲雜音聽得池嶼看不進書,他擡起頭,看到了同學讚賞的林霽。

藍色口罩的白邊剛好卡在鼻梁右側的小痣下面,只露出一對疲倦的眉眼,平常利落的校服都顯得有些軟榻。

林霽不在意地和陳俊宇打了個招呼後,就拿過他的試卷開始抄答案,抄完後又都遞回給陳俊宇,說了幾句什麽後繼續趴下睡覺了。

池嶼閉上眼睛緩了幾秒,才深吸一口氣回到自己的書上,他要慢慢不再觀察林霽。

但林霽實在太好摸清了,早上除了語文課,都在趴著睡覺,上廁所也不跳窗了,甚至中午到點去吃飯都沒醒。

池嶼先去飯堂買了兩份飯,回到教室發現人都跑光了,林霽還趴著,邊上的窗戶關得緊緊的。

心不在焉了一早上的池嶼,安慰沒控制好眼睛的自己:畢竟已經超過21天,成為了習慣。他吃起飯來,期間林霽的頭換了朝向,直到走廊傳來打鬧聲,林霽才緩緩擡起頭。

隨著一記拍打和一聲痛呼,陳俊宇和何靜雯從教室後門走了進來,池嶼與他們對視後,兩人安靜地默契對視,各自回了座位。

看來他們給林霽買了飯,池嶼默默收起飯盒,連同沒開封的那一個系在了垃圾袋裏,用紙巾擦了兩遍桌面後,把垃圾扔進教室外垃圾桶,回寢室午睡去了。

感到氣氛輕松後的陳俊宇繞到林霽桌前,看著沒什麽胃口的林霽,撐著桌子彎腰問:“你到底怎麽了,臉上有傷,喉嚨還說不出話來,是不是校外有人欺負你,還是家裏有人......打你?你......”

沒等他說完,就被沖過來的何靖雯拍了一巴掌後背,還被罵了一句,“你問那麽多幹嘛?知道什麽是私事嗎?”

何靖雯偷偷湊近去細細打量林霽的表情。林霽實在太像電影裏被欺負後才滿身長滿刺的美強慘少年,可是他沒有半點被侵犯的憤怒和不自在,反而開心地咧嘴一笑。

“誰敢欺負我?還有,我媽是世界上最溫柔的人。”

林霽的聲音像從沙漠吹出來的,裹著沙塵,聽得人喉嚨幹澀,但不感到貧瘠。

何靖雯突然理解了陳俊宇和林霽為什麽會成為朋友,或許和被家人保護得很好的陳俊宇完全不一樣,但林霽也是知足的、滿足的。

“林霽!你的聲音太沙啞啦吧,要不今晚我們去她家,讓她啊爺給你看看舌頭,再給你煮杯涼茶,喝完明天包好!”陳俊宇用大拇指,指了指何靖雯。

“嗯,啊爺的涼茶雖然苦,但很管用。”何靖雯附和道。

林霽連連擺手,扯著嗓子說:“很快就沒事了,謝謝你們。”他收起不得不浪費的飯,戴上口罩示意他準備回宿舍休息去了。

下午最後一節課,又昏又餓的林霽打算收拾東西,一下課就逃回家大睡一覺,不敢再用媽媽的名義發短信請假了,反正班主任周一晚上不坐班,否則謊報家長電話的事遲早會露餡的。

他側彎著身子,掀起獎狀,抽出了糖果盒,想了想這應該是池苒苒拿來的,他打開蓋子,裏面擺了一封信,還有他吃過的餅幹,只是這次的小熊形狀捏得很醜。

斜挎包裝不了大盒子,於是他把裏面的東西都倒進了包裏,空盒子放回抽屜。餓得有些心慌的林霽拿起一塊餅幹,腦裏湧現上次的味道,決定還是放下了。

一下課,林霽就手提著包低調地混在去吃飯的人流中,獨自走上分叉路後才背上包,快步朝倒垃圾的後山路上走去。

這一幕恰巧被站在五樓教室走廊外的池嶼看到了。

晚讀時林霽的座位一直空著。

鬼使神差,晚上7點多池嶼又來到了那棟舊樓下,在同一個位置遇到了那只白貓,還有蹲在旁邊看著它吃東西的林霽。

白貓吃完舔舔口齒,仰著脖子朝林霽喵了兩聲,隨即扭了兩腳埋進林霽寬大的校服褲腳間,用多彩頭親昵地蹭來蹭去,林霽的手則要摸不摸地撫著它的背部。

池嶼繼續往前走,白貓卻一溜煙如飛的躍到墻上,戒備地偵察著,他只好停下腳步,“你養的貓嗎?”

聞聲擡頭的林霽沒有立即站起來,暗黃的路燈打在他微微弓起的脊背上和頭發上,整個人都很柔軟。

池嶼望進他怔怔的漆黑眼睛裏,幾秒後,不由自主地說道:“很可愛。”

說完意識到不太恰當的池嶼,輕咳一聲解釋。“你不在教室,我來給你買藥,就替我們請了假。”

池嶼掏出口袋的請假條,連同手上提著的袋子遞給了他。

林霽沈吟不語地站起來,抖了抖有點發麻的腿,伸手拿過請假條仔細檢查一番......學霸請假就是容易啊。

“喝了。”池嶼抖了抖手上袋子裏的藥。

林霽搖頭。

“語文老師批的假。”池嶼看著他,語氣不容拒絕,“你不喝,就是騙了她。”

林霽遲疑了一下,接過去一口氣喝了。

林雅清需要經常喝中藥調理身體,家裏總有一股中藥香,林霽喜歡這股香,唯獨不喜歡苦得不夠徹底的涼茶,因為他會期待那份回甘。

林霽被苦得縮起肩膀、皺起臉,卻在閉眼苦等回甘時嘴裏被塞進了一顆糖,陳皮味的。

林霽瞪大了雙眼,微張著嘴巴,舌頭上的糖不知該不該含著。

池嶼也楞了一下,急忙藏起糖紙和碰過的指尖,神色有些不自然,“買涼茶的老板說小孩子怕苦就吃顆糖。”

林霽轉了轉嘴裏的糖,突然想到校運會那天在網吧查閱過的東西,脫口問出:“你是不是喜歡我?”聲音沙啞得像聲帶上附上了紙張。

“不是。”池嶼回答得很快,呆望著他的嘴角。

一陣令人窒息的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高墻上的貓停止了舔毛,警惕地看著下方。

“那你以後少關註我......”林霽低下頭望著褲腳上的貓毛,聲音更啞,“我也不是同性戀。”

“同性戀你都知道?”池嶼特意讓語氣顯得更輕松些,“偷偷查過了?”

“什麽偷偷?”林霽像被貓踩了尾巴,猛地擡頭反駁,“光明正大地好嗎?”視線卻遲遲不肯與池嶼相接。

“嗯。”池嶼不知道自己在嗯什麽,大腦回音的還是那句“你是不是喜歡我”。

“嗯什麽?”林霽抱起雙臂,似乎徹底放棄了視線管理,又低下了頭去。

原來會害羞。

池嶼的掌控感逐漸明朗,有心逗他,意味深長地說:“沒什麽。”

“那你走吧,你家離我這可不近。”

“你還知道我家?”

“我......聽說的。”

“嗯......那你先給我錢。”

“什麽錢?”林霽的聲音剛好和一個女聲重合。

林霽扭頭看到從寧村巷拐進來的人,“媽!”一秒沒猶豫就跑了過去,順手接過她手上的東西。

“幾天沒見,你聲音怎麽這樣了?”她擔憂地問,“還有現在這個點你怎麽沒在學校?”

臉色一凝的林霽,動動肩膀放長校服衣袖,藏起了雙手,靠著媽媽的肩膀有點撒嬌地應付著,“沒事沒事......”

池嶼把林霽的小動作都看在了眼裏,忍不住嘴角上揚。

“小同學你好,我是林霽媽媽,林霽欠你多少錢啊?”林雅清轉過身,笑著對池嶼說,“上樓來坐坐,我給你拿吧。”

“阿姨好,我叫池嶼,是林霽的同班同學。”池嶼站得筆直,“林霽前兩天感冒了,我給他買了藥。”

說完,他目光轉向林霽,嘴角勾起一個大家都看得到的弧度。

“噢,謝謝小嶼同學,阿姨到樓上給你拿錢。”林雅清示意林霽上前領著池嶼上樓,“來都來了,你也上樓喝杯茶吧。”

“媽,太晚了,池嶼......”

“好的。謝謝阿姨。”沒等林霽說完,池嶼就先答應了,以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的速度。

樓道裏,林雅清領著池嶼在前面走著,“林仔最好的朋友離開瑁城後,就沒有見過小同學來了,小嶼你是第二個哦......對了,你吃飯了嗎?”

林霽乖乖地跟在兩人後面,時不時地扯池嶼的衣角一下作為警告,池嶼裝作不知道,“阿姨,我吃過了。”

“哦,聽小嶼口音不像瑁城人啊,是爸媽來這打拼,你跟著來這上學的?”

“不是,是家裏有些事,我和妹妹轉學來跟外婆住。”池嶼避重就輕地回答,語氣平淡。

衣角忽然被拽著不動了,池嶼疑惑地回過頭,昏暗中與林霽的目光對上,是他看著那只貓時的目光。

“啊......那今晚在這喝個湯吧,我剛跟本地同事學的,嗯......雞骨草豬龍骨湯,驅濕又下火......”林雅清語氣有些懊悔。

到屋裏後,一路絮絮叨叨的林雅清就以煮湯要一兩個小時,把兩人和一張紅凳子推進了林霽的房裏,讓他們先學習,還不忘關上了房門。

池嶼進去一眼便掃視完了整個房間,白得有些刺眼的大燈管讓房間盡量透亮,光打在暖黃色的墻壁和多年前貼上的卡通貼紙上,生出一些歡快。

他坐到了床邊的木制書桌邊,透過桌上蓋著的一層玻璃,看到了林霽從小到大和媽媽的照片,每一張都笑得很燦爛。

還沒仔細看,林霽就踢了踢他的椅子,“你爸媽都不在身邊嗎?”

池嶼點了點頭,看他又露出看貓的眼神,寬慰道,“別擔心,我外婆家吃穿不愁。”

“誰擔心了!我只是……我想問的是你真的只是來找我還錢嗎?”林霽磕磕巴巴地,笨拙地轉移話題。

池嶼笑著坦白:“不只是這個。也有幾個問題想問你,比如上周五為什麽打架?”

林霽眼睛霎時清明,和池嶼談判,“如果我媽待會問起我身上的傷,你要是幫我應付過去,我就回答你的問題。”

“你瞞著你媽媽,打架、生病、逃課,嗯?”池嶼一道道數著,想看看林霽的反應。

“你就說你答應不答應嘛?”林霽沙啞的喉嚨裏急出幾個高音,池嶼又沒忍住輕笑出出聲,遞給林霽桌上的加菲貓水杯,點頭答應了。

林霽順手接過喝了一口水,捏著買牙膏送的馬克杯說:“允許你問三個問題。”

“好。”池嶼說完轉過頭,在林霽詫異的目光中輕車熟路地拿出作業本做了起來。

林霽低著頭把斜挎包裏的東西翻出來,一支筆都沒有,又礙於池嶼在這,不能好好地躺床上補個覺。

林霽把椅子挪過去一點,趴在桌子一角瞇起眼來,隔著一臂寬編排起池嶼......

在別人家還那麽泰然自若,真是夠厚皮老臉的......不過要帶著妹妹,也是現實所迫......想必池嶼對他做媽媽才會做的事,也是照顧妹妹習慣了......

池嶼背靠著,斜了一眼縮在旁邊的林霽,兩個巴掌大的紅凳子堪堪包不住林霽,有些局促地並攏雙腿,坐得很乖。

池嶼移回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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