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失而覆得

關燈
失而覆得

1998年,夏。

麻瓜居住區,科克沃斯的一條郊區街道——蜘蛛巷,巷子的盡頭立著一幢鮮為常人所知的屋子——蜘蛛尾巷19號。

這間簡陋屋舍的地下室裏,常年居住著一位教授魔藥學課程的男巫——西弗勒斯.斯內普,自1980年入職霍格沃茲魔法學校起,歷經16個年頭,在1997年的暑期,破格晉升為所在教職學校的新任校長。

非常可惜的是,僅在過去一年不到的任職時間裏,他毅然辭去了學校裏的全部職務,只獨守在蜘蛛尾巷19號的地窖裏,徹底切斷了與外界的所有聯系。

“西弗勒斯……西弗勒斯……快醒醒啊!”

算不得清凈的夢裏,他好像聽見有人在呼喚他的名字。

那聲音令他耳熟,仿佛就在他的耳邊低聲細語;呼出的氣息噴吐在他的耳廓,帶著浸骨的冷意,直讓神經像寒毛一樣倒豎了起來。

“西弗勒斯……西弗勒斯……你都把自己關在這裏兩個多月了……”

一縷涼絲絲的觸感輕擦過面頰,不似肌膚相觸時的溫熱,反倒更像薄冰或是涼綢撫了上來。那觸感輕而虛,慢慢滑過他的下頜、雙唇、鼻梁,最後是眼眶……

他倏忽睜眼,一張放大了的臉,正湊在他的眼前,笑吟吟地望著他。

“你怎麽又來了?”

他沒好氣地說著,只是因為早已被同一種把戲耍過多次了,生生把他滿腔的火氣都給折磨空了。

“這是怎麽回事?時隔多月,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

她的訝然裏帶著困惑,那雙皺著眉的眼睛,幾乎快要貼在了他的臉上。

“離我遠一點。”

他很不高興地說著,擡手想要把這個愛捉弄人的家夥擋開,卻不成想,他的手掌完全穿透了她的身體,好似觸碰到的只是一道虛無。

“怎麽?這次又想出了什麽招數,扮演幽靈嚇人?”

他這下是真的生氣了,語氣裏也染上了怒火,盡管無法觸碰眼前的幻影,可他的眼神,也把她給心虛地/逼/退了。

“我還以為你見到我會很高興呢!”她委委屈屈地嘟囔道。

“如果你不是每晚都跑到我的夢裏尋釁滋事,你還有資格說這話。”

他冷哼一聲,緩緩從窄床上坐直了身體。

“這麽說,你每晚都夢到我了!”

她歡呼一聲,瞪著一雙雀躍的眼睛,再次向他貼近。

一陣刺骨的寒意,隨著她的靠近,即刻從四肢慢慢纏上他的整個軀幹。

這異常寒冷的感受太過真實,涼意直往每一寸皮膚的肌理裏鉆,竟讓人冷得想發顫。

“看來我不該離你太近的,我剛剛恢覆了一些力量,這會兒就跑過來看你,你會受不了的。”

她說著,就要抱歉地朝後退去——

可西弗勒斯好像迅疾捕捉到了她言語中的某種真相,他瞪出一雙精神失常的眼睛,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抓住她,卻在觸到她的同時,全抓空了。

他整個人猝然僵在那裏,停滯在半空的手臂微微顫抖著,神情錯亂,幾欲要發狂。

“我真是瘋了!我寧願你用那些該死的噩夢折磨我,而不是三番四次地闖進我的夢裏,一而再再而三地編出好聽的鬼話欺騙我!”

“你在說什麽,西弗勒斯,我怎麽聽不懂了?”

她迷茫地撓了撓後腦勺,想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可是身體前傾了半步,又退縮了回去。

“我是擔心你,所以才特意趕過來看看你的,可是你這個態度真讓人難過。”她嘆氣道,“好吧,是我那時會錯了意,還以為……算了,正好這會兒有人來找你了,我本想著帶著喜訊提前叫醒你的,看來是我多此一舉了。”

“你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西弗勒斯,”她癟了癟嘴,很不快活地說道,“反正麥格教授很快就會來找你了,伏地魔下在黑魔法防禦術課教授職位上的詛咒也消失了,她是來返聘你回去執教的。”

他默默聽著,緊咬嘴唇,只發出了一聲尖刻的冷笑。

“你這樣跟我說話,到底還想要耍什麽把戲?”

“你!”

她氣呼呼地一跺腳,連聲離去的招呼也不打,轉眼間就消失不見了。

可她的幻影才剛剛散去,一小只通體銀亮的虎斑貓,從頂部的天花板裏一躍而下,輕巧地跳到了熬制魔藥的坩堝旁邊,尾尖沖他輕輕晃了兩下。

“西弗勒斯,對於你上一封拒絕我的回信,恕我無法接受。我現在已經抵達你的居所,希望我們能面對面地詳談一次。”

……

八月中旬的日頭正盛。

碩大的日輪在正午的高空不斷膨脹,似是要發力烤化大地。

“真受不了,太陽好刺眼啊!”

古爾芒瞇縫著眼睛,和西弗勒斯並肩站在蜘蛛尾巷19號門前。只不過,區別在於,她是兩手空空的無所事事,而身邊人卻在不斷揮動著魔杖,用縮小咒打包著屋內的家具。

“西弗勒斯,你為什麽非要選在今天搬家?其實再過一段時間,天氣就會轉涼了。”

“是你昨天說,這兩天你的狀態又不穩定了。”

“原來如此!”她眼裏閃光地望向他,“我知道了,你是想和我一起搬去新家,對不對!”

“少自說自話。”他冷哼著,別開了臉,快速轉移了話題,“我事先提醒你,如果你真的是幽靈,就不要再繼續嘴硬下去,最好現在就躲進屋子裏面。要知道,這樣強的陽光,對鬼魂來說,可是致命的存在。”

“唉,一個月前你懷疑我就是一場夢,現在又認為我是死後的一道幽靈,到底什麽時候你才肯相信我是真的還活著!”

“幽靈就是靈魂脫離身體的一種狀態。”他毫不妥協地說,“你所謂的解釋,一直試圖告訴我的就是這個意思。”

“才不是!”她脆生生地反駁道,“只是我的力量被損耗得太嚴重了,而且當初讓這裏改變得太多,現在我在這個世界的身份就跟黑戶一樣,要想不留下痕跡被天道抓住,就只能以這個狀態——”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立刻止住了嘴。

西弗勒斯來不及朝身側投去一瞥,門廳裏隨即走出一道長袍拖地的修長身形,拖住了他的註意力。

“西弗勒斯,你在和誰說話呢,是西裏斯來了嗎?”

“為什麽會是他,米勒娃?”西弗勒斯一下蹙起了眉,“我不記得什麽時候還邀請過他。”

“是我請他過來的,西弗勒斯,就算你們現在不見面,過段時間,在為上一屆補辦的畢業典禮上,你們也要碰面的。”

他冷嗤一聲,並不作答,只是下意識側眼,想看看她的反應,可他的身邊卻早已空無一人。

“米勒娃……你剛剛出來的時候,有沒有看見我身邊的人……”

他眼神僵直地定格在空蕩蕩的身側,目光茫然,語氣無措。

“你……西弗勒斯……你又看見她了?”

他深吸一口氣,盡量從失態中脫身。可回神後,一旦直視向對方憂心忡忡的眼神,他的心一下子就垮了。

“沒有,米勒娃……”

他說著,連忙錯開了視線,反而瞇眼看向天邊那輪刺眼的太陽,直至眼力再無法承受。

“不用擔心,我大概只是中暑了……”

……

霍格沃茲的地下一層。

臨近過道樓梯的那間辦公室,曾經掛了16年的魔藥學教授名牌,現在改換為黑魔法防禦術課教授的前綴了。

“這個詞拼寫錯誤!——還有,這句話是過去已經發生過的事情,詞尾到底應該加上什麽?——你告訴我,為什麽昨天你已經會背誦的文段,今天的默寫居然前言不搭後語?”

“慢一點……說得慢一點……西弗勒斯……”

古爾芒抓耳撓腮地盯著羊皮紙上的一串串紅字符,試圖通過很不連貫的語言,平息一下對方的怒火。

“我們的……約定……都取消了……別生氣……我能學會……”

“不是約定,是契約!你又忘記了那個單詞!”西弗勒斯努力克制住心頭的火氣,“你讓我解除契約,難道就是為了給我找氣受?”

“絕對沒有!”古爾芒趕緊認錯,“契約、契約、契約!這次,我記住!”

“是——我記住了。”他面色鐵青地糾正道。

“哦,好的——”她很認真地點點頭,突然神色一變,“不好!有人來——”

“知道了,我先帶你進儲藏室裏,這段時間你就——”

“呃,說慢點……西弗勒斯……”

他一下攥緊了手裏的筆,額頭上忽地暴起幾根突突直跳的青筋,剛想要發作,驟響的敲門聲就撞在了他的槍口上。

“斯內普教授,我們學院的學生和格蘭芬多的人打起來了!麥格校長請你過去一趟!”

他即刻放下羽毛筆,從座位上起身,眼神警告了一番身邊人,邁著大步走過去打開了門,很快消失在閉合的門外。

古爾芒百無聊賴地一遍遍瀏覽著桌上攤開的書籍,她伸出手,試圖用兩根指頭撚起筆桿,可惜嘗試多次,都以失敗告終。

過了好一會兒,西弗勒斯回來了。

他快步走回到辦公桌前,看到對方用希冀的眼神,指了指書頁、又指了指他面前擱放的筆——

“我要用。”

她簡短地發言過後,他只能無奈地朝她伸出一只手,任由她牽住。

“這麽長時間了,除了我以外,你還是不能碰到其他東西嗎?”

“嗯,只能通過你——然後——可以。”

她嘿嘿一笑,拾起桌上的羽毛筆,一字一詞地修改著羊皮紙上的錯誤。

……

冬季悄然而至。

今年的寒潮來得格外早,校醫室裏擠滿了感冒發熱的學生們,提神劑已經到了供不應求的程度。

龐弗雷夫人在焦頭爛額下,本來只請求了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幫助,可很快,老頭子的身體也在長時間的制藥裏吃不消了,最後這差事,還是落在了西弗勒斯的身上。

地窖的儲藏室內。

熱騰騰冒著白色蒸汽的坩堝前,西弗勒斯正準備擡手去拿藥材,忽而,一只冷得讓人寒毛倒豎的手,輕輕撫上了他的肩頭。

同一時間,他所需的那份藥材,便自行飄到了坩堝上方,慢慢落入正在攪拌中的藥液裏。

“你來了。”

這聲語無波瀾的陳述句,惹出了一串輕笑。

“對啊——你有沒有發現,最近我留在你身邊的時間變長了?”

“你的力量已經恢覆了?”

他快速斜過視線,瞧了她一眼,又馬上把註意力放回在魔藥的熬制上。

“那倒沒有那麽快,雖然我也希望如此,這樣我或許也能帶你一起離開了。”

“所以什麽時候能完全恢覆?”

“不知道,這事快不了……我在那邊還在躲避上面的搜捕,他們知道我活下來了,一心想把我抓回去,害我耽誤了不少休養的時間。”

“好……”他低聲應道,“你自己小心,有些事情是值得等待的……”

……

上弗萊格利村莊,坐落在約克郡起伏的丘陵谷地中,村子周圍被連綿的石楠荒原和幹石墻分割的牧場環繞。

自夏季搬來,至聖誕節假期歸家。

眼看著那片在暑熱中開滿的紫色花海,再演變為荒涼冬天的一片棕褐色荒原。

深夜,西弗勒斯從馬爾福莊園的聖誕晚宴上離去,一道幻影移形的咒語過後,荒原上刮來的一陣帶著海鹽氣息的冷風,吹緩了他駐足停留的目光。

“這裏還是夏季更好看……”

她緩緩現身,第一時間握住了他的手,感受著冷風拂面而過,此刻已經完全不怕會被寒意侵擾。

“前天下雪的時候,我還以為會鋪滿整個荒原,結果只白了一夜,今天中午就全化掉了。”

“需不需要我提醒你,我們搬來這裏到底是誰的決定?”

“你把選項縮減到了兩個,鑒於康沃爾郡常有邪惡小精靈出現,選這裏當然是最好的。”

兩人一路閑聊著,漫步回到了家裏。

新家是一座帶院子的兩層小樓,石板路穿過朝陽的小院,如果是白天,陽光會為這座敞亮的石砌小屋增色不少。

古爾芒一進門廳,就拉著西弗勒斯,直奔向兩人早早裝飾好的聖誕樹下。

她迫不及待地撿起禮物拆開,一只長條狀的紙盒裏,靜靜躺著一根發舊的魔杖。

“這、這是——”她的眸子一亮,“之前被我掰斷的那根魔杖!”

“是。”

“可是斷裂的魔杖是修覆不好的。”

“但老魔杖可以。”

“你去找哈利了?”

“沒有……”

“難不成是西裏斯?他回來了?”

“收起你的想法,絕不可能是他。”

“也對,他連哈利結束實習期,晉升正式傲羅的聚會都沒回來。”

“不用猜了,是校長開的口。”

“原來如此!”

她高興的忘了形,手舞足蹈地舉著她的老朋友一通亂揮,無意間不小心松開了他的手——魔杖“啪嗒”一聲掉落在地,讓她的欣喜一下被澆滅了大半。

“再給我點時間!我一定能再恢覆一些力量,到時候我就能——”

她正是憤懣不平的時候,一只手主動牽起了她,讓她後續發洩的話都無處安放了。

“給你——”他俯身拾起魔杖,交到了她的手上,“怎麽不繼續說了?”

“我……沒什麽……現在輪到你拆禮物了!”

他從她略顯躲閃的眼神中覺察出一絲古怪,只是她的催促聲替她遮掩了過去,他手裏的禮物,也讓他的探究目光徹底止步。

“這是——你的那枚戒指?”

“對啊,我試著修改了尺寸,你戴上肯定剛剛好!”

她從方盒中取出納戒,大小剛好地套在了他左手的無名指上。

“你明白戒指戴在無名指上的意思嗎?”

她被問得一楞,暗自思索了一番。

“難道這意味著忠誠?——我看到很多食死徒都戴在了無名指上。”

他的嘴角冷不丁抽了一下。

“你說得沒錯。”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