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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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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的美夢

是夜。

西弗勒斯照例巡夜返回。五月的夜間有涼爽的風穿過走廊,卻並沒有讓他的心情變得輕松半點。他快步回到辦公室裏,穿過辦公桌背後被魔法施過咒語的墻面,回到他個人的儲藏室,坐在屋內唯一一張窄窄的單人床上,回想著他傍晚時借助守護神和萊姆斯.盧平傳遞的有關狼人內部的消息。

神秘事務司之戰後,萊姆斯.盧平就接受了鄧布利多的臥底任務,長期潛伏在芬裏爾.格雷伯克身邊。前段時間,根據盧平傳回鳳凰社的消息,芬裏爾.格雷伯克領導的狼人團體已與伏地魔達成了結盟,而盧平的任務也因此變得更為艱難,他需要更為小心地收集情報並嘗試說服部分狼人倒向鄧布利多一方。

在此之前,盧平匯報進度的聯絡人一直是鄧布利多,可今日午後,長時間離校的鄧布利多在終於回到霍格沃茲後,給予西弗勒斯的第一個新指示就是:他的任務重心不再是盯緊德拉科的一舉一動,他有了更輕松的活計,只需要非常偶爾地確認盧平的生命安全,並且充當盧平在狼人內部與外界信息互換的傳遞媒介。

西弗勒斯再明白不過,任務的變換意味著有人接替了他的工作,而那個人是誰——猛然間,一張面龐浮出腦海,然後,這張面龐又勾起了與她相關的許多事情……就像劃破了一只裏面裝滿了谷物的麻袋,谷物不斷漏出來,他卻想堵住漏洞,結果只能是徒勞……他的思緒再次回到了那件——讓他坐立在這張窄窄的單人床上、抗拒躺下入眠的事情——

自兩周前的那天晌午,鄧布利多戳破了他的守護神早已發生變化的事實。至此以後,鄧布利多的話像是撕開了一道可怖的口子,每一次回想,都像一根細針,反覆紮刺著他刻進骨血裏的念想。他總是忍不住在心裏一遍遍駁斥,守護神的變化一定是另有他因——他還愛她,所以,他的快樂記憶又怎麽會改變?到底是什麽讓他的守護神也背叛了他?

百思難解,他的心只得努力抵觸著鄧布利多的話帶來的幹擾。

他太累了……

他想,他只是太累了。他需要的不是回想,而是休息。

他應承下頭腦給出的指示,寬衣平躺在窄床上,閉上了雙眼。

可是,沒過幾十秒鐘,他的大腦卻再次開始強迫性思考,其間的邏輯順著頭緒延伸至尾:一切的起因全部源自於守護神咒,因為在今早他再次喊出了“呼神護衛”的咒語。而由此他不得不在頭腦中繼續推測——就像這兩周以來,他每一次需要和鳳凰社聯絡時施發的魔咒一樣,他的守護神一旦從他的杖尖緩緩躍出,那一晚,他的夢必然美好得近乎匪夷所思。

是的,在因此而得來的每一場夢中,他仿佛全然忘卻了中間歲月,身與心都重又變回了15歲時那個趴在羊皮卷堆裏的羸弱少年,帶著一顆敏感又傲慢的心撲在魔藥學和黑魔法的世界裏,除卻他認可的極個別人以外,無論年齡長幼,他都一視同仁地保持著鄙夷的漠然。

是的,他重新回到了那段時光,遺忘了後十幾年記憶的枷鎖,那雙有補丁的靴面攜著他的視線,再次踏上了他15歲時行走過的霍格沃茲的地磚、旋轉樓梯的石階、圖書館門前的走廊……

他對這所學校寄予了少有人知的感情,他好不容易擺脫低劣卑下的麻瓜身份,他的魔藥天賦讓他對巫師生活的歸屬感與日俱增。可偏偏,這所讓他感到像“真正的家”一般親切的地方,卻存在著兩個空有光鮮、內裏淺薄卻狂妄輕浮的渣滓,他們組成的掠奪者幾乎毀了他的生活。

這天,在他離開圖書館匆匆趕往地窖上課的半路,他們在旋轉樓梯上碰個正著,一瞬間後魔杖相對,持續的僵持中,旋轉樓梯移動了角度,他們幾個就一起被送到了二樓的一條空無一人的走廊上。

局勢一觸即發,一對四的戰鬥,他本以為這又將會是一場負傷而歸。可毫無預兆地,一張令他完全陌生的面孔,猶如一陣從北海刮向英格蘭的東風,幹冷又猛烈,而那一刻,他並不知道,東風將至——他的世界終將隨著這陣風的到來而地動山搖……

這是兩周前的第一場美夢,醒來以後,他體味不到片刻便是冷汗涔涔。

在攝魂取念的視角裏,他不過是個看客。他憎惡的那個少年,那個天真到近乎愚蠢的少年,居然好運到單憑祈求就得到了上天的垂憐?

他僅僅是旁觀著“他”的好運,就已經厭惡到了恨“他”的地步。然而,他竟真真切切地變成了他憎恨的人……在這場美夢裏……

這夢美好得過於殘忍,他又怎會承認夢裏的一切竟會是事實?

於是,第二次……當他的守護神踏著銀白光暈、攜著他的口信奔向鄧布利多的那一刻,他兀自一陣心慌……當晚,美夢再一次代替了曾一度折磨他的死亡噩夢,如同他那形態模糊的守護神一般,變幻著銀白色的光芒,再度降臨。

這一晚,風的觸感拂過他的皮膚,青草的氣味也被掠過黑湖湖面的風帶到了他的身邊,陽光從霍格沃茲二樓走廊盡頭的玻璃窗外斜/射/過來,後背暖烘烘的溫度真實到令人汗毛倒豎。

他再一次回到了相同一幕的場景中,他的記憶依然停留在15歲,可心底無限蔓延的恐慌無法抑制,然後,她來了……視野中她身影而至的剎那,他忽然心有所感——東風終歸要來,這是事實。

夢醒時分,他在驚慌中坐起身,夢裏的事情只需稍加反芻,冷汗便從額角滲了出來。下地轉身,他走進浴室,鏡子裏的那張臉——一副憂悒的、幾乎是惡狠狠的愁容,使他的臉色變得一片陰沈。

一定是有什麽背叛了他……他想。

是他身體裏的某部分背叛了他……而在剛剛發生的夢裏,他竟為那背叛他的部分做了讓步……

東風終歸要來,他潛意識裏這次的讓步究竟會引起怎樣的風暴?

不久,他見識到了——

第三次守護神咒的施放,他那形態模糊的守護神四肢變得更清晰了——它那纖長的四肢下不再是蹄的形狀,銀白光霧中隱隱綽綽地顯出了分明的利爪。

強烈的背叛感刺激了他心頭不斷上湧的恐慌。

當晚,像是為了驗證某種猜想一般,他盡力克制心中的抗拒,早早平躺在床上——這一次,困擾了他十幾年的入睡困難癥,居然奇跡般的、被不斷襲來的困意一掃而空。

這次的美夢持續得更久了。一直到尖叫棚屋的那一晚,他即將喪生於狼人的爪牙之下,那只黑氣纏繞的野獸再次如東風般降臨,狼人充滿殺意的嘶吼貫穿耳畔,那形容醜陋的四不像怪物呵著更強勢的吼聲沖到了他的面前……它從瀕死的危境中帶走了他,他趴在它的脊背上,馳騁在黑夜的低空之中,他的掌心撫摸過它背上細軟的、隨風而動的毛發,那流動著的空氣裏混著血腥氣——那味道不是屬於他的,直到最後一刻,怪物化為女孩的模樣,半空中她用身體護著他,兩人雙雙墜落……

他半跪在昏迷的她身邊,看著那被紋路腐蝕到血肉模糊的脖頸……

……

西弗勒斯帶著一陣心悸再次醒來,冷靜片刻,揮動魔杖,實時的時間在半空中顯現。

他竟睡了這麽久?

這中間竟然沒有一次全身緊繃著猝然醒來?

怎麽可能?好運像是大難臨頭似的落在他的身上……

可石頭裏擠不出血——這一場場酣然入睡的美夢,又需要他支付怎樣的代價?

而這代價很快就靈驗了——

第二天晚上,他躺在那張窄窄的床上,沈重的眼皮無數次被迫掀開,他那雙幹澀的眼珠在倦意中好不容易得到休息,又不斷在噩夢中驚醒——莉莉的死亡、嬰兒的啼哭、死咒的綠光……無數個折磨他的意象,熟悉得令他心安……

他沒睡多久,從單人床輾轉到桌案,埋頭工作。

第三天、第四天,接連如此。

這就是他應付的代價……他想。

美夢使人沈溺、迫人上癮,反而忘記了自己所受的懲罰。

這樣的快樂是虛假的,是一種欺騙,更是一種背叛——是的,往日所承受的痛苦雖讓他精疲力盡,可快樂卻比痛苦更加折磨他——這快樂的代價不是他所能承受得住的。

……

又隔了好幾天,他再一次念出“呼神護衛”的咒語——正如今天一般,他所釋放的守護神還保持著上一次發生過變化後的模樣。

今晚,也正如上一回入眠的夜晚一般,相同的美夢侵入他的大腦,一模一樣的情景卻一次比一次真實,那些腳步碾過枯草的響動、利爪劃破皮肉的阻塞、墜落在地時骨頭的斷裂——那些越發細微之處的有所察覺,簡直令他毛骨悚然……

可到最後,他還是化險為夷,有驚無險地達成了這場美夢的結局。

他緩緩蘇醒過來,想著他在夢中,那樣日覆一日地坐在校醫室裏,靜靜等待著病床上的人恢覆意識,而她睜開眼第一眼看到他時、那股喜悅又訝然的神色,那歡快的目光穿透了他內心惶惶不安的等待——而那一刻,他差點又要讓步……

那一刻,他真的,差點為了那眼神,即刻拋棄不安而轉身投入快樂的懷抱……

這會兒,他坐在單人床的床邊,細細回想中,一陣戰栗打過全身。

“砰砰砰!”

“砰砰砰!”

好似砸門般的敲門聲,一聲比一聲迫切。

西弗勒斯停止思索,走出休息室,打開了辦公室的大門。

“天大的好事!”

喜滋滋的聲音先從門縫裏沖了過來,然後是一顆狡黠的頭顱,隨著聲音鉆進了門裏,越過了他,走進了辦公室。

“西弗勒斯,快關門吶!我有一個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訴你!你聽了保準會和我一樣高興!”

對方手舞足蹈的比劃著天大的快樂,那張臉在他剛剛結束的夢境中出現過太多次了;那張臉上興高采烈的勁頭,完全是一種不顧他人是喜是悲,但只要她來了,就要高高興興地把她此刻所擁有的全部強烈情感,硬邦邦地、一股腦地砸到那人身上。

他看著她臉上的笑,皺了皺眉,合上了門,走到她的面前。

她看見他漸漸走近,臉上的笑意擴大了幾分。

“西弗勒斯!西弗勒斯!你絕對想不到咱們有這麽好運!”

他看著她的臉一點點湊近、一點點變得更清晰,某一瞬間,現實會與夢境重疊——

他曾在很長一段時間都這樣認為,人類最美的笑容應當是若陽光般和煦,如春風般溫暖,而不是像烈日一般灼人、像火球一般猛烈。——那是一種野蠻粗放式的、坦坦蕩蕩暴露出來的情緒,會讓人立刻像被黑洞所攫住一般,突然一下就掉入這個強有力的、名為快樂的漩渦。

因為太過直白,這樣的情緒不會像煙花一樣綻放在你的眼前,而會像炮彈一樣,狠狠地擊中你、將你掀翻在地,讓你產生一瞬間的大腦空白,隨後就會被這樣強烈飽滿的情緒攝住心魄。

“西弗勒斯?你怎麽了?怎麽臉色這麽不好?”

她忽然湊近,兩人之間的距離幾乎縮近至咫尺,他面色一僵,立刻側開了一步。

“你昨晚也沒睡好?你剛剛是不是沒在聽我說話啊?”

他眼中的怔楞一閃而過。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麽?”

“哈!你果然沒聽——我說,您的靈魂現在屬於我了!”

他的眉尖瞬時擰緊,“什麽意思?”

“我剛剛說了那麽大一堆話,你一句都沒聽啊?——我說,就在昨晚,你的命被我保住了,所以你的靈魂當然也要歸屬到我的名下,”對方的臉上是毫不假飾的洋洋得意,“你瞧,我曾向你保證過什麽!我說你不會死,我也不會讓你死,我說到做到!”

他瞇起眼睛,聲音裏的火氣根本藏不住。

“你幹了什麽?”

“當然是十分意外地、但相當順利地完成了鄧布利多給我的任務。”她心情很好地訴說著,輕快的語調像是在唱歌,“總而言之,你的靈魂我保住了,往後,它可以安安心心地待在你的身體裏,你也可以快快樂樂地活下去啦!”

一股難以言喻的怒氣在他的胸腔中湧動著,這句話裏的每一個詞都踩中了他的雷區。

“我的靈魂?”他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嗤笑。“我給鄧布利多的那幾段記憶,他居然都選擇給你看了。”

“原來那些銀絲是你腦袋裏的東西,怪不得,當時我看著你的眼神,我的心振動得那麽厲害——簡直就像學校塔樓上那口大鐘在撞。”

“別說廢話!”他低吼一聲,“你不可能完成那個任務,除非你已經了卻了鄧布利多的性命——可是很顯然,你沒有。”

“我當然完成了!只不過——”

“別對我撒謊!”他惡聲惡氣地打斷了她的誑語,“鄧布利多這兩天都會在霍格沃茲,而你,如果是在校長辦公室解決掉了鄧布利多,那麽辦公室墻上的肖像第二天就會把所有細節傳遍霍格沃茲。”

她面上一驚,眼珠子卻在眼眶裏滴溜一轉,活像一個偷取秘密的竊賊。

“還有這種事……不過麽,你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我的任務只是獲取德拉科的信任。”說到這裏,她又不自覺沾沾自喜起來,“上回我可是在門外偷聽到了,這個任務你執行了那麽久都沒有進展,可我一晚上就做到啦!”

那副自鳴得意的神氣樣,仿佛是一個滿臉都寫著“我真厲害,快點誇我”的鬼精,讓人看得心生厭煩——

“只是這樣?”他咬牙切齒地問。

“這樣還不夠嗎?”

她用了一句不痛不癢的反問,把他的一腔怒火輕飄飄地回敬回來。

他驟然感到周遭的空氣凝滯了,一種令人胸悶氣短的憤怒沖上了腦袋,一陣突發的偏頭痛如鞭子抽打在他的太陽穴上,讓他額角的神經突突直跳。

“你這個自命不凡的白癡!”

頭腦中一陣熱血翻騰,他氣極了,猛地抽出袖中的魔杖一甩,四周的噪音立即消失得幹幹凈凈。

“古爾芒.道!這是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錯的計劃!不是你嬉皮笑臉的游樂場!”

怒火突然爆發,他看見了她眼中的錯愕。

他竭力深吸進一口氣,克制住發火的壞脾氣。

“你知道牢不可破誓言究竟是什麽嗎?不,你不知道,因為謹慎的重要性,我給鄧布利多的記憶裏不會有這一段的出現。然而你——這個腦子塞滿了布丁糊的蠹蟲——傲慢、愚蠢、自負!只要做出一點不起眼的成就,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你以為鄧布利多為什麽要拜托你這個頭腦簡單的無名小卒?你不明白接受任務的代價,就上趕著找死!”

“我才沒找死!”她氣呼呼地反駁道,“這是我深思熟慮的結果!”

她不等他繼續發作,逼視著他,上前一步。

“你以為在我下定決心去愛你以後,還能眼睜睜地看著你露出那樣的表情嗎?你以為你的命對我來說沒有我自己的命重要嗎?西弗勒斯.斯內普,請你不要只把自己放逐在聰明人的圈欄裏,只把自己的思考當作寶典!我難道不知道——得到從鄧布利多那裏獲取信息的權利是要承擔相應義務的?我知道!我太明白不過了!可你要我怎麽面對在每晚的夢裏都反覆出現的你——我要怎麽面對,你用那樣的眼神問我:“為什麽死的不是我?”、然後又盯著我的眼睛問我:“我呢?我的靈魂呢?’——西弗勒斯.斯內普,你讓我怎麽睡得著?”

他被她那雙直勾勾瞪著他的、那雙狂亂的眼睛逼得後退了半步。

原來,被夢境困住的人不止他一個……

難以自持地,他靜默了幾秒,情緒恍惚,被一種怪異的感覺所左右。

十幾年的噩夢,他曾有無數個覬覦死亡的夜晚,這些夜晚相加在一起,教會了他等待。死神逡巡在他的左右,他等待它的降臨——

但絕不是此刻,也不是現在。

他定了定神,用他那種慣常的、冷冰冰的語氣說道:

“所以,你給我的答案是——你不過是因為做了忍受不了的噩夢才趕著去找死?感情用事的蠢貨!你要是個會被噩夢嚇哭的低能兒,趁早在被人利用死之前自行了斷吧!”

一席話落地,他心底僅剩的七情六欲也被掏空了。

眼前的人似乎還想張口反駁什麽,很快被他喝令著趕出了門。

……

他跌坐在門邊的一張沙發裏,回想往日的無數個夜晚,他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一次次的噩夢來襲正是死神徘徊在他左右的腳步聲——

為什麽?為什麽死的不是他?

為什麽噩夢不能殺死現實裏的人?

為什麽他的心不能在噩夢中被擰碎?

實際上,從痛苦到解脫的距離並不遠,正像從夢境到現實的距離並不遠是一樣的。時常,痛苦是世上再無她的現實,而解脫是踏入夢境再次看見她一閃而過的生命;其餘時候,痛苦是噩夢中他摟住的、她冰涼的身體,而解脫時分,是他終於從噩夢中驚醒……

他總是這樣,在無數個覬覦死亡的夜晚,他與死神近距離相處,等待著某個噩夢來襲的夜裏,任由它勾走他的生命。

可是,在那些等待死亡的夜晚,最終沒有把他拖入毀滅。與死亡的反覆對視,反而讓他學會了平淡地與死亡共處,他的靈魂被死亡的寧靜安撫了下來,日覆一日,竟讓他在絕望中看到了夾縫裏面、那猶如狗尾巴草一般的“活下去的希望”……

沒錯,他等待死亡的降臨,但絕不是此刻,也不是現在——他坦然接受它終會到來,但他絕不會主動赴死,更不允許它奪走他“當下”的生命。

這一念頭支撐著他熬過每一個夜晚,迎來了白日——然後,他要繼續效力鄧布利多的計劃,完成他應盡的任務——

而現在,這任務是什麽時候變得扭曲?竟變成了一場殘忍的謀殺?

他難以接受,鄧布利多的計劃就是要讓他殺掉這個計劃的主人?

可他理應完成這個計劃,因為這是唯一能夠保護莉莉的孩子、打敗黑魔王的唯一一條路!

只是,在他完成了這場謀殺以後呢?

他的靈魂呢?他僅剩的靈魂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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