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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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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證人

推開校長辦公室的櫟木大門,從旋轉樓梯中邁入大門之內。無數根燃著燭火的白蠟燭飄浮在圓形房間的頂部,撒下無數道淒淒慘慘的蒼白光暈。

盧平先一步走向右手邊的細長腿木桌,西裏斯正靠在那張桌子旁邊,手指不斷擺弄著放在桌上的那個銀制旋轉架中浮動著的小銀球。等到盧平向他走近後,他的註意力終於離開了桌面上擺放的銀器,上前幾步,屈肘同盧平握手撞肩。而就在西裏斯剛剛離開的位置,木桌的細腿邊露出了一道僵硬平躺在地上的家養小精靈——

是克利切,他被施了一道石化咒,就連臉上未滾落的大顆淚滴也停在他的嘴角,成了一滴晶瑩剔透的水晶石。

古爾芒走在西弗勒斯的前面,徑直走到鄧布利多的辦公桌前站定。這會兒,鄧布利多從右側的扶手樓梯走了下來,古爾芒聽見腳步聲仰首望去,正瞧見哈利跟在鄧布利多的後面,從二樓的書架閣樓裏顯出了半邊側影。

“我以為你們不會來得這麽快。”鄧布利多低聲說著,踏下了最後一階臺階。他背過身,面向立在扶手旁邊的一個黑櫃子,他拉開了櫃門,雙手端出來一個泛著銀色光暈的石盆。

“為了弄清楚事情的經過,我們不得不請出我們的老朋友——冥想盆……沒有它的幫助,真相何時才能浮出水面?”

鄧布利多說著,走到了辦公桌前,把冥想盆端端正正地放在了正中間。隨後他抽出魔杖,輕輕揮動,冥想盆立刻就變得和桌面一樣大了。

鄧布利多轉過身來,一雙湛藍的眼睛透過半月形的眼鏡片望向了古爾芒。

“我很抱歉,讓你們涉險其中。你看上去正需要休息,古爾芒,我不得已才必須在這個時候把你請過來,請原諒。”

“我沒事。”古爾芒冷冷地說著,目光從鄧布利多的身上移向了右手邊的西裏斯,“我比不上某人鐵石心腸,我的臉色還沒有他的紅潤呢!”

“你說什麽!你以為我沒有心嗎?”

感受到強烈指責意味的西裏斯,大吼著就要作勢沖過來,幸好他身邊的盧平反應迅速,一把攔住了他。

古爾芒瞪著眼睛,繞過鄧布利多,指著西裏斯惡狠狠地罵道。

“我看你的心都給了詹姆斯.波特了吧,靈魂也早在阿茲卡班給吸得幹幹凈凈了!你現在活著幹什麽,嗯?一副軀殼?我真想不明白,雷古勒斯幻影移形過去為什麽要救你,為什麽不給你一腳,讓你早一點掉進帷幔裏去!”

“他為什麽救我?難道我會知道他為什麽跑來救我嗎!”西裏斯紅著眼,緊緊抓著盧平的胳膊,慢慢地平靜了下來,“他從來都看不慣我,不希望我快活……他找我的茬,和家裏人打小報告……我們總是不對付,不想讓對方好過……”

盧平有些不忍心地看著他,小聲勸道。

“西裏斯,也許每件事情都有你看不到的一面。也許……正是因為古爾芒知道那些不為人知的一面,她才會對你這麽生氣的……”

“他能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西裏斯的聲音染上些嘲諷,“他當初加入食死徒的隊伍,那麽高興那麽張揚,可惜他投錯了主子,在外面躲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撿了一條命回來,結果他自己變得軟弱無力,也想讓我和他一樣變成膽小鬼嗎?”

“不是所有的出生入死,都是值得自誇的勇敢!”古爾芒氣呼呼地吼道,“我看你就是一個有勇無謀的、瞎了眼的——蠢狗!”

“你——”

西裏斯的回擊根本沒能說出口,櫟木大門外傳來兩聲門環被扣響的聲音。

“我們等的最後一位客人終於到了。”鄧布利多說著,走上前一步,拍了拍古爾芒的肩膀,“年輕真好,情感和火氣總是這樣充沛——請進吧——”

話音一落,門被猛一推開,馬蹄聲緩緩踏在石板地面上,費倫澤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漂亮的銀色鬃毛在燭光下閃閃發亮。

“鄧布利多,如果你對征兆總是抱有懷疑,我不認為我的話會起到什麽作用。”

“請見諒,今天我們不談這件事。”鄧布利多大步走到了費倫澤的身前,同他友好地握了握手,“費倫澤,還記得之前你同我說過的那顆星星嗎?”

“獅子的心臟——”費倫澤偏過視線,一雙寶石般的藍眼睛久久凝望著古爾芒,“我想我已經說得夠多了……那顆星星早就已經熄滅了,永遠地熄滅了……”

“對呀,他早就死了。”古爾芒聽見了自己囁嚅的聲音,“既然他的星星都熄滅了,為什麽會再死一次呢?”

“熄滅的星星失去了原有的軌道,本可以游離在眾星之外漂泊……”費倫澤平淡地說,“但是他擅自闖入了其他星星的軌道,他代替另一顆星星承擔了結局,這就是代價——死亡是必須付出的代價……”

古爾芒忽然有一種全身被人牢牢攥緊的恐懼感,仿佛自己變成了一個提線木偶,頭顱和四肢都被一根細線死死拴住,懸吊在命運之手的操控之下——也許她也要付出應付的代價……

“你們在胡言亂語些什麽?你們說得話是什麽意思?”西裏斯忽地掙開了盧平的手臂,疾步來到古爾芒的面前,掰著她的雙肩質問道,“你說誰死了?什麽意思?什麽叫他早就死了?”

古爾芒撇過腦袋,抿唇不語。不知何時,西弗勒斯已經移步站在了她的身邊,她垂著腦袋瞧見了他的鞋尖,心裏面一股仿徨游蕩的怨氣,直竄進了她的喉管裏作祟。

“該死的,你倒是說句話啊!”

西裏斯的狂躁裏藏著幾分乞求,盧平跟在他身邊拽住他的手腕,想說些什麽讓他放手,可當視線一觸及他那雙融化在眼眶裏的灰眸時,卻是一句話也講不出口了。

“你吼什麽吼!”古爾芒扭過頭來,露出殘忍的目光直視著西裏斯的眼睛,“他早死了!死了快二十年了!就在你離家出走,跑到波特的家裏享受自由的時候!”

“你在說謊!對不對!”西裏斯的胸膛不斷起伏著,陰暗落在他的眉宇之間,“你認為只要再多給我壓上一條罪名,多讓我受一分愧疚的折磨,就能讓一個痛不欲生的人感到更痛苦!對不對!”

“或許我們應該解除克利切的石化咒了,”鄧布利多在火藥味十足的空隙間,不疾不徐地插話道,“西裏斯——哈利和古爾芒他們需要知道,在你趕去神秘事務司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西裏斯沒有動,他哽咽了一下,然後兩眼發直地楞在那裏。

“西裏斯?”鄧布利多輕喚了一聲,朝他投去一道憂傷的目光。

西裏斯僵硬的眼珠似乎有了松動的跡象,他轉了轉腦袋,好像喪失了憑借聲音尋找方向的能力。直到哈利緩緩出現在他的視野裏,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詹姆……”

他望著眼前的人喃喃低語了一句,那一剎那,哈利的腳步頓在原地,不肯再向他靠近一步了。

“西裏斯……”

哈利用那雙悲傷的綠眼睛憂心忡忡地望著他。

西裏斯恍惚了一瞬,用手扯住頭發,一道茫然不知所措的暗光掠過他的灰眸。再眨眼,他避開了哈利的視線,抽出魔杖,解開了石化咒——克利切從地上翻爬起來,一言不發地沖向他身旁那堵掛滿畫像的石墻。

“速速綁縛!”西裏斯大聲呵令道,“我命令你,克利切,趕緊把你知道的一切真相都說出來!”

克利切被一條飛竄而出的繩索捆住了手腳,即刻摔倒在地上。他在地板上掙紮著,嘴裏嗚咽地不斷念叨著:“克利切要懲罰自己,克利切要懲罰自己……把克利切的腦袋割下來吧,克利切要繼續服侍雷古勒斯少爺……割下克利切的腦袋……克利切請求少爺割下克利切的腦袋……”

“克利切,不準你再亂動!現在!立刻!告訴我——你在這場騙局裏都搞了什麽把戲?雷古勒斯又做了什麽?”

克利切皺巴巴的身體抽搐了兩下,隨後癱倒在地上,又被一道漂浮咒托到了西裏斯的面前放下。古爾芒這時才看見,克利切的整個額頭都被撞得腫脹出血,他用一副奄奄一息、了無生氣的聲調,絕望地說道。

“雷古勒斯少爺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平安夜那天,西裏斯少爺讓克利切滾,克利切按照主人的命令離開了布萊克家……克利切要去尋找納西莎小姐,只有納西莎小姐會真正關心雷古勒斯少爺,理解雷古勒斯少爺的痛苦……”

“他能有什麽痛苦!別給你的作惡找借口!”

克利切突然渾身打起了哆嗦,聲音也顫抖起來:“雷古勒斯少爺很痛苦,克利切知道,克利切看見了……可是克利切不能說,雷古勒斯少爺命令克利切不能說出來!”

“他已經死了!”西裏斯怒吼出這句話,身體不受控制地搖晃了一下。他急促地呼吸著,聲音嘶啞地低語道:“你看見他怎麽了……說出來……我命令你……”

克利切發出一道刺耳的尖叫,叫聲過後,他又大口大口地呼吸了一陣子,才哭泣著說道。

“雷古勒斯少爺一直忍受著黑氣折磨……很痛苦,很痛苦……少爺需要大量飲水,不然就會咳嗽不止……少爺無法入睡無法進食……少爺說黑氣時時刻刻都在吞噬著他的靈魂……噢……雷古勒斯少爺一直都是最堅強的巫師,就算喝完了所有的毒藥水,少爺也沒有露出脆弱的表情……少爺一定是太痛苦了,竟然對克利切談起了死亡……噢……可是西裏斯少爺卻一直在惹雷古勒斯少爺生氣……西裏斯少爺讓雷古勒斯少爺更痛苦了……克利切要找納西莎小姐,克利切只要雷古勒斯少爺,克利切要把忘恩負義的敗類永遠趕出布萊克家……”

“好哇!你可真是好樣的!”西裏斯發出兩聲蒼白的促笑,他高聲罵道,“黑心肝的東西!繼續!繼續說下去!”

克利切的唇邊蠕動出幾聲狠劣的咒罵,然後忽然他好像又想起了什麽,幾滴淚滾滾落下。他抽噎著,斷斷續續地開口道。

“克利切去馬爾福莊園找納西莎小姐,貝拉特克裏斯小姐就在納西莎小姐身邊。西裏斯少爺命令克利切不能說鳳凰社的事情,克利切無法違背主人的命令……克利切按照貝拉小姐的吩咐,只要哈利.波特問起西裏斯少爺,克利切就要切斷少爺和外界的聯系……”

“怪不得,是你弄傷了巴克比克!你騙我去樓上照顧它!”西裏斯怒不可遏地咆哮道,“你故意瞞住我,又告訴了雷古勒斯!你們聯手對付我!”

“克利切沒有透露給雷古勒斯少爺!”克利切痛苦地嘶喊道,“克利切聽見雷古勒斯少爺的呼喚,克利切去了少爺身邊……雷古勒斯少爺命令克利切說出——”

“不對!”哈利突然出聲打斷,“他——雷古勒斯.布萊克——他告訴我們他沒聯系上克利切!”

“呵……他也說西弗勒斯不在他的辦公室裏……”古爾芒語調冷漠地接話道。

“克利切!到底怎麽回事!”西裏斯憤怒地問道。

“克利切……說出了實情……雷古勒斯少爺命令克利切,守好西裏斯少爺等雷古勒斯少爺回家,在這之前絕對不能讓西裏斯少爺出門……”

哈利難以置信地倒吸一口涼氣,他望向西裏斯,對方垂著腦袋,雙拳緊攥,全身都在發抖。

“或許我們能看看那段記憶,西裏斯,”鄧布利多輕聲說道,“就從你照料受傷的鷹頭馬身有翼獸開始,可以嗎?”

“當然……真相顯而易見……”

西裏斯說著,走到擱置冥想盆的桌子旁邊,把魔杖舉到自己的太陽穴附近,從裏面抽出了一縷細如蛛絲的銀色光暈,然後把沾在杖尖的那縷銀絲點入盆中。

“哈利、古爾芒,和我一起看看吧。”鄧布利多說著,先邁開步子走到了辦公桌的後面。

古爾芒拖著腳步,準備轉身跟過去。只是第一步還未踏出,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邊的西弗勒斯,卻發現他正眉頭緊鎖地望著鄧布利多桌子上的那個冥想盆。

“怎麽了?”古爾芒湊過去低聲問道。

西弗勒斯沒有出聲,只是薄薄的嘴唇很不起眼地扭曲了一下。他隨即後退了一步,讓出更多的路來。

古爾芒又看了他一眼,垂下了發澀的目光。她走到桌子前面,學著身旁哈利的樣子也把臉埋了進去——眼前的所有漂浮物似乎都在快速旋轉著退散,古爾芒仿佛整個人正在銀色的世界中不斷下墜著,直到腳踩在西裏斯記憶中的老宅的地板上……

在水盆裏讀取記憶確實新奇,可古爾芒此時卻沒什麽心情去細心觀賞。她心不在焉地草草看罷了事,再從記憶中升回水面時——

她只記得西裏斯的確被克利切引導上了樓,他照顧了巴克比克沒多久,就收到了一只全身有些模糊的四腳守護神的口信,說話人的嗓音被魔力刻意扭曲了……西裏斯下樓想要離開卻被克利切強硬地攔了下來。不一會兒雷古勒斯就到家了,兄弟兩個又互相戳心戳肺地吵了一架,西裏斯假意說不去了,轉頭就命令克利切帶他去找哈利……

鄧布利多率先從冥想盆的記憶裏回到了現實。他走到西弗勒斯身邊,擡手搭住他的一只肩膀,沈默了片刻,似是有一腔告解將說未說。

鄧布利多只留給西弗勒斯一道欲言又止的目光,他長嘆一聲,又走到了西裏斯的對面,面容嚴肅地說道。

“西裏斯,我曾多次提醒你——要善待和尊重克利切……更不要提……對你的弟弟……”

“我和他……溝通過了……他總是拒絕我好心好意的交談……”西裏斯斷斷續續地反駁著,眼神卻越發落寞。

“忘恩負義的下流胚子!我可憐的女主人,要是在地下有知,她最心愛的雷古勒斯少爺被害死了,女主人該有多傷心啊!”克利切的哀嚎聲不斷放大,變得粗重又刺耳,他一邊哭一邊用含混不清的聲音罵道:“西裏斯少爺是個討人厭的敗類,用惡毒的字眼侮辱雷古勒斯少爺……雷古勒斯少爺就應該讓這個卑鄙小人去犧牲性命……”

“統統石化!”西裏斯忍無可忍地對克利切發出了一道石化咒,克利切的哭聲和罵聲即刻消失了。

“看來事情的起因我們都已經知曉了,可是尚有許多疑問需要解答——”鄧布利多嘆息了一聲,將目光轉向古爾芒,“或許你有話要說……古爾芒……”

“我能說什麽?”

古爾芒冷笑一聲,側過身,走到鄧布利多的面前,用那雙憔悴的眼睛直視著他。

“你想讓我說什麽?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訴這世上的所有人,我一點也不關心誰死了!我誰也不關心!他死了關我什麽事?我費勁把雷古勒斯從陰屍湖裏撈上來,我根本不在乎救活他以後,他是不是每分每秒都要忍受痛苦!我要他活著,所以他得活著——他得活著證明我存在過的那段過去!沒人記得我用時間轉換器回到過去的那段記憶!只有他記得!他是我唯一的證人!現在好了……”

古爾芒用灼灼的目光望向西弗勒斯,只一眼,快速撇開了:“現在好了……再也不會有人知道了……”

古爾芒情難自抑地哽住了一瞬,緩緩從納戒裏取出了那個表盤塌陷的時間轉換器。

“他活該……雷古勒斯死了活該……”她魔怔般地低聲念叨著,伸手把時間轉換器胡亂塞進鄧布利多的懷裏。然而,令她沒想到的是,鄧布利多卻反過來握住了她的那只手。

他稍稍俯下身,那雙似夏日海浪般溫和的藍眼睛越過半月形的鏡片,平視著凝望著她。

“你應該看看你臉上的表情……古爾芒……要是你和我一樣看見了這樣的一張臉,我相信你會和我一樣感到痛心……你也會更清楚你現在真正的感受……”

古爾芒用手掌捂住眼睛,抽搐著哽咽了幾聲。她搖搖頭,啞聲低語道:“我想要的東西不會再有了……記憶失去了憑證就變成了一場虛假的夢……只有我一個人記得的過去只能算作一個謊言……”

說罷,她再放下手時,那雙黑眸裏只剩下一片毫無感情的黯淡。她一下抽出了鄧布利多握住她的那只手,餘溫仍在。她後退一步,退到辦公桌邊,視線掠過鄧布利多直掃向他身後的西裏斯。

“西裏斯.布萊克,想知道當年的真相嗎?你想知道雷古勒斯為什麽會被變成陰屍?你猜他都做了什麽驚天動地的事情,讓神秘人非殺他不可?”

她冷冰冰地說著,從納戒裏翻找出那個假的斯萊特林掛墜盒來,又從掛墜盒裏取出雷古勒斯留言的紙條。她把早已經被摶得皺巴巴的紙條用手指撚鋪開來,又捏在手上朝西裏斯的方向遞了遞。

古爾芒環顧一圈,發現眾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她的身上,忽然間,她竟然覺得肺部的空氣一點不剩地完全消失了似的……

“我……已經忍受不了了……這裏的空氣、這裏的噪音、這裏的一切我都受夠了!現在——你們——要麽隨便什麽人給我來道昏迷咒,直接把我給打暈——不然就讓我走出這個門——這個假的掛墜盒,還有雷古勒斯寫的這張紙條,我放在桌面上,克利切知道真實發生過的一切……只需要一個命令,他都會告訴你們——我要離開這裏!或者,送給我一道昏迷咒!不勝感激!”

說罷,她把東西重重地砸在桌板上,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校長辦公室——沒有人出聲,也沒有人攔住她……

……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一個小時還是兩個小時……

古爾芒立靠在西弗勒斯辦公室的門外,終於聽見了不遠處樓道間傳來的腳步聲。

她按了按眼眶,改變了東倒西歪的站姿,從門框邊站直身體。然後,她就看見了西弗勒斯從走廊的另一邊,朝她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

“為什麽在這裏……”他走近她,低聲問道。

“我……不想回斯萊特林休息室……”

他看著慢慢垂下去的腦袋,轉過身,揮動魔杖,打開了大門。

“先進來。”

說罷,他徑直走進了辦公室。

古爾芒跟在他後面,看著他走進長桌裏坐下。她面色僵硬地站在桌子前面,等他再揮魔杖關上門後,她才吞吐著開口問道。

“有一件事我想知道……馬爾福和諾特……我是說德拉科和西奧多的爸爸……他們都被抓了嗎?”

“應該再過不久就要被帶去魔法部開庭審判了。”

“你覺得他們會知道……我也……”

“貝拉特克裏斯.萊斯特蘭奇逃脫了追捕……相信她會去找她的妹妹納西莎.馬爾福,對她鋪陳一定的事情經過……”

古爾芒的嘴唇有些冷到發麻了,明明現在正是六月的夏季。

“我不想回去了……斯萊特林……”

西弗勒斯平靜地看著她,只是慢悠悠地說道。

“這學期就要結束了。”

“我可以直接回家嗎?”古爾芒盯著他,語氣有些急切,“就用你這裏的壁爐,可以嗎?”

西弗勒斯移開了他的視線,停留在不遠處的那個黑洞洞的壁爐上,過了好一會兒。

“飛路粉在壁爐架上。”他啞聲道。

“不……不是今晚……”古爾芒的聲音流露出些許期盼,“我想在你這裏待一晚再走……”

“我這裏沒地方供你休息。”西弗勒斯斬釘截鐵地說。

古爾芒望了望西弗勒斯,又回頭瞧了瞧房間另一頭擺放的長沙發。她沖他指了指沙發的位置,不等他回答,馬上小跑著過去,直接坐了上去。

“我睡這裏就行了——”

她稍稍提高了音量說著,可是再擡頭看向他時,對方已然低下了頭,開始整理起手邊的書本和羊皮卷了。

“你說……雷古勒斯會不會變成幽靈來找我?”

隔了一會兒,一道冷淡的聲音幽幽傳來——

“不會。”

古爾芒靠在沙發靠背上,揉了揉酸脹的雙眼。她放空了一會兒思緒,想了想,又開口問道。

“我走了以後,你們……又談了些什麽?”

“關於魂器的事情——克利切拿出了被摧毀的那個真正的斯萊特林掛墜盒,他交代了前因後果……有你留下的那張紙條為證,雷古勒斯.布萊克倒是突然變成了一個忍辱負重的英雄……”

他冷笑了一聲,止住了話題。

“西裏斯.布萊克有沒有嚎啕大哭?”古爾芒接話道,“他有沒有露出那種痛不欲生的表情?”

“他的表情——大快人心。”西弗勒斯的語氣輕松,他接著說道,“你走得很及時,如果再晚一步,一具陰屍到底是怎樣被救活的,你就說不清楚了。”

“我不是因為這個才走的。不過——”古爾芒攤了攤手,“照你的思路也沒有錯……大家只關心魂器有沒有被毀掉,這就夠了……再深挖下去其實毫無意義,不是麽。”

“接受教訓,下次莽撞的代價就不一定比這次好糊弄了。”

“我明白。”古爾芒點點頭,但一聽見“代價”這個詞,她還是忍不住去問:“費倫澤呢,他還有說些什麽”

“他……還講了一些馬人的歷史……有關魂器的來歷……據說在將死之時,會有一瞬間脫離星軌的機會,馬人的祖先嘗試過分裂靈魂以達到更改星星運行的目的……但是巫師留下的關於魂器的記錄,同費倫澤所說的並不完全一致……巫師想要制作魂器,必須多一步關鍵步驟……”

“什麽步驟?”

“殺人……”

古爾芒抿了抿唇,“那麽,神秘人到底制作過幾個魂器?”

“不得而知。”

“鄧布利多也不清楚嗎?”

西弗勒斯頓了一下,“不清楚。”

古爾芒閉上眼思索了片刻。

“那……你相信馬人說得星軌嗎,或者說,你相信命運嗎?”

“不相信,”西弗勒斯平淡地說,“因為它一眼望得到頭。”

一陣沈默漫延開來,像步入死亡前的寧靜,平和無聲,發人深省。

“所以,你……是不是很不待見我?”

“顯而易見。”

“我像個滿口謊言的瘋子,對吧?”

“你很有自知之明。”

“我已經猜到了你會這麽說——”

古爾芒突然捂著肚子大笑了兩聲,她似乎並不為對方的話而感到難過,完全只是因為自己猜中了他的態度而感到有趣。

“我剛剛在門口等你的時候想了很多,我想明白了……我說過的話還會作數的……”

“什麽?”

“我已經下定決心去愛你了……我說到做到……”

“不需要,我更希望在除掉神秘人後,你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不要打擾我的生活。”

一番話後,古爾芒只能聽見自己毫無節奏的呼吸聲了。她歪著腦袋,目不轉睛地看了他許久,然後突然“蹭”地一下站起來,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半蹲下來,將手肘撐著桌沿上,手掌托住脖頸,用十分認真的目光註視著他。

“如你所願,西弗勒斯,我會離開你的,我會離開這裏……”她故作停頓,“但是——我會等到我愛上你的時候……我愛上你時,我就離開你——”

“你在說笑話?”他直視著她,打斷道。

古爾芒搖搖頭,堅定地說:“約定好的事,怎麽能反悔?”

“你能說出這樣的蠢話……是因為你從沒吃過苦頭……”

“我吃過不少苦頭。”古爾芒扯著嘴角,笑得得意,“每次吃過苦頭以後,我都比承受它們以前活得更有力,那些苦頭我竟然都熬過來了,沒在經歷的那一刻死掉——”

“之後的附蛆之痛會苦不堪言。”

“總有希望……仇恨,憤懣,怨懟——然後忍耐,覆仇……也算是希望……”

西弗勒斯只是嗤笑一聲,表現出極不讚同的情緒。

“愛上你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會因此活得更好的。”古爾芒伸出一根手指,學究氣十足地朝上揚了揚,“到時候,我已經完美地證明了你的錯誤,你可不要執迷不悟,最後還對我蠻不講理!”

他冷笑一聲,諷刺道:“拭目以待。”

“所以……這算是一個約定了?”

他掀起眼皮,擡起一側的眉毛。那副困惑又呆滯的表情,就好像他正在批改一張通篇出錯的一年級魔藥學考卷,而試卷的答題人居然還是上過他帶的高級魔藥學的七年級畢業生。

古爾芒盯著西弗勒斯的那張臉,忍不住又笑出了聲。

“如果哪一天我離開你了,不要一下子就把我忘了……我相信不會太久的,西弗勒斯……等我恢覆全部的力量……等我愛上了你……等我離開你、離開這裏,徹底完成了覆仇……你等我,不需要太久的時間,我一定會回來找你。如果你願意的話……和我一起走,我們去另一個世界重新生活,好嗎……到時候,我們會有新的生活、新的回憶……我們可以去天涯海角——”

“荒唐可笑。”西弗勒斯冷哼一聲,眉毛低低地壓到了眼睛上,“你想在毫無根據的未來裏約定虛無縹緲的生活,倒不如好好想想怎樣在細沙上建起一座城堡。”

“所以你也承認這是我們的約定了?”

“不——”

“謝謝,祝你愉快。”

古爾芒馬上堵住耳朵,轉身噔噔噔地跑回到了沙發上,身子一倒,立刻就傳出了一陣打呼聲。

“太刻意。”西弗勒斯冷嘲熱諷道。

古爾芒的打呼聲即刻停止。

“無聊。”他低罵了一句。

“抱歉,我聽不見,我已經睡著了。”

他朝她的方向瞪了一眼,閉嘴不說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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