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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桶裏的黑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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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桶裏的黑狗

連續四五日的連綿陰雨過後,周六的上午,終於撥雲見日,開始讓陽光毫不吝嗇地蒸騰著地面上積水的坑窪。

古爾芒和雷古勒斯早早地排隊出了霍格沃茲,到達霍格莫德村以後,他們一個去了蜂蜜公爵糖果店大肆搜刮,另一個到風雅牌巫師服裝店徐徐購置——

最終,當兩個人拎著各自的購物成品碰頭見面的時候,只能說誰也看不上誰。

“有必要買這麽多衣服嗎?”古爾芒率先發起了諷刺攻擊,她稍稍俯下身,用相當誇張的動作一個紙袋一個紙袋的數著,“一二三四五六!六套巫師袍!你穿得完嗎?”

雷古勒斯用匪夷所思的眼神回敬著古爾芒,她的懷裏抱著的兩大摞甜品,左右手臂裏各抱著一個比她下巴還要高的紙袋,紙袋的最上層塞得是滿滿當當的糖果。

“你一定跟鄧布利多有很多共同語言,你怎麽不抱著這兩袋糖果去找鄧布利多喝下午茶?”雷古勒斯反唇相譏道,“正好,你上周摔掉了一顆牙,這周又要長出來十幾顆蟲牙,你的牙齒應該會無比感謝你的盛情相待。”

“純屬是意外!”古爾芒有些急眼了,張口就道,“我這輩子絕對不會長一顆蟲牙!因為我以前都從來沒有長過!”

說罷,古爾芒就想拆掉一顆糖來壓壓火氣,可惜她的雙手都抱著東西,她只好先把一個紙袋放進納戒裏,再從另一個紙袋的表面抓出一把糖來。最後,兩個紙袋都放進納戒以後,古爾芒開開心心地剝起糖紙來,然後一把糖全部塞進嘴裏。

雷古勒斯偏頭看著古爾芒做完這一系列的行為以後,他笑瞇瞇地遞上自己手裏的紙袋,隨後用優雅的語調,溫柔地說了句“多謝”。

“好吧好吧……”古爾芒含糊不清地說著,把雷古勒斯的東西也一股腦放進納戒裏,又咕咕噥噥地問道:“我們現在去哪裏?”

“不知道。”

雷古勒斯還是一副自在又和煦的微笑,只是古爾芒莫名覺得這笑容實在有些可惡。

古爾芒很想刺他幾句,就快速把嘴裏的糖果嚼碎。可是,殘餘的糖黏在後牙上令人不爽,古爾芒用舌頭舔了好幾下無果,隔了一會兒才開口繼續問道——

“我們就在這條街上閑逛嗎?”

“不清楚。”

雷古勒斯臉上的微笑逐漸淡化為淺笑,就好像他面頰上的肌肉生來就是要露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恩賜笑容似的,而且,無論是獨屬於他的濃烈的笑容還是微微的笑意。

古爾芒語塞,“我還以為你已經推測出鄧布利多的目的了。”

“只是一張承諾書罷了,是臨時起意還是故意而為都只是一種猜想而已。”雷古勒斯用含著笑意的冷漠眼睛瞧了古爾芒一眼,“或許是我過度解讀也說不定,不過是為了萬無一失,任何一條帶有可能性的線索都不能放過。”

古爾芒暗自翻了個白眼,語氣蔫蔫道:“既然是這樣,你就不應該帶上我,你的猜想可跟我沒有一點關系。”

“當然有,關於你的……”雷古勒斯以極低的聲音開了頭,卻又不願意再說下去;他頓了頓,低咳了兩聲,開玩笑般地說道,“我的身體狀況不允許我使用魔法,如果遇到了什麽危險,帶上你不就有了這份安全保障嗎?”

古爾芒被這話噎住了好一會兒,十分無奈地開口:“你可真聰明啊!”說罷,她又聽見雷古勒斯咳了好幾聲,她擡頭望了一眼天上高懸的太陽,幽幽問道:“前幾天覺得你的咳嗽好了很多,可是天氣一變晴變熱,你的身體狀況就會變差不少。是因為陰屍的緣故嗎,缺水還有畏懼光熱?”

“也許不是,畢竟陰屍最懼怕光亮,而我現在的感覺還不錯。”雷古勒斯溫溫和和地說著,只是,說到他自身的感覺時,他臉上那張帶笑的面具仿佛出現了一絲裂痕,但是再看一眼,又仿佛還是那張完美無缺的高雅笑容。

古爾芒沒有接上話,似乎是因為沈默才導致了兩人的談話陷入了僵局。

兩個人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臨近中午,街道上的人一下變少了很多,大家似乎都三三兩兩地結伴去消遣午餐的時間了。

直到最後,快走到村落的盡頭時,街上也只剩下他們兩個還頂著烈日,腳步不停。

康莊大道上的最後一家店的店名是叫“德維斯-班斯”,古爾芒從來都沒有進去過一次。她沿著大道的方向向外望過去,再往前十幾步,就是幾個處理雜物垃圾的大桶;

五六個鐵桶聚集在一起,周圍的一小片到處是散落在旁的垃圾,也不知道是因為鐵桶已滿、卻無人處理,還是因為垃圾太多、倒垃圾的人也不註意把垃圾都倒進桶裏。

古爾芒的腦子裏還在上演著“人性扭曲vs.道德淪喪”的精彩辯論時,她身邊的雷古勒斯幹咳了幾聲,終於松口問她要不要返回去到某家店鋪裏歇息片刻。

古爾芒滿意地點了點頭,正準備轉身離開,突然,她看見存放垃圾的其中一只鐵桶裏向外吐出了一只破爛的皮鞋。古爾芒以為自己眼花了,她揉了揉眼睛,結果又看見鐵桶連著吐出了一塊破布、一條臟圍巾、一個蛋糕包裝盒、以及一堆食品包裝袋……

古爾芒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猛地一下想起來德拉科之前遞給她看的剪報,她一邊驚詫著、一邊又免不了懷疑著——難道瘋眼漢真的是被垃圾桶攻擊了才選擇報警的嗎?

古爾芒一把拽住雷古勒斯的胳膊,戰戰兢兢地說:“雷古勒斯……垃圾桶真的會攻擊人……”

“什麽?”雷古勒斯莫名其妙地轉過身來,順著古爾芒的目光看過去,又是一支被擠癟了的牙膏被扔了出來,然後,緊接著,鐵桶裏忽地竄出一個黑黝黝的腦袋來——

一只狗腦袋,還在傻乎乎地吐著舌頭,好像翻了這麽半天的垃圾桶,已經耗費了他的全部精力一樣。

“是狗!”古爾芒滿臉驚喜地大喊著,一邊喊還一邊瘋狂扯著雷古勒斯胳膊,“是狗!黑狗!黑狗!雷古勒斯,是狗!是他!原來是這個意思!”

黑狗聽見了古爾芒的呼喊,他把腦袋扭到古爾芒這邊,前爪扒拉在鐵桶壁上,舌頭露在外面不停地哈氣散熱;他定定地望著古爾芒這邊,忽然“汪汪”地狂吠了好幾聲,他的身體一顫一顫,不知道是激動的嚎叫過於用力、還是他正在用後腿使勁往外蹬。

雷古勒斯非常嫌棄地瞧著垃圾桶裏的黑狗,語氣裏的催促很明顯,“古爾芒,我們走吧,如果你喜歡寵物的話,可以去對角巷裏選擇,實在不必要挑一只垃圾桶裏的狗。”

“你,你不知道他是黑狗?”古爾芒既覺得詫異,又很想笑出聲來。

“誰?”雷古勒斯很迷茫。

一問一答之間,黑狗還是沒能從鐵桶裏跳出來,他三番四次地努力撲騰,最終把鐵桶掀倒在地上,他在垃圾堆裏滾了一圈才顫顫巍巍地爬出了鐵桶。

黑狗抖了抖骨瘦嶙峋的身體,又用後爪撓了撓身上的幾處皮毛,似乎有些地方長了虱子,讓他不得不用爪子把它們撓掉。

快速做完這一切,黑狗又沖著古爾芒他們的方向狂吠了幾聲,隨後撒開四肢,有些急切地小跑過來。他沒管站在前面的古爾芒,反而繞到雷古勒斯身邊,搖著尾巴,圍著雷古勒斯轉了一圈。

結果,他擡起頭來,一看見雷古勒斯捂著鼻子、滿臉避之不及的假高貴樣子,又即刻停下腳步,沖著雷古勒斯惱怒地大聲叫喚起來。

黑狗似乎是在罵雷古勒斯,而且罵得很臟;可是古爾芒卻因此笑得很開心,她差點就在一旁拍手叫好了。

等到黑狗罵累了,他又呼哧呼哧地跑到古爾芒身邊,對著笑得囂張的古爾芒“汪”了一聲,聲音委委屈屈的,特別像是在討食。

古爾芒回望了一眼雷古勒斯,他後退了一大步,就好像黑狗在哪裏,病菌就在哪裏一樣。古爾芒從納戒裏把剛剛買的蛋糕拿了出來,一邊伸出手去餵狗,一邊扭過頭,朝雷古勒斯不懷好意的笑著。

“梅林啊,雷古勒斯,你真的不知道他是誰嗎!”

雷古勒斯看著剛吃完垃圾的狗,正用臟兮兮的嘴巴在古爾芒的手裏啃蛋糕,他的面部表情再也繃不住了,他又向後退了一步,嘴角扭曲著說:

“古爾芒,我一定記著,你現在用的這只手是右手,請你以後都不要用這只手觸碰我的任何東西,梅林會感謝你的好意。”

聽完這番話,黑狗也舔幹凈了嘴角殘餘的奶油,他邁著步子又跳到雷古勒斯面前狂叫起來;甚至是黑狗前進一步,雷古勒斯後退一步,黑狗步步緊逼,雷古勒斯節節敗退。

直到雷古勒斯無路可退,他的臉也黑成了苦茶色時,古爾芒才收回了幸災樂禍的大聲嘲笑,橫插在一人一狗之間,阻擋住了這場易攻難守的戰爭。

“你不想知道他阿尼馬格斯的原型是誰嗎?”古爾芒偷笑著說。

“阿尼馬格斯?”雷古勒斯低聲琢磨了一句,又看了看剛從垃圾堆裏翻出來的黑狗,他皺著眉頭,定了定神,漸漸恢覆了一些平日裏的優雅模樣。

黑狗歡快地叫了兩聲,搖了幾下尾巴,隨即兩步一回頭地向前走去,似乎是在示意兩個人跟上他。

兩人一狗很快就走出了村外,沒走幾步路,康莊大道就被曲折的小路所替代,由於前兩天被雨水浸濕的泥地還未被太陽曬幹,兩人的皮靴和黑狗的四條腿都粘上了相當多的泥巴。

村外這一片荒野的田間,盡管田地的面積又大又廣闊,但是周圍住的人家卻很稀少,這一點,從田地裏的幾間零星的小木屋就能夠窺視一二。

穿過了整片田野,古爾芒還覺得精神飽滿,可是她身邊的雷古勒斯已然是支撐不住了。午間的烈日在遼闊的田野間毫無遮擋,他從一開始只是低咳幾聲,再到後來,他需得彎下腰痛快地咳上好一陣才能接著上路;

走到現在,走到田野間的後半段路時,他幾乎無時無刻不在咳嗽,咳得狠了,他佝僂的身子像是一定要把五臟六腑給咳出來之後,才肯罷休。

黑狗最開始聽見雷古勒斯咳嗽,還狂吠著催促他趕緊趕路,到路程中段的時候,黑狗才逐漸意識雷古勒斯身體的不對勁;雷古勒斯咳得直不起腰來,黑狗就圍著他焦心地亂轉,只是雷古勒斯一直在明晃晃地躲著他罷了。

最後的一段路,還得是古爾芒扶著雷古勒斯往前走的,當然她用得必須是左手,不然雷古勒斯寧願是咳死也不肯古爾芒碰他。

終於到了山腳下,古爾芒饞著雷古勒斯,把他送到山壁上靠著。黑狗繞著雷古勒斯一邊跳一邊叫,古爾芒被黑狗叫得心煩意亂,大吼了一聲“閉嘴”以後,她才能安安靜靜地把扯下來的扣子變形成水杯,再把用“清泉如水”灌滿的水杯遞給雷古勒斯。

就這麽一來二去地添了好幾回水,雷古勒斯的咳癥終於慢慢緩了過來。

“還要……走多久?”

雷古勒斯的這句話是看著黑狗問的,他的聲音很虛弱,語氣裏沒有一絲抱怨或者厭煩,就好像他對這只黑狗的身份有了隱隱的猜測一般。

黑狗朝雷古勒斯搖了搖腦袋,又晃了晃尾巴。然後,他對著山壁右前方的一條羊腸小道叫了一聲,又扭過頭來,用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雷古勒斯。

“走吧……”

雷古勒斯扯了扯嘴角,他望著眼前的黑狗,臉龐上的肌肉無比僵硬,可他那一雙灰眼睛裏似乎流露出了一種轉瞬即逝的動容。

小路走起來極不平坦,甚至沿路上有好幾道坑坑窪窪的水壑;小路的盡頭有一道豁了兩三個口子的柵欄,跨過柵欄,再穿過一片灌木叢生的場地,還沒結束——

他們一直走到了側邊的一座布滿巖石的山腳下,擡頭望去,陡峭的怪石一大塊壘上一大塊,傾斜著延伸到肉眼望不見的地方。

古爾芒唉聲嘆氣地站在原地張望,眼見著黑狗一個猛躍,跳上了一塊不算矮的嶙石,然後順著旁邊碎石鋪成的小徑,蜿蜒地向上爬著。

古爾芒原以為雷古勒斯一定會有少爺脾氣,他肯定不願意碰這些長有苔蘚的石塊;可是,等古爾芒一轉眼瞧過去,他居然一聲沒吭,攀著一處看上去較為幹凈的石壁,跟著黑狗的方向,徑直踏上了下一塊石壁的凸出處。

“好吧……爬就爬,我倒要看看這是要去哪裏……”

古爾芒洩了氣一般地給自己鼓著勁,雙手的手指牢牢扒在石壁上,右腳使勁一蹬,就爬上第一塊高石;

緊接著,她的雙眼鎖定著各個石塊之間的縫隙或者凹凸處,找準位置,手指卡在上面,仔細地探一探石塊的牢固程度,再一蹬腳,就又爬高了一大截。

半個小時以後,古爾芒的臉上已經汗水淋漓,大顆大顆的汗珠從額角流到下巴,最後又淌進脖子裏,她卻無法騰出手來擦拭。

陽光炙烤著她的後背,火辣辣的刺痛感像細針在猛紮背上的皮肉;濕透了的巫師袍緊緊地貼在背上,讓她有一種全身上下都黏糊糊的怪異感受。

古爾芒停在側邊的巖壁上作最後的墊底,等到她看見雷古勒斯攀上了一塊大巖石的平面上,隨之又消失在一道狹窄的裂口裏時,古爾芒才照葫蘆畫瓢一般地爬了上去,這才發現從底下望見的裂口其實是一個光線昏暗的巖洞洞口。

雷古勒斯此時已經精疲力盡地跌靠在左側的巖壁,他深深地弓下腰,用雙臂緊緊抱著腰腹,全身痙攣般發著顫;

細霧般的黑氣從他的皮膚表面散出來,過度的支配身體刺激著戾氣更加活躍起來,它們加速啃噬著皮囊下的靈魂,比起無數把利刃削磨著每一寸骨頭的痛苦,更要令人煎熬到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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