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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羿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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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羿邪火

難不成這真的是玉帝曾接手的那顆魔界火種,可是它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古爾芒思及於此,後脊爬上一陣冷意,不自覺小腿一軟向後稍退半步。

混沌初開以後,魔界地處永無天日之深淵,眾魔不堪其苦卻難有解決之法。而相傳後羿射下九只金烏後,初代魔尊將金烏屍首煉化為永不熄滅的火種,並集眾力推其懸於高空以代替旭日。

第二次神魔大戰之中,魔界屢屢戰敗、一心求和。於是,新任魔尊上位後將魔族的旭日火種——青羿邪火,雙手奉上,以表明其停戰決心。

可金烏死後怨念未除,靈魂遭煉化後又染上魔性,沾染上邪火的任何人,只要心性有絲毫不堅定便會牽動出最大的惡。

古爾芒後退的步子雖小、卻實在有些踉蹌,而在她努力穩住身形的時候,未曾註意到西弗勒斯眼越積越深的寒意。

“你在躲我?”

西弗勒斯的聲音沈得可怕,被壓在幽蕩的密室裏,顯示出遺世般的空泛——而他這幅風平浪靜的皮囊之下,掩蓋的是一顆極度敏感多疑的心。

古爾芒立定後,便撞上一雙薄涼的黑瞳,那裏面融化著微妙又覆雜的情緒,但被很小心地掩藏了起來。

“我不是……”

古爾芒想要開口解釋,卻不知道如何交代事情原委,只是她剛說出兩個詞來,眼前的一對黑眸中再次掠過一道詭譎的青光。

古爾芒見到過魔界一批又一批的“勇士”們,為征服青羿邪火的力量,是如何被火種的怨念操控,以燃燒靈魂作為代價,獻祭般地對著同族自相殘殺。

出於對危險的本能反應,古爾芒微微瞇起眼,握著琨刀的那只手悄然握緊,神情也籠上一層戒備。

這一幕落在西弗勒斯的眼中,反倒是證實了他心中的猜疑。金烏詭秘幽怨的一聲聲引誘,再一次震蕩著他的大腦,訴說著古老空靈的語言——

第一聲語重心長。

【看吧,我剛剛就跟你說過……像你這樣的人如何能夠得到幸福?】

第二聲幸災樂禍。

【你這一生真是命格淒苦:早期失愛,後天受挫……唉,自我苛求,志向高遠,可惜卻處境異常,難得善終……】

第三聲詭異陰郁。

【孤傲自負,個性怪異,自私自利,敏感多疑,漠視生命……哪一條是值得你被人愛的呢?】

第四聲嘻聲調笑。

【誰會愛上一個性格陰沈孤僻的鼻涕精呢?你活在這世上,只不過是一條沒人愛的可憐蟲罷了!】

第五聲尖聲厲調。

【強大!只有強大的人才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那些欺負你的人要通通把他們踩在腳下,讓他們付出血的代價!】

第六聲悲切抽泣。

【就算力量強大又如何,就連青梅竹馬的朋友也根本不能理解你;唯一願意與你同行的,卻是個滿口謊言的騙子……】

第七聲譏諷嘖嘆。

【她已經看到了你最不堪的一面,若不是在利用你,就沒有理由不棄你而去——你瞧瞧,現在你們闖過了難關,她便開始躲你了!】

第八聲溫聲誘惑。

【她幾乎了解到了你的全部,可你還活在她的謊言之下,這不公平——想要知道她真的值得你信任嗎?你手中的那顆菩提子可以幫你拾得宿命通明……接觸她,你就能讀取到她的前世今生,你就能窺得她的真心!】

……

西弗勒斯的耳邊嗡鳴得厲害,這些聲音像是被強行塞進了他的腦袋裏,又各自爭搶著,暴躁地去奪取對他精神的支配權。

他們都說著陌生的字句,這些發音他明明應該聽不懂,但離奇的是,他竟然一字不漏的全部理解了下來。

窺得真心——是一句多麽誘人的提議……

西弗勒斯手中的菩提子慢慢攥緊,他的眼裏像是燃起了一簇火,順著喉管一路燒到了內心深處,把他體內僅剩的理智與克制燃燒殆盡。

最後,那第九聲的細語呢喃,緩緩在他的耳邊輕輕吹拂道:

【去吧,去利用菩提子的力量,去看看她到底都隱瞞著你什麽……】

一聲過後,西弗勒斯像是突然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他快速上前兩步,在古爾芒極為震驚的雙眸之下,他的雙手手死死縮住了她的兩只手腕,而他自己右手中握著的魔杖也應聲而落。

“啪嗒——”

緊接著,毫無預兆地,一股狠厲暴虐的精神力就立刻順著她雙臂向上竄動,肆意妄為地沖撞進她臂腕的筋脈之中。短暫的幾秒內,它便直接攻向她的腦部,強勢對抗著她的精神識海。

畫面入眼,光景輪轉——

走馬燈式的影像一片接著一片地從西弗勒斯的眼前劃過,他不自覺地伸手探去,意識便跌進了幾幀一閃而過的圖畫之中……

……

是雪,更是漫天大雪。

紛繁的鹽粒雜亂無章地撒向大地各處,唯獨一斜山洞口得幸避開。再仔細望去,原是洞口處有一屏肉眼難辨的光罩,將所有的風雪遮擋在外。

視野自然而然地逐漸靠近過去。

這山洞的洞口很寬大,像是被人在陡壁上生生鑿出了一個巨口,漆黑嶙峋的石壁與洞外白茫茫的大觀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在黑與白的鮮明對比之下,更突兀地是倚靠在洞口的一襲白衣——

畫面愈發清晰,西弗勒斯漸漸能依稀分辨出白衣的身段,接著,他便可以慢慢瞻仰其容貌:

這是一位相貌寡淡的女人,沒有深邃的眼眶,也沒有高挺的鼻梁……只是一對微微下垂的眼睛,兩瓣小巧的唇。

只是,再配上消瘦有棱角的下頜和有鈍感的下巴,讓她已然成熟的面容仍舊保留著年少的意味。

西弗勒斯抿了抿唇,在心底自說自話:

她……是古爾芒……

或者說,她是長大以後的古爾芒。如果以她現在的年齡計算,五官放大到這幅模樣,大概也就是二十出頭的年紀。

西弗勒斯靜靜看著,古爾芒的那雙黑瞳,此時正眼巴巴地望著洞外白茫茫的連綿山脈。

【被困在這裏都快三千年了,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出去看看這兒的全貌……我好想出去……真的很想……】

隨著話語一字一句地外露,西弗勒斯手中的菩提子開始細微地顫動。

等到說話人在落寞的尾調中止住了聲,他再次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句話,他完全聽懂了;而說話者的情感,他仿佛身臨其境般心有同感——

也許,正是這份語言與情感上的雙重理解,讓他的心臟同步產生出了一陣難以自控的抽痛感……

【我想出去……可是我現在沒能力出去……而且,這世上也沒有能救我出去的人……】

此情此景,西弗勒斯只能眼睜睜望著她——她一邊嘆息著,一邊伸出手,試圖去觸摸洞口外飄落而下的雪花,可惜結界就是結界,不肯放任她的指尖越線分毫。

【快三千年了,我現在只想出去……】

這句話說得哽咽,她說話時的表情更讓人感到絕望而心碎。籠統不過幾句話,便左右起西弗勒斯的全部的情緒變化,沒有起只有落——他偶然間迸發而出的精神力,也伴著怒意的衰退而逐步減弱。

另一邊。

受桎梏的識海之中,古爾芒突然感受到了心臟在猛一發熱後傳來一陣抽痛。緊接著,她即刻感受到了,另一股入侵上精神力就馬上敗下陣來,懦懦怯怯地退出了她的識海。

只是,古爾芒盡管已經掙脫了精神控制,可心中那團油然而生的後怕感很快就占據了她的大腦。

她快速思考著眼下的境況,在意識回歸的當刻就作出了基本猜測:最大可能是青羿邪火放大了西弗勒斯的極端情緒,在菩提子悟力的引導下,於是偶然參破宿命之通,還查找到了她過去的一段記憶。

這般想著,古爾芒更加害怕自己的老底全被揭露,這將連帶著從前撒下的謊言,生生去撕下她包裝自己的一層皮來——那麽,兩人好不容易建立至今的關系就會徹底崩裂……

最後……她還能不能像之前兩人約定好的那樣解除契約?

古爾芒心中大嚇,使勁甩開了鎖住她的那兩只手。她眼見著西弗勒斯的眼神由茫然轉向不解,再從困惑變得越發陰狠。

她望著他惡毒的目光,更加恐慌著他會通過再一次的肢體接觸,而追查到她過往的記憶。她難以自持地一步一步向後退去,直到——她忽感腳底一下子踩了空,身子便失重地向後倒去。

跟著慣性不知道翻滾了多少圈——

“嘭”地一聲!

古爾芒的頭重重磕在了向下倒行的石階棱角處,整個人仰躺在自外向內傾斜的階梯上。她吃痛地想要掙紮著爬起來,一時之間卻因為後仰的失衡感,不知如何去借力起來。

“古爾芒!”

古爾芒聽見頭頂上傳來了西弗勒斯的呼喚,尾音有些顫抖,卻是不知道他是否是在為她擔憂。

古爾芒嘆了一口氣,雙手開始慢慢摸索著身後低一級的臺階的平整面。

她的琨刀不曉得在跌倒的時候被丟到了哪裏,怎麽落地的時候也不發出點聲響,好讓她有一個大致的方向判斷……

古爾芒如是想著,兩手反轉過來,手掌觸底,稍稍用力,一下把自己的身體支撐了起來。

忽地,古爾芒突感耳畔滑過一股短促的氣流,緊接著,她的喉前立刻被抵上一尖冰涼。隨後,一只手便用力卡在她的左肩上,中指死摳著她曾經被玄鐵貫穿而過的蝴蝶骨之間。

【別亂動!】

一道男聲壓低嗓門,貼在古爾芒的側耳惡狠狠地威脅道。

古爾芒聽見這咬牙切齒的少年音,便知道是騶吾趁機拾走了她的琨刀,此時此刻,它正架在她的脖子上。

……

在無人應答以後,頭頂上的腳步聲明顯變得有些慌亂。幾秒鐘之後,一聲低吼從階梯上方

“Lumos Maxima(終極熒光閃爍)!”

咒語被念出的一瞬間,從魔杖尖端爆發而出的白熾光芒霎時點亮了半壁的密室。

古爾芒這時候才明白了自己摔得到底有多徹底——

這間幽暗的石室原來別有洞天,先前的一方平臺不過是室內入口的最高層,而她身在的這幾層倒行臺階,距離西弗勒斯所在的高度至少相差了快有兩丈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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