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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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9

尤念安不懂那些商業運作,她只知道,祁氏好端端的,自己兒子也即將要接手了,結果有一天,她兒子變得憂心忡忡。

一問,公司出了事,還可能是自己這位兒婿幹的。

這幾天,尤景行主要負責的幾公司停擺,生產線被迫停了一半,股價接連幾天開盤飄綠。中間有什麽摩擦,尤念安完全不知道,但尤景行和祁灼不對付,進而和付錦程不對付,她是知道且默許的。

“尤阿姨來,是因為完全不知道這件事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嗎?”

休息室裏的恒溫系統運作著,空氣又幹又涼,沈悶凝滯,整間屋子裏只有斂聲屏氣的微弱響動。

“媽媽……”身邊的祁攸寧縮了一下,小聲開口,“我有點不舒服……海洋館要關門了。”

尤念安回神,勉強笑著拉了拉她的手,然後對付錦程說:“小付,我……我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是不是小灼和你說了什麽?就算……他們倆總歸是親兄弟,偶爾有些摩擦是正常的,你也不能就這樣幫著小灼來對他不利啊……”

付錦程已經足夠和善。休息室裏準備好了茶水,小孩可能會喜歡的零食也備了不少,他本身並不願意和從頭到尾只是旁觀並沒做什麽實質事情的尤念安對峙。人天然對母親這個角色有眷戀感,這是祁灼的母親,即使他們之間感情寡淡到幾乎沒有,祁灼也是明顯不願意太針對她。

但此時尤念安說出的話,讓付錦程感到了一股荒謬。

付錦程重重呼出一口氣,說:“為什麽您會覺得祁灼是一個會向我告狀,讓我出面解決的人?”

“您不是他母親嗎?”

尤念安瞬間語塞。

付錦程見狀也瞬間沒了脾氣,說:“尤女士,我和尤景行先生之間是正常的商業交鋒,我不希望摻進其他東西。”

尤念安大概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好兒子幹過什麽。之前尤景行把那個元正科技放過來就已經是明晃晃的不正當競爭,付錦程即使知道對方是別有用心,還是走的合規流程,畢竟後續也要合規地把它踢出去。

以及尤景行為了一枚不存在的公章直接對華創出手,蔣晉就是證明。種種加起來,付錦程要對尤景行出手,早就不只是私人原因。

尤念安彎了彎腰,手上下意識去捏身邊女兒的手,好半天,才說:“我早就該知道的……”

付錦程蹙眉。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知道你和小灼之間大概是個什麽情況,也知道你肯定不會喜歡我們家。”

付錦程更無語了——說什麽不好,偏偏又要提到過去……真要說,付錦程也還是覺得,他那會兒也喜歡祁灼。過去沒認清自己罷了,他現在清醒得很。

“您多想了。”付錦程輕聲說著,“您應該多了解一下自己的另一個兒子。”

“我想您今天應該不會有其他話和我說,如果是希望我停止對尤景行先生的商業動作,那麽很抱歉。”

尤念安悶聲答應,手抓著膝蓋上的布料不停地搓。

付錦程站起身,說:“我叫人送您離開,有出行需要我會安排司機。”

尤念安雖然不懂商業相關,但好歹也是名流圈的貴太太,掉臉的事自然不會繼續幹下去。

她牽著女兒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一直有些害怕的小女孩仰頭看她。

“媽媽,那個叔叔我是不是見過?”

付錦程:……

尤念安彎下腰理了了下她的碎發,勉強笑笑,“你該叫哥哥。”

“哥哥不是說去工作了嗎?”

似乎是有點難以回答,尤念安回頭看了眼付錦程。

付錦程神色不變,喊全秘書把她們送了出去。

隨後他回過頭,對著茶水間出來的人笑了笑,“走了。”

祁灼面無表情地盯著尤念安離開的方向,緩緩開口:“你沒告訴她,她的親兒子現在要準備侵吞她親妹妹留下的遺產。”

“算了。”付錦程說,“你都不會說,我更不會說。”

少知道點,或許還能少點負罪感。至於尤念安是不是真的什麽都不了解,付錦程也無意深究。

祁灼無聲應答,低下頭拿出手裏裝訂好的文件,聲音更低:“她也不會知道,這一家人通過各種方法爭了這麽多年的東西,其實原本就是打算留給他們的。”

尤念初沒有留下什麽公章。

聽尤景行的意思,他之所以篤定有,可能是從尤念安手裏拿到了什麽,也許也是一封信,也許哪裏提過一句“公章”。親生妹妹死前留給姐姐的話,又怎麽可能是謊言呢。

尤念初是因病去世,這個原因祁灼覺得有些諷刺——刺了這麽多年的一件事,竟然只是因為一場病。

而她死前,本來做好了資產劃分,只是還沒來得及公布。她沒有把很多人最看重的公司留給祁灼,這點很難讓人相信,祁堯、尤念安和尤景行,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相信——

怎麽可能有人選擇不把最有價值的東西留給自己最疼的人?

尤念初一死,作為姐姐的尤念安是第一時間得到消息的人。於是很快,祁堯帶著自己在國外做起來的事業回國,和付承濡一合計,“收購”了尤念初留下的企業,兩年後就成了如今人人都要仰望三分的祁氏。

除了那個尤念初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公益項目還保留著,如今這家大型企業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祁灼把文件都塞給付錦程,說:“我看完了,有些東西確實不是很懂,你看著去吧,我只要給我的。”

年過完了,業內也算大變天。

今晚的行業交流會上,付錦程這個天生焦點都罕見地失去了註目,在場更多談論的是祁氏。

流光溢彩的交流會匯集了整個商圈的投資人、老牌企業董事與合作方高管,場內看似笑語溫和,杯盞相交,實則都在打探風聲。

心裏沒底的猶豫要不要繼續和祁氏綁在一起;打定主意明哲保身的覺得無風不起浪,趁早抽身的好;趁機踩一腳的盯上了祁氏流出的合作商;純粹好奇的腦子一熱擴大流言,連祁氏高層做過什麽都快讓他們說出套完整的證據鏈。

唯一完全確定的,便是:祁氏之前的並購項目流程不幹凈,漏洞被人揪出,高層全部壓著不敢對外公布。

付錦程安靜聽著,神色淡漠無波,眼底浮現出差點沒壓下去的笑。

現在還僅僅只是預熱。

有人無意間轉頭看到廊柱旁的付錦程,心底瞬間一凜,收住口中議論。

怎麽可能是付錦程幹的?他不是和祁家聯姻了嗎?哪有人整自家人的,不可能不可能。

“付總。”還是有人沒耐住,朝付錦程走近,“好久不見,近來風頭正盛啊,今晚倒是清閑。”

付錦程隨意掃了眼,手上把玩著酒杯,視線再度落向外面的夜景。

那位老總臉僵了下,小心開口:“最近圈內都在傳祁氏的事,消息真真假假我們也摸不準風向。您眼光毒辣,想問問您的看法,也好做後續打算。”

良久,付錦程緩緩擡眼,沈黑眼眸淡淡瞥向他,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情緒:“閑言碎語,不值得我費心。”

“……那是,那是,哈哈。”沒問出什麽,還被付錦程的語氣唬了下,他也噤聲了。

付錦程輕抿一口杯中的酒,小幅度搖頭,“管好你自己的公司,背地裏少點腌臜事,這種情況就永遠輪不到你們。”

話落,付錦程理了理衣袖,不再理會身前的人,提前立場。

那老總還什麽都沒明白過來,摸著腦袋楞楞看向付錦程的背影。

付錦程離場後瞬間切換了笑容,打著電話坐進車裏,一路講述著自己在這場本不該是自己作為中心的交流會上,依然不可避免地成了中心這件事。

“原本我就是這樣的。”付錦程感慨出聲,“不過是前段時間稍微失勢,但我只需略微出手,一切又盡在掌握之中。”

祁灼一句一句地答,眼睛盯著電腦屏幕上祁氏的新聞。

駛上商業中心主道時,付錦程忽地叫司機停車。

“付先生?”司機有些拿不定主意,“是要暫時在這邊等嗎?”

付錦程原本是想到這裏前段時間剛宣布開業的珠寶行,想順帶看看,卻先註意到了其他的。不遠處的商場門口,尤景行和身邊一個女孩在吵著什麽。

那個女孩他有些眼熟,是最近竄上來的那戶新貴方家的千金。

方家想攀附世家,將女兒推給尤景行,視作一步登天的好籌碼,心知肚明的尤景行怕是也需要錢。

但方家是靠一次投資偶然成功躋身的新貴,沒那麽多四通八達的消息渠道。業內暗流湧動,但他們消息閉塞,也不大懂投資風向,祁氏如今岌岌可危的局勢怕是沒看明白。

只是這場面,那女孩應該是知道了什麽,正在質問尤景行。

尤景行按著眉心,下意識往付錦程的方向望過去,恰好看見付錦程下車。

應付完身邊的女孩,再擡眼,付錦程不在原地,車也已經開走。

此時,付錦程站在一家珠寶店內,掃了一圈。

這裏是雲港市當之無愧的核心腹地,價值最高的商業中心,華創也在這一帶。

他平時經常要路過,但確實沒停下來仔細走過。戒指是不需要了,但之前說好的鐲子可以看一些,項鏈也完全沒問題,還有……

付錦程視線鎖在最中間的櫃臺。燈光落下來,一對極簡鉑金耳釘靜置於絲絨托盤,沒有誇張裝飾,只在邊緣用微米白鉆密鑲,勾勒細邊。

乍一眼看不顯山露水,只在光影流轉時漫出一層清光。款式幹凈克制,清冷入骨,恰好適配祁灼。

其他首飾付錦程會覺得艷麗的更合適,但耳垂那種總被發絲蓋住的地方,只有付錦程會知道還藏著什麽。

付錦程一眼認定,而且,今晚回去就要給祁灼戴上。

只是耳釘成對售賣,祁灼卻只有一邊耳垂有個小孔。付錦程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第一次看見祁灼耳洞時的心思。

要不……自己在另一邊打一個?剛好湊對。

但考慮到“付總”的身份桎梏,付錦程只能暫時壓下這一念頭。

不過,今晚一定要給祁灼戴上。

回到家,付錦程又把在交流會上的事板著臉說了遍,祁灼坐在一邊聽,膝蓋上擱著個硬殼本子隨意畫著,時不時應兩聲。

付錦程看了會兒,低頭取出首飾盒,“祁灼,擡頭。”

“嗯?”祁灼下意識照做,耳垂被捏住,手上的筆骨碌碌掉在地上。

他斜過眼睛看不清什麽,但還是能感覺到。

“好了。”付錦程坐回去,滿意地看著那一小塊燈光下流轉的微光,“很漂亮。”

隨後他傾身過去,在他耳側輕吻,“又畫我?”

“誰說是你。”祁灼撕下了那張原本只是用於練習的人體速寫,發現它多少又快成了付錦程的樣子。

幸好不經常畫這個。想著,祁灼把那張紙拍付錦程身前,起身離開。

今晚,他似乎很懂怎麽回應付錦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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